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句句如刀,直指要害(1 / 1)
李廣的語氣,充斥著滿滿的不甘和自責,
四路大軍之中,他所率領的軍隊勢力最強,
然而卻在匈奴的攻勢之下,一兵一卒未曾存留!
要不是李廣趁機逃走,此刻,怕是也成為了匈奴人的活靶子,受盡酷刑!
高臺之上,漢武帝看著跪倒在地的李廣,
面色平靜如水,開口道:
“李將軍是為名聲所累,匈奴人以三支主力大軍,共同對付李將軍。”
說到這,漢武帝頓了頓,冷哼了一生,
抬起頭,眼神思索,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李廣則是神情驚惶,不知所措僵硬抬起一些腦袋,
“可見名聲太大,也不是件好事。”
漢武帝的聲音再度響起,說的下方跪倒的李廣,是愧疚難當,
李廣一臉悲慼,重重拱手,言辭懇切:
“陛下!臣心裡,似刀絞啊!”
“無法面對陛下,愧對於朝廷!”
“更不敢說什麼收穫……”
一語終了,李廣低垂下腦袋,雙眼禁閉,身體隱隱有些發顫,
李廣身為大漢驍騎將軍,此番領萬餘騎出雁門擊匈奴,全軍覆沒,李廣負傷被俘。
匈奴兵將其置臥於兩馬間,李廣佯死,於途中趁隙躍起逃脫,奔馬返回漢軍營。
這對於生平戰功赫赫,將匈奴打的節節敗退的李廣來說,
可以說是天大的“恥辱”!
那成千上萬的大漢將士,都在他眼前,為匈奴所斬殺,無一人生還!
心中,盡是對軍中士卒,對大漢百姓的愧疚!
看著跪倒在地,垂頭嘆氣的李廣,
漢武帝也沒有開口追問此戰的教訓,
而是將目光,第三次轉向霍去病的所在,
後者知道對方用意,徑自走上前來,
霍去病語氣平靜,開口道:
“得陛下令,臣便替李將軍說說其此戰所得教訓。”
霍去病白衣凜然,站定於武帝身側,
拱手開口:
“我朝與匈奴連年征戰,匈奴人總以李將軍為勁敵,每每征伐,都會下意識覺得,李將軍所率領的兵馬,便是我大漢的精銳全部所在。”
“故而此番大戰,匈奴以三支主力大軍,合圍李將軍一處。”
霍去病轉過身,看向下方李廣所在,
言語間,並無居高臨下那種斥責,而是誠摯的勸說:
“雖然匈奴人以李將軍之威名,而屢屢合圍重擊,造就了此番大戰的慘敗。”
“但李將軍自己,卻是不要揹包袱。”
說話間,霍去病停頓了一下,而後再度開口,
這一次,沒有直言,而是用他物來形容:
“這地面上,最柔弱者為水,一旦碰到一點微小的阻礙,就會改變其形狀和方向,遇圓盤,水則為圓,遇方盅,水則為方。”
“似乎水,並無自己的主張,而是以他人他物的行動來決定自己的處境。”
“然而,當萬千水滴匯聚,形成洪水之勢,則再大的岩石都無法阻擋,在堅固的容器都無法裝呈!”
霍去病點到為止,驟然收聲,退到了一側,
而始終低垂腦袋的李廣,聽到霍去病的一番話,眼神中充滿了意外,
高臺之上,端坐於桌案後的漢武帝,
一邊翻看手中竹簡,一邊聽著霍去病的話,
待到後者一番言論終了,漢武帝先是由心一笑,
而後看向下方的李廣,
長舒一口氣:“李廣,去病所說的話,你可聽清楚了?”
“臣句句聽的分明。”李廣拱手回應,
漢武帝劉徹點點頭,看向霍去病所在,笑道:
“好你個小子,小小年紀,竟然能夠有如此見解,實屬不易!”
“李將軍便好似水,多年來,為名聲所累,與匈奴征伐,屢戰屢勝,已經陷入了自我矇蔽的困境。”
“此番征戰,竟是隨著匈奴人的攻勢而作出不同的決斷,就好比是水遇圓盤,水遇方盅。”
漢武帝滿意的點點頭,看向霍去病的目光,全然沒有對待一個少年的意味,
而是將霍去病,當成了同衛青李廣等人,一樣的地位。
甚至,猶有過之!
“李廣。”
“臣在。”
漢武帝站起身來,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李廣的身上,語重心長:
“你要記住,所謂的名將,不是靠他人吹捧,更不是陷入自己以往功績中走不出。”
“無論何時,你都要守弱,謙下,虛懷若谷。”
“不要總是以硬碰硬,以至於面對匈奴人三路合圍,因功名所累,不肯退步分毫!”
“你要如那千萬水滴一般,變換對策,懂得變化,懂得示敵以弱,待到時機成熟,再匯聚洪水般的大軍,一舉擊潰匈奴!”
“你要謹記在心,不可忘記分毫!”
漢武帝的聲音落下,
李廣以頭抵在地上,重重回應:
“臣,定謹記在心!”
漢武帝聽言,滿意點點頭,
而後看向身側的霍去病,從面前桌案抄起一方早就擬訂好的詔令竹簡,
“去病,你來宣讀朕令。”
漢武帝將手中的竹簡遞交,霍去病上前接過,大致看了一眼後,
站定在高臺邊緣,
朝著下方跪著的公孫敖和李廣,
朗聲開口:
“宣陛下令,驍騎將軍李廣,驃騎將軍公孫敖,率軍與匈奴戰,指揮不力,損兵折將,致使我漢軍兩路潰敗!”
“挫辱軍委,按律,應以斬首之刑!”
此言一出,跪在高臺之下的公孫敖和李廣,
此刻雖然低著頭,但是臉上驟然浮現驚惶神色,眼睛瞪大,耳朵仔細聆聽,生怕錯過分毫,
“然陛下有命,此戰,二將雖身處逆境,以敗軍而歸,但念戰時英勇殺敵,未曾退卻,其情可赦,故以下罪論處。”
“摘去將軍頂冠,免去死罪,削爵為庶民,戴罪立功!”
話音一落,霍去病合上竹簡,抬首而望,
下方跪著的公孫敖和李廣,
連忙抬起頭來,解下頭頂的冠冕,又在殿內兩側的近衛士卒的協助下,
將渾身甲冑退去,只留下身上所穿的樸素衣袍,
一眼看去,似乎不是兩位將軍,
而變成了尋常兩個不起眼的大漢百姓,
公孫敖李廣,此時站直身子,朝著漢武帝所在,
低頭拱手,重重一拜,齊聲道:
“臣,謝陛下恩!”
而兩人,更是用眼角的餘光,看向高臺一旁,站定在武帝身側的白衣少年,
心中,此刻更是複雜無比。
此番與匈奴交戰,幾個名聲顯赫的將軍,還不如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分析的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