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異樣感和達芙妮(1 / 1)
用餐過程並未持續很久。
幾人雖是魔使,餓著肚子一週也能抗住,但那是緊急情況下的無奈選擇,有的吃誰會虧待自己。
因為有達芙妮在場,眾人初次見面不算多熟,所以李維和亞德往常狂野的進食姿態稍微收起,否則顯得太過粗魯。
加文和尤妮則是保持王室風範,儘管同樣餓了好幾天,切牛排的刀叉依然盡顯優雅。
只有雪萊毫不在乎,小臉埋進瓷盤裡吭哧吭哧地對付烤羊腿。
連幹三塊烤羊排,李維差不多吃了個半飽,於是抬頭看向對面:“元帥和大公閣下這出雙簧從什麼時候開始唱的?你們之前知道嗎?”
“雙簧是什麼意思?”
嚥下嘴裡的烤肉,亞德幫忙解釋:“這個李維向我講解過,指一個人在臺前沉默的表演動作,搭檔在幕後說臺詞,臺詞和動作搭配完美彷彿一個人在表演。”
“恩?”加文將手裡刀叉擱在瓷盤兩邊,“有點意思,你想問大公和元帥的謀劃從什麼開始?”
稍微思索會,他說道:“應該在三十多年前第一次進攻獅諾山峽失禮後開始的,我和姐姐一無所知,畢竟我們父親裝出那副即將去世的模樣,
我和姐姐堅信不疑。”
“而且這些年帝國發生的事情你們也經歷了,王室旁系不提,光直系後代也就是我的兄弟姐妹們被暗殺的就剩我還有姐姐兩個人,
誰能想到這是誘騙克門特的計劃,連吉姆和科.....”
他突然頓住,轉頭向坐在主位的達芙妮表達歉意:“很抱歉達芙妮女士,我不是有意......”
“沒關係。”達芙妮表情正常,保持溫煦微笑,“科瑞他為了帝國犧牲,子民們會銘記他。”
“何況,你們失去的親人比我更多。”
痛苦不應該按照這種方式計算,她是一位堅強的母親,李維心裡瞬間冒出想法,可他討厭這種誇讚。
李維沒出聲安慰,達芙妮需要的並不是這個。
感覺氣氛有點沉凝,尤妮開口轉移話題:“我們離開法延城的那晚看見了七階法魔使技能流星火雨,是首席魔使的成名技能,
它的威力我曾親眼見證過,獅諾山峽那邊的戰局估計已經結束了。”
知道你好心,但這也太僵硬了,亞德吃飯前才說過的東西又重複一遍,李維暗暗吐槽,轉眼看見尤妮神色稍稍有些緊張,估摸自己也發現問題。
眼看氛圍更尷尬,李維只好接過話:“依據國王給你們的訊息,克門特對菲爾國內各方面的情況十分了解,
顯然他在帝國高層安插了臥底,有目標了嗎?”
“是波特。”加文機敏地立刻應道,“父親給我們的信裡提到過。”
“波特?”
略感驚訝,李維右手食拇二指捏著下巴,眉角微微挑起:“居然派出一名六階影魔使作為臥底,這代價有點大啊。”
他沒見過六階魔使親自出手,對於其具體實力的判斷很模糊,可在設定集中看過。
一名六階影魔使可以稱得上大殺器,尤其用於戰場方面。
身為專注隱藏氣息和一擊必殺的稀有職業,如果派到敵後進行暗殺行動,敵軍的指揮系統將遭受滅頂之災。
波特是六階影魔使,也就是說除了七階基本沒人能逃過他的刺殺,菲爾確實擁有三位七階魔使,但你能護出多少指揮官?
戰爭並非所有士兵待在一個屋子裡拼殺,雙方交戰的一線甚至可能綿延數十公里,根本沒法提防。
“事情和你想象的有差異,很複雜。”
加文撓了撓一頭冰藍短髮:“波特是菲爾人,土生土長的菲爾人,他父母同樣如此。”
發現李維一臉感興趣的看來,他無奈花了半小時詳細講述具體經過。
聽完後,李維倒吸一口涼氣,那三個人玩這麼大的。
一名未來可期,極有可能登上魔使巔峰的稀有影魔使,居然就這樣當成誘餌丟擲去,甚至不惜使用殺害他父母這種極端手法,斷絕了波特歸順菲爾的任何可能。
將這個驚歎問出,尤妮並未感到意外,只是默默解釋他們用傳物水晶詢問過父親。
得到的答案是,一名七階影魔使的確珍貴異常,但仍舊無法解決獅諾山峽,這個橫亙在菲爾前往未來道路中央的攔路虎。
最重要的,給菲爾留下來的時間不多了,模糊的回答讓尤妮繼續追問,傳物水晶沉默以對。
她沒得到回覆。
李維往後靠上椅背,擱在桌面的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輕點餐布,他覺得有點異樣感。
付出了多少代價?
