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後記(1 / 1)
峨眉山巔。
風和日麗,春風習習。熊清負手而立,凝神望著白霧繚繞中的重重遠山。
他身後一名峨眉弟子輕聲道:“清虛掌門仙去之際,命我等將她焚化,不立墓碑,骨殖撒于山中。我等卻不知何意。”
熊清沉默。眼前群山幻化作熊熊烈焰,火中一紅衣女子長袖而舞,回眸一笑時眉目嫵媚,似春水桃花,極盡芳華。
“焚化自有緣故。不必多想。”熊清輕輕道。
峨眉弟子頷首退下。山風吹過,群山寂靜。
良久,謝良長嘆:“峨眉山當真漂亮。我本想等女兒長大後託付給她,誰知……”他搖頭苦笑,“我和秋三娘,也快老了。”
秋三娘瞪他一眼:“再說一遍?”
謝良一縮頭,高舉雙手擠眉弄眼:“我老了,我老了。你永遠年輕。”
熊清嘆道:“鬍子都快白了,能不能正經起來。”
謝良道:“不能。”
熊清道:“你可以把謝秋託付給我。”
謝良道:“不行。你那三個小子太壞,我不放心。”
熊清噎住,只有道:“下山,下山。”
謝良拉著秋三孃的手往山下走,秋三娘甩開,謝良再拉,再拉,秋三娘氣哼哼的,卻沒再甩開。熊清看得微笑。
三人走至山腳,一輛披紅掛綠的馬車等在那裡。謝良陰陽怪氣道:“沈堂主居然親自過來?”
沈西樓推開車窗,笑道:“我好不容易說服龍掌門放我下山,你不願意,自己走過去,我回青城山了。”
謝良忙叫:“別別別,我老胳膊老腿,走不遠啦。”秋三娘揪著他的耳朵把他塞進車。熊清忍笑,跟著進去。
馬車向著青城鎮駛去。路上沈西樓問熊清:“沈永沈亮在你那兒幹得如何?”
熊清笑道:“黑水教的賬目,從來沒這麼清晰過。”
沈西樓哈哈一笑:“你那邊若缺人,只管問我要。前些日子我四叔還問我,你什麼時候再同他喝酒?”
熊清揉著眉心:“過了這幾天,我自去找他。”他忍不住哀嘆,“這幾天恐怕要被灌到沒命。”
沈西樓幸災樂禍地笑。
馬車停在青城鎮外,整個青城鎮張燈結綵,小孩滿街亂竄,噼裡啪啦燃著鞭炮。大紅的紙屑和著煙塵漫天飛舞。
熊清嗆得咳嗽,隨著歡笑的人流走至鎮中。那裡已當街擺下宴席,正中一座高臺上鋪著紅布,點著紅燭,貼了個大大的喜字。喜字兩邊對聯似的掛著兩條紅布,一條寫著玉樓春,一條寫著青玉樓。兩條紅布還在喜字下打成一個結。
“什麼東西!”熊清不由掩面。背後一人飄過來,氣道:“我聽見了!”
熊清一回頭,見一身紅袍的楊孝行指著他的鼻子,滿臉憤怒。熊清撥開他那隻木頭做的假手,安慰道:“我說的是佈置得很好,非常好。我只想問問,嫂子怎麼看?”
楊孝行哼道:“我不知道。莫青玉還在鎮東,等我花轎去接她。”
熊清痛苦地揉著眉心:“大哥,你們一大把年紀了,這是搞什麼。”
楊孝行強硬道:“我就要娶她,堂堂正正地娶她。如果你沒有喝醉,別想走出青城鎮。”
熊清只有把他往前推:“你去接人吧,時辰快到了。”回頭招手,“薛平,老八,快帶他走。”
八號笑嘻嘻跑過來:“主人你總算來了。你這麼忙,我好幾年都沒見到你。”他壓低聲音,“主人,我聽說你把青玉樓的奴隸都買下了。我也想去你手下做事,我想進暗河堂。”
熊清揮手:“先去接人。”
楊孝行總算走了。熊清回到宴席邊坐下,環視一圈,一邊喝茶一邊嗑瓜子,同沈西樓低聲道:“來的還不少。”沈西樓也道:“都是江湖中人,哪個沒在玉樓春治過傷。”
兩人說著話,那邊新人到來。莫青玉從轎子裡走下,一撩蓋頭看到高臺,險些當場發飆。
賓客們一片混亂,七嘴八舌勸說。楊孝行拼死把莫青玉推上高臺,手一揮:“天地高堂免了,同我對拜吧。”
鬨堂大笑。莫青玉鐵青著臉,同楊孝行對拜。而後鞭炮炸響,眾人鬨鬧喧天。酒席開場,觥籌交錯,晴朗天空下一片喜慶。楊孝行興致極高,很快喝醉,勾著熊清肩膀介紹給大家:“這位,我兄弟,黑水教教主,兼任,逍遙派掌門。”
熊清小聲咬牙:“你說反了。”
四下一片倒吸氣,無數人站起來,要向他敬酒。
“原來是熊掌門……”“在下有眼不識泰山,熊掌門……”“熊掌門是大夥公認……”“敬熊掌門一杯!”
熊掌門。
震天喧囂裡,熊清來者不拒,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後仰頭大笑,笑得滿臉是淚。眾人都說今天喜慶,熊掌門喝醉了。
熊清沒有醉。
他想起很多年以前,暗夜樹林裡一堆火焰旁,有三個人圍著他,開玩笑似的叫他熊掌門。那是他第一次被人叫做熊掌門,窘迫得無地自容。
到如今風流雲散。
熊清舉起酒盞,望著長天:“乾杯。”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