第97章 去留(1 / 1)
熊清倒抽一口涼氣。
他總覺得九道山莊莊主就是榮引,卻未想到榮引死後,暗河定會另派人來。
“我要回去弄死謝良。”熊清告訴夏芸,“他居然也忘了。”
夏芸都快哭出來:“別扯了,你快想想辦法吧!”
熊清悄悄抹掉額上冷汗,一面檢視那道鐵門,一面大聲道:“七號,是你給火神派通風報信?”
七號陰森森地笑:“沒錯。火神爺早就等在外面了。”
熊清暗暗罵一聲。火神派簡直就是暗河的狗腿子,指哪打哪。天知道王明延有什麼把柄落在周天海手上,這麼聽話。
七號又道:“得了,你慢慢看那道門吧。我走了,我還想去拜訪一下你的朋友們。這個女人就留在外面,你要是寂寞,可以同她說說話。”
熊清心中一驚,想起來逍遙子幾個人還在石窟裡,當即大吼:“站住!”
屋頂的圓孔裡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你真麻煩。”
熊清腳下劇震,夏芸跳起來,驚道:“什麼東西?”轟轟的震動從地板下傳來,彷彿什麼機關啟動了。熊清心中震悚,握緊長劍將夏芸護在身後。
可是除了連續不絕的震動,並無其他暗器襲來。
熊清正自奇怪,忽聽啪的一聲。他回頭一看,屋角一個水壇翻倒在地上,清水流了一地。夏芸舉起火摺子照過去,一下攥緊熊清胳膊,驚叫:“牆!”
熊清衝過去,發覺牆壁正悄無聲息往屋子中間移動。夏芸跑向另一邊,恐懼道:“這面牆也動了!”
兩面牆都往中間靠攏,竟似要將他們活活擠死。
熊清滿頭大汗,揮劍往牆上砍去。噹的一聲,牆壁崩開些碎石,卻沒有停下。所有水壇都被撞翻,水積在屋中,無法流出。
夏芸衝到鐵門邊,在鐵門上到處摸索尋找機關,忽然又衝門外大叫:“你別哭!我們馬上就出來!”
熊清奮力對付牆壁,回頭吼道:“你幹什麼!”
夏芸哭了:“嵐姐還在外面!”
熊清停了一下,隱約聽見鐵門外傳來夏嵐驚恐至極的哭聲,還有指甲撓在門上的聲音。夏芸拼命拍著門,哽咽:“你別哭,我們沒事。”
熊清氣恨交加,心痛難忍,回身又是一劍狠狠刺向牆壁。
牆後似有千丈巨石,熊清一劍過去,劍上力道石沉大海。就這麼片刻工夫,屋中空間只剩一丈來寬。夏芸已經完全慌了神,死死扒在門上,一遍遍叫著夏嵐。
夏嵐的哭聲越來越淒厲。熊清雙眼血紅,瘋了一樣猛砍牆壁。牆上被他砍出一處淺淺的凹痕,卻完全不夠躲進一個人。
再過片刻,熊清已難以揮劍。他伸開雙臂就能觸到兩面牆了。夏芸早癱在地上,哭叫:“熊清!”
熊清汗溼重衣,沙啞道:“別哭!”他坐下來,背靠著一面牆,伸直腿抵住另一面。夏芸哆哆嗦嗦同他並排坐在一起。
可是牆壁仍以萬鈞之力緩緩壓來。熊清漸覺雙腿劇痛,抵擋不住,彎起膝蓋。夏芸的火摺子已經滅了,無邊黑暗中死亡無聲無息襲來。熊清心頭瘋轉過無數念頭,拳頭一下一下砸在牆壁上,漸至瘋狂。
夏芸抱住他,聲嘶力竭地哭喊:“別打了別打了!”熊清氣喘吁吁,繼續揮拳。
牆壁迫近,他們終坐不住,又站起來。熊清摸著近在咫尺的牆,突然吼道:“爬上去!”他話音未落,已手腳並用蹬著牆壁往上爬。
夏芸一躍而起跟上他。兩人抵著牆爬到屋頂。熊清摸著屋頂,仰頭想揮劍劈去,又著實使不上力。夏芸絕望了:“熊清!”
熊清心跳呼吸統統沒了,腦海裡只有一片茫茫白光。
就在此時,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從屋頂傳來,整間屋子劇震。熊清手一軟,掉進兩面牆的夾縫裡。夏芸哀叫,跟著他跳下。
光線突然照進來,無數碎石磚瓦稀里嘩啦掉下,熊清和夏芸瞬間被埋掉。混亂狼藉中熊清發覺兩面牆竟停了下來,其中一面已將他的鼻尖壓扁。
“熊清,你被擠死啦?”好奇的聲音。
熊清僵硬片刻,才覺出自己一顆心已快跳出胸腔。他被磚頭和夏芸擠在下面,只能發出啊啊的叫喊。
嘩啦幾聲,熊清身上的重壓輕了許多。他奮力掙扎出來,又拖出滿臉是血的夏芸,仰頭吼道:“別劃了!”
屋頂上楊孝行拿著一根極長的木棍,將他們身上的瓦礫全部撥開,又興致勃勃在熊清身上劃來劃去。
熊清一把抓住木棍,楊孝行嘖了一聲,將他提出來。又伸進去,把夏芸也拉上來。夏芸剛一落地便叫:“嵐姐在下面!”
