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雨中崩潰(1 / 1)
劉姐抬手打斷紀卓爾接下來的話:“卓爾啊,我知道四個女孩子裡面,你是最乖巧老實的。說實話,遇到你這麼懂事的租客我挺欣慰的,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想與你解約。
不瞞你說,我兒子在國外幫我申請了綠卡,再過兩個月我就要出國定居了。這是三十年的老小區,原打算等政府拆遷得一筆錢再走,託人打聽後才得知,近幾年這裡沒有拆遷計劃。我老了,腿腳一天不如一天,兒子媳婦一直催我去國外生活,這套房已經被我委託給中介售賣,快的話,近期就會有買家上門。”
說著,從挎包裡掏出一疊粉票遞到紀卓爾面前。
“那幾個女孩子在的時候我不方便拿出來,現在她們都走了,我也就沒了顧忌。錢你拿著,年輕人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這是你剩餘的房租,一分不少的還給你。快走吧,免得待會兒下雨,不好出門。”
見事情已經無力迴天,紀卓爾只能道別劉姐,拖著行李踏出房門。
兩隻裝滿雜物的行李箱從九樓拎下去,累得她渾身是汗,氣喘噓噓。
查過地圖,附近兩公里左右,有一家快捷酒店,找到合適的房源之前,她決定在快捷酒店暫時安家。
因為距離不算太遠,紀卓爾乾脆省了這筆打車費。
夜晚的星海市被一片耀眼的霓虹所籠罩,川流不息的車輛在路上疾馳,大多數人會在這個時間,回到一個名為“家”的地方。
而身處於人群之中的紀卓爾,卻拖著行李不知該何去何從。
累死累活在這座城市掙扎這麼久,混到今天,連一處容身之處都求不到。
豆大的雨點從天而降,滴在臉上,冰寒刺骨。
三公里的距離雖然不遠,一路走過去也要二十分鐘。眼下大雨傾盆,在兩隻行李箱的拖累之下,她幾乎是寸步難行。
迫不得已,只能伸手去攔計程車,卻被其他行人捷足先登。
看著一輛輛載滿乘客的計程車從眼前開走,無處躲避的紀卓爾被突然降下來的大雨澆得連眼睛都要睜不開。
她心急火燎地想要擺脫這場災難,電話鈴聲驟然響起,眼下這種情況實在抽不開手去接電話,可瘋狂作響的鈴聲卻提示她,打電話的人執著到她必須快接。
無奈之下,紀卓爾只能抽手接起電話,是老媽打來的,她以手遮頭,不讓雨水矇住她的視線。
電話接通後,紀母的聲音自另一端傳來:“卓爾,你怎麼才接電話?到星海市了嗎?一切順利嗎?我昨天就想給你打電話,你爸擔心你工作太忙,讓我不要打擾你。公司那邊怎麼樣?和室友們相處得還好吧?你那邊太吵,卓爾,你在外面嗎?這個時間,你怎麼還沒回家?”
隨著雨勢越來越大,紀卓爾的情緒也被急躁所取代,她對著話筒說道:“外面下雨了,等我安頓下來再給你電話。”
“下雨?你沒帶傘嗎?我早就提醒過你,像雨傘這種必備之物要在手邊時刻放著……”
“媽!”
所有的委屈,都伴隨著這一聲媽吼了出來:“我二十五了,別把我當成什麼事都不懂的小孩子。嘮叨了我二十多年,你不煩,我都煩了。”
許是她的吼聲太大,另一端的紀母明顯被女兒的脾氣嚇到了。
沉默片刻,紀母囁嚅的聲音傳了過來:“卓爾,媽媽也是擔心你,你如果不方便,等晚一些再打電話給你。媽媽知道你一個人在星海市不容易,咱們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卻也不缺你一口吃的。如果實在熬不過去,就買票回來,爸爸媽媽永遠愛你。”
紀卓爾忽然想哭,為自己剛剛的暴躁感到愧疚:“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衝你吼的,我,我就是……”
“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快別自責了,你先回家,等方便了,我再給你打過去。”
生怕自己會打擾到女兒,簡單交代幾句,紀母便匆匆忙忙結束通話了電話。
老媽親切的叮囑猶在耳邊,淚水卻模糊了紀卓爾的視線。
十字路口,紅燈亮了,坐在駕駛座的莊墨聽著音響處傳出來的悠揚樂聲,百無聊賴地在路口等待綠燈到來。
雨刷器沖洗著擋風玻璃,不經意間,他看到交通港另一端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大雨的肆虐之下艱難前行。
是紀卓爾?