吉姆、科瑞、大量王室成員都不算什麼,三十二對平民夫妻為了給克門特埋下陷阱無辜慘死,放任貴族把持市政系統導致無數子民生活在水深火熱裡。
羅萊市若非遇上自己和亞德,帝國貧民縮影的約翰一家,最終下場恐怕悽慘二字不足以形容,隔壁的木匠一家四口就是證明。
阿蓋爾為了示弱以及迷惑,製造自己和元帥得劇烈衝突誤導克門特,這才讓銀灰的小股騎兵肆虐領地多年。
因為他不能呼叫重甲獨角騎兵團,一面說兩人勢同水火,轉頭又從對方手裡調來菲爾帝國唯一的騎兵,克門特又不是白痴。
得承認這項計劃很成功,只是領地的住民遭了大罪。
李維記得一面之緣的沙琳夫人,那位夫人,得知丈夫犧牲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傷心,而是急著截回剛被攬件的郵件。
裡面裝著寄給丈夫過冬的衣物,現在人沒了,寄過去自然無人接收然後被原路退回,這樣會浪費郵費。
一位妻子深深掛念丈夫,剛入夏就準備好過冬衣物,即使曉得軍隊會發放,知道丈夫死在戰場上的第一反應不是悲痛欲絕卻是追回郵費,什麼樣的環境造成這樣的情況?
是戰爭。
她沒時間沉浸傷痛,還要撫養兒子,第二年就能進入軍隊的兒子。
李維相信大公領地內,同沙琳夫人相同的家庭不在少數,他進入過的城市裡,市政官穿著與平民無異,這點足夠證明。
而這些,都昭示菲爾帝國的統治走向末路,隨時可能爆發全面動亂。
現在告訴李維,這都是國王他們的計劃,這無疑等同於梭哈國運。
一旦輸了,他們將一無所有,這麼大的代價,說僅僅為了一個獅諾山峽,李維總感覺太過離譜。
無法否認獅諾山峽對於菲爾的重要性,那是兩者之間的戰爭主動權,可銀灰暫時拿菲爾也沒什麼辦法不是嗎?
帝國尚未陷入必亡得絕境,至於玩這麼大?
摩挲著下巴,李維越想越認為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後續還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菲爾掌握獅諾山峽後,趁機一鼓作氣攻入銀灰?
不現實,銀灰實力強過菲爾,這次較量獅諾山峽雖說調來第二名七階魔使,但只是全部的一小半。
銀灰一方一共擁有五名七階魔使,全部派到前線,菲爾很難抗住。
眼下僅是邊境線上的區域性戰爭,銀灰得留魔使駐守帝國,出手自然有所保留,一旦境內遭受攻擊乃至發生滅亡的風險。
結果可想而知,必然派出一切戰力。
所以兩國開展全面戰爭不可能,那阿蓋爾和瓊斯他們是為了什麼?究竟還有什麼目的?
“好了。”
達芙妮拍拍手,打斷幾人各自沉思:“你們連續趕了幾天路,想必也累了,先去睡一覺休息吧。”
尤妮和加文這段時間確實勞累,不是體力,主要局勢反覆橫跳非常折磨精神,他們點點頭起身,女僕領著他們去二樓客房。
亞德也沒拒絕,同兩人一起上樓。
“雪萊小姐,吃飽了嗎?”
看了眼雪萊面前的瓷盤,裡面只剩幾根骨頭,啃的乾乾淨淨,一點殘留肉絲都沒,達芙妮微笑著:“再給這位小姐添一份烤羊肉。”
“非常感謝!”雪萊表達謝意後,高興地左右輕晃上半身,期待等著加餐。
李維剛準備道謝,達芙妮忽然開口攔住,說道:“李維先生,介意陪我出去走走嗎?”