“熊清,你這個豬。”楊孝行猛拍熊清腦袋,“你看看這面牆,這麼薄,你偏要去砍另一面。要不是我出來找你們,你就等死吧。”
他突然出劍往下一劈,劍光閃過,又一堆磚石垮塌。夏芸立刻跳進缺口。
熊清捂著頭往下看,果然看見楊孝行劈開的那面只有一尺來寬,另一面則是從山石裡推出,岩石剛硬,怪不得砍刺不動。
熊清心中後怕又感激,嘴上還若無其事道:“你怎麼知道我們在下面?”
楊孝行道:“我從這裡過,聽見有人在笑,笑得太難聽。”他指指牆角,七號正躺在那裡,雙目突出,胸口血如泉湧。
熊清呆了呆:“那你怎麼這麼晚才出手?我們都快被壓死了!”
楊孝行拍手笑道:“有個管子可以看見你們,實在好玩。”他捏著嗓子學夏芸,“熊清——!”
熊清一陣惡寒。正好夏芸抱著夏嵐上來,他逃也似的趕過去。夏嵐已嚇暈了,臉色煞白。熊清背起她往屋外走。剛繞過一堵牆,火光掠過一地廢墟,撲面而來。
熊清目瞪口呆:“你把這片房子都拆了?!”
楊孝行道:“那個人太可惡,躲來躲去找不到。”他說著說著又轉身回去,一劍割下七號人頭,“我把這個拿上,證明是我救了你們。”
熊清無力回答。楊孝行得意洋洋領著他們在著火的房屋間穿梭。整個九道山莊都籠罩在滾燙熱浪裡,幸而房子並不算密集,他們在重重濃煙中衝出一條道路,摸回密道口所在的臥房。
大火還未波及這裡,熊清順著密道跑進石窟,愣了一下,當場發飆:“謝良,你搞什麼!我師父怎麼還在這裡?!”
謝良吼回來:“嫂子不走,我有什麼辦法!還有你!”他指著夏嵐,“怎麼又帶一個回來!”
熊清怒:“她是我妹妹!”
這一嗓子在石窟裡隆隆回蕩,所有人都怔了。半晌謝良怪笑:“學會認妹妹了。”
熊清放下夏嵐,衝過去要打他,卻被夏芸攔住:“算啦算啦。”
謝良繼續怪笑:“兩個好妹妹。”
這回紅鸞一揮手,黑影一閃,謝良嗷的一聲躲開。熊清這才看清紅鸞拎著一條鐵鏈。這條鐵鏈一端還連在她手腕鐐銬上。
“我幫她砍斷的。”楊孝行拍著熊清肩膀,又從腰間摘下人頭扔在地上,“我還救了這兩人的命。如果你依然要跟我打……”他嘆口氣。
紅鸞臉色不好,默默走過去撿起七號的人頭,小心翼翼剝下一張人皮面具,展開一看,冷哼一聲拋在一邊,沒再對楊孝行說話。
熊清咳嗽一下,環視一圈:“誰把我師父和妹妹帶出去?”
眾人默默看著他。謝良哼道:“我不走。外面成了這樣,走個屁。”紅鸞平靜道:“我說過我要報仇。”夏芸看看夏嵐,咬咬牙望向熊清:“我留下來幫你。”楊孝行興高采烈地建議:“現在火小了些,我出去找王明延?”
熊清焦頭爛額轉過身,又看見躺在一邊的逍遙子正在拼命眨眼。
熊清默默跪下,悲痛地數著他眨眼睛的次數。數到七八下,他回頭哀嚎:“他到底在說什麼?”
謝良踢了他一腳:“你得問呀。”他轉向逍遙子,“從現在開始算,你是不是想留下?”
眨了一下。
謝良攤手:“完了。”
熊清抱頭蹲下,良久才站起來:“留下,都留下,開心嗎?愉快嗎?”
楊孝行代表眾人道:“開心。愉快。”
熊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楊孝行躍躍欲試要出去,謝良攔住他:“外面起著火,火神派就是想把我們燒出去。”
熊清皺眉:“可是火神派怎麼會埋伏在九道山莊外?”
紅鸞抱著手臂,衝謝良一偏頭:“他把訊息散佈出去,周天海既然知道你還活著,難道還猜不到你要去哪裡?”
她望著逍遙子,輕嘆一聲。逍遙子看向熊清,連續眨了三下眼睛。
沒人知道他想說什麼。
熊清一手叉腰,一手拼命揉著眉心,最後抬頭:“既然如此,我們就守在這裡,等火燒過,等周天海來。”
他話音一落,楊孝行忽然身形展動,直掠向密道外。
熊清吃了一驚,不知出了何事,迅速追出去。楊孝行實在太快,熊清剛衝進密道,已看不見他的身影。就在此時他身邊嗖的一聲,又一道人影掠了過去。
熊清心下暗歎,經歷了這些日子,紅鸞的輕功依然不能輕視。又過了片刻,謝良追上來:“跑什麼跑!出了什麼事?!”
熊清狂奔中抽空吼道:“我不知道!他們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