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彭城的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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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巨聽得二人所言,一張臉陰沉得愈發可怕。

張巡本來只是河南道一個小小的縣令,就因為領兵在雍丘抗擊賊軍,竟然短短一年多里,屢次受到太上皇和當今聖上的點名褒獎,官職連升三級,更是成了河南道節度副使,只比他這皇族宗親捱了半截。

更可氣的是,現在整個江南都知道張巡在雍丘抗賊,卻不聞他虢王駐守彭城從中排程。

無形中,他對於張巡,從開始的欣賞變為現在的嫉妒。也因為怕張巡功高震主,威脅到他河南節度使的地位,所以張巡在雍丘孤軍抗賊一年半有餘,他派過去的援軍少得可憐。

一個月前,尹子奇率領數萬大軍圍攻雍丘,經歷大小攻防戰役兩百餘場,無奈雍丘城早已破敗不堪,即便修補也難以抵擋賊軍日夜進攻,只得在城破之前率兵退守睢陽。

其實,李巨也知道睢陽地理位置極為重要,一旦睢陽被敵軍佔領,他駐紮的彭城便無險可守,因而他也早做了打算,讓徐遠在睢陽囤積了大量的糧草,做好堅守睢陽的準備。

可是,當張巡退守睢陽,他的嫉妒心又不由自主地出來作祟。

那時,正好濟陰太守高承義派人前來討要糧草,李巨一拍腦門,便將睢陽城內的糧草強徵一半。

這,既可以說是他嫉妒心作祟,也可以說是他過於相信了高承義的能力。因為高承義派去的送信之人,還將一封密信交給了李巨。

那密信裡,便是答應李巨所託,會出兵到鄆州收拾掉龍影義軍,並活捉李鈺。

這任務,也是一個月前,新皇登基後第一時間派使臣給他暗地裡頒佈的密旨。

比起抗擊賊軍,新皇親自叮囑的任務自然更為重要。既然有高承義代勞,他何樂不為,況且還能正好藉此打擊一下張巡的氣焰。

再怎麼說,他李巨身為虢王,依舊還是河南道節度使,比張巡的節度副使再怎麼都高了一級。

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張巡又怎能不聽頂頭上司的命令,只得與徐遠含淚分出一半糧草,向濟陰郡押送。

可高承義的辦事能力,著實不敢恭維,兵馬尚未行動,便被龍影義軍潛進城裡,一把火燒了糧倉和兵營,自己也被最為依仗的左膀右臂陳元同梟首,落得個可悲又可笑的結局。

心裡堵了一團火的李巨越想越憤怒,噴著火焰的雙目盯著中年文士,冷聲問道:“尚先生可有良策?”

那中年文士聞言,看了一眼身旁的魁梧將軍,二人四目一對,都明白彼此眼中深意。

中年文士恭敬答道:“以衡看來,現在有兩件事必須馬上著手。一則,濟陰大亂,偽燕徵東軍被張巡副使牽制,暫無暇攻佔,殿下須得馬上拍大軍前去接手。二則,聽聞張巡副使受了重傷,為免有個閃失,不若便讓許叔冀將軍前去接任主將一職。”

原來李巨身邊兩人,乃是虢王李巨在河南道的兩大助臂。那中年文士,姓尚名衡,現任著虢王府首席幕僚,而那魁梧將軍,姓許名叔冀,現在任著靈昌太守一職,只是靈昌郡已被賊軍攻陷,他只得投入了節度使府,成為了虢王李巨的心腹愛將。

這兩人,現在也算河南道響噹噹的一號人物了。並且在以後河南道的形勢變幻上,也將起著不容小覷的作用。

李巨聞言,看了一眼身旁的許叔冀,再轉目看盯著尚衡,似有所悟地道:“尚先生提醒得對,就請許太守立馬領兵兩萬,前去駐守濟陰郡吧。你本就是一方太守,最是合適不過。”

許叔冀聽李巨如此說,面上露出興奮之色,忙感激涕零地道:“卑職一定不負殿下所託。”

說完,他還不忘向尚衡投去一個感激的神色。尚衡微微點頭,似作回禮。

李巨自然沒發現他們的小動作,“嗯”了一聲,再向尚衡道:“可是,要接替張巡一職的將軍,好像暫無合適人選啊。”

李巨哪裡不明白尚衡此舉,名義上是將張巡調回養傷,實質上是將他閒置,免得他的光芒蓋過了自己。他心領神會,卻一時想不到合適的人選,畢竟睢陽與偽燕徵東軍正面相扛,勝敗關係重大,不是隨便指認一名將領便能勝任的。

尚衡聽他所問,嘴角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閃過,然後沉聲道:“據聞,上一次張巡和雷萬春重傷,雍丘還能在數萬大軍的輪番攻擊下守住,主要靠了田秀榮臨危不亂、指揮若定。”

“田秀榮?!”

李巨雖然對田秀榮募兵兩千助手雍丘的事蹟十分清楚,但要這樣一個他不瞭解的將領鎮守睢陽重鎮,他自然不會放心。

“這人,真的靠得住?”

尚衡極其鄭重地點點頭,回稟道:“此人頗通吏治,穩重謹慎,又驍勇善戰,悍不畏死,正是駐守雍丘的理想人選。何況,睢陽還有徐遠輔佐,此人殿下還不瞭解麼?穩重有餘,進取不足,但卻是一個好的副手。有他輔助田秀榮,睢陽應當無憂。”

李巨越聽越覺得有些道理,點頭同意道:“如此,那就這麼定了吧。你先擬個摺子,讓本王看看,然後遞給皇上。當然,這只是走個過場,尚先生和許將軍立馬去準備吧。”

二人聞言,恭敬應諾,恭敬地退出節度使府。

到了外間,尚衡率先向許叔冀恭喜道:“叔冀兄重治一方百姓,可喜可賀啊。”

許叔冀滿臉堆笑,也向尚衡抱拳回道:“都是尚先生栽培。”

二人邊說邊走,來到街角一處拐角,才停下腳步,左右望望並無人影來往,才交頭接耳地低語起來。

尚衡小聲問道:“怎麼樣,姓鄭的那小子不會賴賬吧?”

許叔冀重重點頭,拍著胸脯保證道:“姓鄭的那小子雖然奸詐,但畢竟是個生意人,生意人重信諾,我們讓田秀榮坐上來睢陽主將,他自然無話可說。要是他敢耍滑頭,我到了濟陰後,必不會輕饒了他。”

尚衡想了想,也覺有理,將聲音壓得更低,再道:“其實我有些懷疑,鄭善克是不是也給節度使許諾了好處。”

許叔冀先是一愣,繼而微微點頭,道:“有可能。”

尚衡見兩人想到一處去了,相視一笑,也不再街角停留,互道了一聲別過,便各自散去了。

大街上稀稀拉拉的幾人,都是行色匆匆的腳伕,沒有人看到此時的彭城上空,正有陰雲凝聚,似有風雨來臨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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