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對峙(1 / 1)
說話間兩人一起衝出密道。
熊清回頭一看,夏芸沒跟出來。謝良揮手:“她留下了。一個瘋子,一個癱子,都要人看著。”
熊清罵:“會說話嗎!”
謝良比了個粗魯的手勢,率先奔到臥房門口。那裡的兩扇門已經飛到九霄雲外。兩人跑出去,見九道山莊裡依舊濃煙滾滾,熱浪翻湧。
熊清眯著眼睛,同謝良在著火的房屋間竄來竄去,撿火勢稍小的地方穿行。楊孝行和紅鸞的身影早看不見了,幸而熊熊火光中有兵器相撞的聲音隱隱傳來。
熊清循著聲音,一路七拐八彎奔向前院。前院火勢並不猛烈,但迎面撲來的風裡只有冰冷的肅殺之氣。
越往前,寒氣越強烈,周圍火光都似暗淡下來。到後來熊清忍不住連連寒顫,謝良拔劍在手,警覺道:“是不是打起來了?”
熊清咬緊牙關:“不止。”他忽然停住腳步,扶著一面牆彎下腰,渾身發抖。
那股詭秘的寒氣滲進他心裡,激得心臟狂跳不止。四肢經脈中彷彿有千千萬萬條小蟲甦醒,沿著骨頭四處爬動。奇異的麻癢和刺痛蔓延開,熊清眼前陣陣發黑,手腳冰冷。
謝良往前跑了幾步才發覺熊清異樣,趕緊回來扶住他:“你他孃的中邪啦?”
熊清正要說話,突覺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在胸腔裡炸開,雙腳竟不聽使喚地往前邁動。謝良嚇住了:“熊清?!”
熊清死死揪著他,從牙縫蹦出來:“點住我,別過去。”
謝良倒轉劍柄,連點他身上幾處大穴,扶著他在牆根坐下。熊清一聲一聲喘氣,洶湧澎湃的寒冷一陣陣襲來,他身上血液都似成了冰。
從來沒有這麼強烈過。
熊清靠著焦急萬分的謝良,一面發抖,一面顫聲道:“黑水蠱。”
謝良瞪大眼睛:“黑水蠱發作了?!那姓楊的——”
熊清已經冷得想吐,斷斷續續道:“他遇到對手了。從來沒有,這麼厲害。”
那股在他體內流竄的寒氣已帶了凜冽殺意,彷彿一把尖銳的冰稜在血肉裡攪動。而他還只是一個旁觀者,不是楊孝行真正對付的人。
熊清凝神屏息應付發作的蠱毒。謝良瞧瞧他,又望望前院,終於決定把他拋棄:“我看一眼就回來,你別亂跑。”
熊清氣血翻湧,謝良把他點住,他想跑也跑不動。可惜此刻他連話都說不出,無法叫住飛奔而去的謝良。
煙氣漸漸飄過來,熊清靠在牆角,仰頭望著變幻莫測的煙霧,越來越暈眩。寒冷不減有加,那些個涼颼颼的小蟲似乎一齊鑽進腦子,他沒法動彈,也沒法思索。
謝良去了很久,還沒有回來。
熊清冷得麻木,除了偶爾一下的劇痛,他感覺不到任何東西,連聲音都聽不到了。他好似飄在一團極冷的雲絮裡,與世隔絕。
有什麼東西輕輕碰到他的脖子。
熊清一驚,回魂似的用力眨眼,眼前幾張陌生的面孔漸漸清晰。其中一人正拿刀指著他,刀尖已快陷入他的頸項。
熊清縱然已僵冷得無法思考,還是忍不住把謝良祖宗十八代暗罵一遍。
拿刀那人喝道:“起來!”
熊清用盡所有力氣,送他一對白眼。那幾人面面相覷,有人踢了熊清一腳。熊清坐不住,歪向一邊。拿刀的人嘀咕一聲,收了刀,伸手揪住熊清衣領把他拖起來。
熊清軟綿綿地癱在他手上,目光一轉,看見這人左手上還拿著一把刀。
火神派的人居然悄悄潛進山莊。
這人毫不客氣拖著他往前走。熊清滿腦子混沌,體內寒氣越發肆虐,他全身上下每個地方都在叫囂快承受不住了。
咣噹一聲,熊清被人重重扔下。那一剎他簡直覺得摔在了一堆冰刀上,眼前金星亂冒。沒等他緩過氣,七八把鋼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有人高聲吼道:“楊孝行!你再不收了妖法,別怪我們對你朋友不客氣!”