略微有些疑惑,但李維面色並未表露:“當然,十分榮幸。”
下巴向門邊的女僕揚了揚,李維囑咐道:“吃完不用等我,先和這位小姐去休息。”
“好的李維先生。”
交代完,李維站起身,跟在達芙妮身後走出別墅,沿著石板路來到院外。
達芙妮對自家周圍環境自然熟悉,沒任何猶豫,徑直往右轉,李維默不作聲跟上,兩人踩著石板小道往前散步,
時間悄然流逝,用完餐幾人又聊了會,已然夕陽西下。
今天是個晴朗天氣,天空邊際白雲彷彿層層堆疊的大捧棉花糖,血紅的晚霞映照其上,如烈火灼燒雲層。
這幕美景直到李維鑽進竹林才消失眼前,令人頗感失意。
“李維先生。”達芙妮的聲音悠然飄進耳中。
李維回過神,視線落在幾步遠的前方,線條優美的背影詢問:“我聽瓊斯說,科瑞是你親手抓住的對嗎?”
心中一緊,這是興師問罪來了?
沉默片刻,李維硬著頭皮回:“是的,整個抓捕行動由我親自指揮,科瑞.....他逃出帝都後也是我親自去追捕的。”
“很抱歉女士,當時的情況.....”
“不用解釋。”停住步伐,達芙妮拖到腳踝的裙襬轉起又落下,與李維對視,她笑著勸慰:“也別緊張,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只是,只是想知道科瑞最後有沒有說什麼。”
明白她想知道什麼,李維很想說一些令她寬慰的話,但非常可惜,科瑞並未留下給自己母親的遺言,起碼在他面前是這樣。
李維只好搖頭:“沒有,他的注意力全用於驚訝了,吉姆是元帥的兒子,居然會用自己的生命栽贓他。”
“這樣啊。”
達芙妮眼簾微垂,過了會重新抬起:“吉姆死後,是你把他屍體帶回帝都的吧,瓊斯說什麼了?”
“他......”李維回憶著說道,“什麼都沒說,盯著吉姆的臉看了大約十多分鐘。”
“看來,吉姆和科瑞一樣。”達芙妮表情似在追憶,“他們兩個都不知道自己父親在做什麼。”
“這是必然的。”
李維低著頭:“阿,大公閣下和元帥賭上一切,肯定要保證計劃不能出現任何紕漏,為此保密是重中之重,
這項計劃應該只有他們三個人清楚。”
“在帝都時,我湊巧看過首席魔使給元帥的一封信,從內容推斷,那位西奧先生也被隱瞞。”
點點頭,達芙妮示意明白,忽然說:“科瑞和你一同前往帝都,能和說說他在路上發生了什麼嗎?”
頭皮有點發麻,李維不知道有什麼好說的,就剛出發時聊了幾句,然後幾人一直沉默直到帝都分開。
腦海組織了會語言,李維開口講述當時的經過,他儘量表現的生動,可路上都是吃飯睡覺這些,何況李維當時本就沒怎麼在意科瑞的動態,短短兩分鐘便敘述結束。
他覺得自己講的很無趣,達芙妮倒是聽的挺開心,不時插一句“是的,科瑞最愛睡覺的時候說夢話。”
“就這些了。”
李維嚥了口唾沫,他突然想起自己為了隱藏自己三職業的秘密,切下了科瑞的舌頭,不知道瓊斯和達芙妮交談時有沒有提到這個細節。
“李維先生。”
“啊?!”正緊張的李維倉惶應道。
好在達芙妮並非問那件事,而是眼神好奇問:“李維先生的家鄉在哪?”
“藍......索爾城。”
“索爾城啊。”
一臉思索之色,達芙妮說道:“我有點印象。”
“你思念家鄉嗎?”
愕然充滿李維的臉龐:“為什麼,突然這樣問?”
“因為。”達芙妮直直盯著李維的瞳孔,“你的眼睛和科瑞很相似。”
“科瑞臨走那天是我送他上車的,他那時候的眼神,和你一樣,藏著一絲眷念,很深。”
李維沒有立刻回話,眼神浮現迷茫,想家嗎?
他不太清楚,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忙著各種事件,根本沒有閒下來的時間。
生存是第一要素,其中最為重要的便是生命,人類只有確保生命安全,才有閒餘思考別的東西。
達芙妮並未催促答案,眨著眼睛說:“你跟著瓊斯平常肯定忙碌,但有時間可以回家看看,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思念家人。”
模糊視線恢復焦距,落在達芙妮的臉上。
達芙妮容貌美麗,肌膚白哲如少女,五官力立挺且精緻。
左側幾束晚霞穿透竹林映上她的右臉,試圖向左臉延伸時被鼻樑切斷,半豔紅半陰影的臉龐看不太真切,如夢似幻。
李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過了會才開口:“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