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童年和過去(1 / 1)
常言道,死者為大,
何況今日出殯的,是濟陽縣的父母官,縣令劉欽,
此刻天空方才放亮,長街上,除了出殯的長隊,再無其他的人影,
長隊伴隨著淒涼輓歌,入目盡是一片縞素,顯得格外悲愴,
沿著長街,出了城門,往城西的山坳上走去,
良久,輓歌的歌聲停了下來,
意味著送葬的隊伍,也停了下來,
墓地到了。
執紼的劉縯退到一旁,閃開道路。
在諸多親眷鄰里短暫的哀悼閉目止嘔,
足有八名肌肉隆起的精壯漢子,
從隊伍中走出,
走向放置棺槨車馬側,
左右各四人,合力將棺木抬起,
架勢平穩,甚至憑藉肉眼,根本看不出棺木有絲毫的晃動。
伴隨著劉氏族親的聲聲哀嚎呼喚,輓歌再起,
八名漢子,在眾人的注視下,將棺木,穩穩放入已經提前挖好的墓穴深坑。
將死去的劉欽,送往另一方世界。
待到棺木擺放完畢,抬棺的漢子先後離開墓穴,
一眾前來送葬的親眷,開始紛紛忙碌起來,
無論是縣衙的主薄功曹,亦或是尋常衙役獄卒,再者是劉欽生前的官場好友,
更多的,是劉欽和樊嫻都的親朋,
眾人忙碌起來,將金銀珍寶,印綬樂器、車馬生禽等隨葬器物填滿墓穴,
隨後,墓穴上方,四周的泥土,
被一把一把的抔下,掩蓋生死之間最後的屏障。
隨著泥土如雨點一般落下,直至墓穴上壘起來一座凸起的土丘,
隨後,人們魚貫而出,用力將鬆軟的新土,踩踏嚴實。
碑匾立好,刻上劉欽姓名,和縣內有名學士為其擬的輓詩墓誌。
時至午後之際,送葬的隊伍,已經陸陸續續沿著山路返回濟陽縣城,
不同於清晨十分的莊嚴肅穆,此刻的氛圍,已經顯得格外輕鬆,
下山的隊伍,也不再整齊,而是顯得有些華南,
甚至相互之間,談笑不斷,
對於大多數出席葬禮的人來說,葬禮結束了,意味著一樁事了結了。
該盡的本分,已經完成,
沒必要為死者過度的傷感。
他們的生活,也會一如既往,沒有太大的改變。
但對於劉欽的妻兒摯友來說,
他的離世,無異於難以想象的打擊。
劉縯是劉欽的長子,諸多兄弟姊妹中,也屬他的個頭最高。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練武的緣故,顯得格外高大健壯。
此刻,劉縯站在劉欽的墓前,久久不肯離去半步,
父親的離世,太過突然,打破了所有既定的生活走向,
劉欽一死,更讓劉縯驚醒,或早或晚,他也會像父親那樣,
永遠失去呼吸,深埋在不見光日的地下。
“爹,你做了一輩子的縣令,旁人說你無功無績,庸碌麻木……”
“可是你養活了我們一家……你一走,兒子好怕……”
劉縯語氣中充滿悲傷,
但更多的,是悚然不甘,
他不願像劉欽一般,在旁人認為庸碌的一生中走向滅亡,
滿足於一輩子,只在小水坑裡撲騰,沒有什麼動靜,
死了,也不過葬在普通的山坳裡,無人問津。
“想我等一脈,承自高祖劉邦,斬白蛇而起,破強秦,誅項王,一通四海,君臨天下!”
“那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風流!”
“大丈夫,當如是!”
劉縯站在劉欽墓前,暗暗想到,
隨即,他跪倒在墓前,重重的叩頭,
語氣堅定,目光灼灼,
“爹,孩兒決定,此生定要有所抱負!不負了高祖後人,漢室兒郎的名諱!”
“定要我劉氏旁支,青史留名!”
劉縯站起身,思緒紛亂,
就在此時,一個小身影,從後方走了過來,
是劉秀,
眼下,只有九歲,
臉上還帶有稚氣,但眉宇之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成熟。
“別怕,有我在。”
劉秀淡淡開口,好似他方才是家中的大哥,
“我不怕。”劉縯微微一笑,摟住劉秀的肩膀,開口道:
“你也不怕。”
劉秀點點頭,兄弟二人,心中悲傷之際,更多了一絲溫暖。
良久,天空霧濛濛下起來小雨,
雨幕成珠簾。
劉縯劉秀兄弟二人,相互並排走向山去,
遠遠看去,雨幕綿綿,那一大一小一高一低的兩個身影,好似一撇一捺,
相互支撐,構成了一個人字。
“上車來。”
母親樊嫻都在遠處呼喚,
劉秀劉縯二人,先後登上車馬,
透過車窗,劉欽的墓碑,還清晰可見,
而在劉秀的眼中,多了一分明顯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憂傷和深沉。
好似,這綿綿雨幕縈繞的一日黃昏,待到日頭徹底落下,
他的童年,便永遠宣告結束了。
畫面一轉,
來到山下縣城,濟陽宮中,
此刻大門口擠滿了一堆人,
正圍在街旁,對著濟陽宮內指指點點,
循聲望去,便見到一眾不知哪來的侍衛僕從正在搬運濟陽宮內,屬於劉秀一家的東西,
乘坐車馬匆匆趕回的樊嫻都和幾個孩子,
先後走下馬車,一眼便瞧見正在搬東西的眾人,
“這是……”
樊嫻都驚撥出聲,
話剛出口,便見到濟陽宮內走出一名身穿官服的男人,
這是新上任的縣令,接替死去的劉欽。
“夫人莫要怪罪,這宅子是朝廷給縣令所居住的,眼下劉兄病逝,只得勞煩你們搬出去了。”
此言一出,樊嫻都只得落寞的點點頭,
長嘆一聲,“你就這麼走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
短暫的感傷之後,樊嫻都帶著劉秀劉欽幾個孩子,將能帶走的家當,裝載進車馬之中,
“娘,我們這是去哪?回白水村嗎?”
劉縯將一包行囊放在車馬上,開口問道,
樊嫻都搖了搖頭,白水村是她的孃家,
但是,眼下並不是好去處。
“不,咱們去蕭縣。投奔你們叔父劉良,這是你們父親交代的事。”
“去那,總好過在鄉下。;連個私塾都沒法讓你們去。”
劉秀站在劉縯身側,聽到母親的話,重重點頭,
“我們聽孃親的。”
收拾好行囊,在府中管家充當車伕之下,
劉秀等人,離開了濟陽宮所在,
遙望身後宮殿,新任縣令正跟鄉鄰說笑,
劉秀透過車窗看去,便知道,不光是自己的童年,連帶著他的過去,也徹底不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