這一聲震得熊清腦子發麻。片刻後,寒氣退了一些,他隱約聽見有人在叫他,慢慢清醒過來。
清醒後的熊清當場傻掉。
他正躺在九道山莊前院那棵枯樹下。轉眼看去,九道山莊的大門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堵住。前院那片寬闊的空地上沒有起火,卻站了十來個人。
這些人都手持雙刀,氣勢洶洶圍住中間一人。雙方僵持不下。
“祖宗啊……”熊清喃喃道。
身處重圍中的人居然是王明延。火神爺被自家人包圍了。
熊清拼盡全力一點點扭過頭,終於看見楊孝行。那傢伙事不關己一樣站得遠遠的,左手緊攥成拳,泛出駭人的烏黑色。
熊清還是第一次見到楊孝行用黑水蠱同時操控十來個人,不由心悸。
逼住他的人又吼了一聲:“楊孝行!再不住手,你朋友就沒命了!”重圍中的王明延也鐵青著臉道:“你若真有本事,我們堂堂正正比試。”
熊清一聽他這話就暗自嘆息。
那邊楊孝行果然天真無邪地問道:“我沒有堂堂正正跟你比嗎?黑水蠱不算我的本事嗎?”
他每說幾個字,圍住王明延的人就往前走一步。雪亮的刀尖眼看就要刺到王明延,熊清這邊的人急了:“住手!”
刀刃在熊清頸中輕輕一劃,一股鮮血湧出。
熊清聞到血腥,並不怎麼害怕,因為楊孝行已經看過來了。楊孝行偏著頭,十分新鮮:“我還是第一次被人要挾。”又嘆道:“熊清,你果然是個豬。”
熊清只有傻笑:“我被點穴了。”
楊孝行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左手突然一震,熊清立時覺得一股極冷極冷的寒氣竄過四肢,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要被活活凍死。
然而一瞬過後,他發覺自己能動了!
熊清當即朝前一滾。七八把鋼刀帶著呼嘯風聲當頭砍下,熊清拔劍一架,趁勢一腳蹬開兩人,又挺劍擊開幾把刀,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
刀光又如狂風四面捲來,熊清大吼一聲,橫劍一揮,劍光如圓月般掃出。噹啷幾聲,火星迸濺,幾把刀散開。熊清幾步趕上一人,避過刀光,提劍一刺。劍鋒迅如疾雷,剎那貫穿那人脖子。
熊清右手一鬆一翻,反握住劍柄抽出長劍,順著勢頭劃出去,劍尖挑斷第二個人的喉嚨。不待那人倒下,他左手猛按劍柄,往前一送。劍鋒從那人臉邊擦過,刺進他伸手第三個人的喉嚨。
兩道風聲從背後撲來,熊清一低頭躲開刀鋒,踢開串在劍上的兩人,一扭身撲進刀光,長劍帶著血沫再次刺出,從雙刀縫隙裡直插第四人胸口。
慘叫頓起又戛然而止。熊清拔出劍,輕輕一甩,一道血紅落在地上。
瞬息之間,他身邊已躺了四具屍體。
第五人握刀的手瑟瑟發抖。熊清平靜地看著他,一步步走近,慢慢舉起劍。那人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終於忍不住狂叫一聲調頭跑向山莊大門。
熊清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順手從地上拎起一把刀,揚手擲出。
他原以為那刀會噗嗤一聲刺進那人後背,誰知刀柄先磕在那人頭上。那人長嚎,捂著頭加快腳步,竟似離弦的箭一樣衝回他的同伴中。
熊清臉上冷酷的微笑僵住。
謝良不知從哪個地方竄出來,評價道:“總得來說,不算太丟人。”
熊清正要還擊,忽然渾身一抖,覺出背後一股森冷殺氣炸開了。他一回頭,見空地那一邊楊孝行已執劍在手,他對面王明延手握雙刀,當真的劍拔弩張。
火神派的弟子都退出莊去,只留他們兩人在空地上。
熊清頓時緊張。楊孝行多半顧忌他在場,收了黑水蠱。他雖對楊孝行劍法極有信心,卻從未見過王明延出刀,心下十分沒底。
王明延沉聲道:“上回在青城山,還沒打過癮,今日索性分個勝敗。”
楊孝行輕蔑地笑:“你除了會放放火,還會幹什麼?”
王明延眼神一兇:“好,我不放火,你不用蠱,一決生死。”
他這話說的擲地有聲,火神派眾人盡皆肅然。一片人頭,鴉雀無聲。熊清立在一邊,忐忑看楊孝行如何應對。
楊孝行嚴肅地盯著王明延,盯了片刻,忽然道:“……你為什麼要跟我一決生死?你不是來找熊清的嗎?”
熊清差點撲倒在地。王明延額上暴起青筋,厲聲喝道:“先殺你!再殺他!”
話音未落,王明延雙刀一撞,錚的一聲,嗡鳴不絕!
他兩手一分,各執一把。兩把刀在他手上化作兩道炫目白光,似兩條游龍隨著他向楊孝行衝去!刀光過處,那股剛猛兇悍之氣攪得風聲狂嘯,飛沙走石!
熊清頭髮根根豎起,一下子屏住呼吸。他自問能不能擋下這兩道刀光,卻難以自答,滿頭冷汗涔涔而下。
可那邊楊孝行露出一個憊懶的笑容,手中長劍抬也未抬,不躲不閃迎著刀光而立。
熊清都快失聲叫出來。那兩把刀龍吟虎嘯,刀風已撩動楊孝行的衣袂,楊孝行卻還是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