來來往往的計程車坐滿了客人,紀卓爾叫不到車,只能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向酒店走去。
一輛疾馳的私家車從她身邊經過,壓過路邊積水,濺得她滿身狼狽。
這一幕在莊墨看來十分刺眼,當他想要做些什麼時,綠燈亮了,排在後面的車子不停地按著喇叭,催促他儘快將車駛離路口。
當莊墨將車開到安全的地方,回頭尋找紀卓爾時,她的身影已經淹沒在車流之中。
某傢俬房菜的包間內,莊墨和許未等人與共同用餐的客人因達成新的合作而舉杯慶祝。
臨道別時,負責人主動熱情地與莊墨握手:“來星海市之前,還擔心莊先生年紀太輕,提出來的方案與我們公司堅持的理念有所不符。正式接觸之後才發現,之前的擔憂純屬多餘。非常榮幸在接下來的五年之內與莊先生的工作室建立合作關係,預祝我們今後合作愉快。”
面對比自己年長二十多歲的大客戶,莊墨絲毫沒有怯場之意。
他態度誠懇地與對方五指交握,不卑不亢地應道:“王總,合作愉快。”
許未問道:“王總,您初來星海市,不介意的話,可以留在這邊玩幾天,我會安排人給王總當導遊,吃喝住的費用由我們工作室承包。”
王總笑道:“下次有機會再說吧,家裡太太身體不太好,出來太久我不放心。既然彼此談成合作,接下來的具體事宜我會安排秘書與各位交接。”
莊墨不禁對王總高看一眼:“如今像王總這樣顧家的男人,真是不多見了。”
王總哈哈大笑兩聲:“少是夫妻老是伴,在一起相伴二十幾年,愛情早已變成親情。年輕人,你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好好享受這盛世美景吧。”
看了看腕錶,王總說道:“兩個小時後的飛機,先走一步。”
莊墨將車鑰匙交給自己的助理:“小於,開車送王總去機場。”
在小於的護送之下,王總一行人陸陸續續離開私房菜館。
包間內,只剩下了莊墨和許未。
人走得差不多,精神高度緊張的許未長長鬆了一口氣:“還以為要跟客戶周旋幾日,沒想到這麼順利便談成了合作,害得我我剛剛都沒吃飽。”
放鬆下來的許未提起筷子大吃起來。
莊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向外面,雨水濺在玻璃上,發出噼哩啪啦一陣聲響。
埋頭苦吃的許未忍不住問:“看什麼看得那麼出神,談成了一筆大生意,你怎麼連笑都不笑一下?”
莊墨沒頭沒腦地說:“今晚雨大,外面很冷。”
“這不是廢話嗎,冬天下雨哪有不冷的。別擔心,吃完飯我開車送你回去。”
莊墨並沒有理會許未,腦海中浮現出紀卓爾吃力拖著行李在雨中艱難前行的畫面。
這種天氣,她是在搬家嗎?
許未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看到桌邊擺放的電腦,詫異地問:“你之前說用不慣蘋果本的作業系統,買到手不到一個月就淘汰了蘋果換成了華為,今天怎麼又把它給拎出來了?”
莊墨說道:“華為泡水壞掉了,我今早在京東又訂了一臺,大概明天會收到貨。”
許未忍不住取笑他:“你神經病吧,居然將筆記本拿去泡水?”
莊墨面無表情地看向許未:“說起這件事,罪魁禍首應該是你。”
“我?和我有什麼關係?”
“機場取行李時,你誤將我的筆記本拿給了別人,我帶回去的那一臺,是紀卓爾的。”
“什麼?還有這種事情?莊墨,你之前怎麼沒說?”
忽然想到什麼,許未擔心的問:“裡面的資料呢?”
莊墨手指零活地把玩著一隻小巧的隨身碟:“我做了備份,否則今日的談判不會順利。”
許未長長鬆了口氣,而後又好奇地問:“所以那臺泡了水的電腦又是怎麼回事?你和紀卓爾……”
莊墨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許未口中:“吃你的飯吧。”
翌日,莊墨起早來到工作室,剛進大廳,前臺負責接待的美女便叫住了他:“老大,這裡有你一份快遞,我剛簽收的。”
從包裝盒的大小來判斷,莊墨以為是昨天訂的那臺電腦送到了,於是謝過前臺,捧著新購置的筆記本回到辦公室。
包裝被拆開時,熟悉的電腦呈現在眼前,是他之前用過的那一臺。
電腦蓋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一行絹秀的字跡:電腦被我吹乾了,已經開機試過,可以正常使用。發生這種事情我很抱歉,若後續使用過程中發現電腦有故障,可以打電話向我索要賠償。
落款處,洋洋灑灑寫著紀卓爾三個字。
看完上面所寫的內容,莊墨原想順手將便利貼丟進垃圾筒。
思忖片刻,他拉開抽屜,將便利貼夾進記事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