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你們不理解朕！（1 / 1）
在王莽的心中，他只是覺得這群流民，不體諒他這個當皇帝的苦心，
“朕給了這些愚民生的機會！”
“朕沒有立刻下令出兵清剿流民，就是想給他們一次機會！”
“但這群流民，擅自離家，四處掠食，觸犯多少帝國的法律！”
“朕赦免其無罪，是如此寬宏大量，仁慈端莊，然而他們卻把朕的一片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放著好好的良民不當，非要去四處流浪背井離鄉！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不可理喻！！”
朝堂之上，王莽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對那些流民痛斥謾罵，
將這群流民定了性，他們不再是新朝的子民，而是帝國的罪人！
見皇帝表了態，
下方站定的文武百官，紛紛出列，開口附和，
“陛下您德高三皇，仁過五帝，天下人有目共睹，有心共知！”
“沒錯，這些流民，非但不趕集皇帝的恩賜，反而自甘墮落，實在是因為他們天生就是做盜賊的材料！”
“骨子裡的刁民之性，從未改變！”
“要我說，陛下無須憂慮，螢火豈能撼動日月之光？”
“這些流民盜賊，不久就會自生自滅！”
聽到下方無數朝臣的出聲附和，
王莽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諸愛卿所言極是，該賞該賞！”
見王莽龍顏大悅，
其餘的朝臣紛紛效仿，見樣學樣，言語之間，也都是稱讚王莽的豐功偉績，對於天下四方發生的各種災情和禍患，全然隻字不提！
畫面一轉，
依舊是長安的皇宮之內，
王莽坐在床榻上，審閱著手中的奏章，
每每多讀了一行，臉上的憤怒就多上一分！
不為別的，只因為這奏摺來自地方！
“一群狗官！貪官！混賬官！”
王莽怒罵之間，將手中的奏摺狠狠的摔在了寢宮的地上，
一時間，宮內所有太監宮女，紛紛驚慌伏倒在地上，
生怕熱鬧了怒火上的王莽，淪為出氣筒死個不明不白，
“青州徐州，幷州冀州，揚州！整個關東，盜賊蜂起，流民遍地，餓殍死盡！這些流民原本只不過是國家之小疾！”
“該死的那些貪官汙吏，欺上瞞下，矇蔽聖聽！生生將流民之事，耽擱成了國家之重症！！”
“該死啊！該死啊！該死！！！”
王莽怒不可遏，將面前桌案上的書卷和油燈，一股腦全都推翻在地，
油燈灑在書卷上，頓時烈火燃起，
一旁的內侍見狀，驚慌上前，直接撲在火苗上，用身體將烈火蓋滅，
“陛下息怒。”
內侍微弱的聲音，帶有惶恐和不安，
王莽也意識到自己失態，
長舒一口氣，
緩和了半天的情緒，
這才長嘆一聲，擺了擺手，
“都下去吧、”
諸多太監和宮女，如蒙大赦，將地上的狼藉收拾乾淨，片刻便離開了王莽的寢宮，
待到寢宮的大門關合，
王莽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彷彿老了十多歲一般，
重重的坐倒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如今流民四起，已然無法平息，朕的江山，禍亂四方啊……”
一時間，王莽憂心忡忡，
“莫非，朕也要學古今那些昏庸的帝王，發一篇罪己詔，用祭祀先祖祈禱上天的昏庸之法，來做表面文章，以平息民怨嗎？”
想到這，王莽整個人的身子都矮了幾分，
他目光呆愣的看向遠方，
久久思量之間，發現眼下，卻是唯有這樣的一番決策，
無用，昏庸，沒有其他的選擇，
“朕，也要成了受後人唾罵的昏庸之君嗎？”
說到這，王莽再不能壓抑心中的苦悶，
依靠在床榻上，
以袖掩面，號啕痛哭！
彷彿是多年的壓抑，在這麼一瞬間，驟然全部爆發了出來，
王莽痛哭流涕，直到哭的耗盡了渾身的力氣，如同一攤爛泥倒在床榻上，
其傷心程度，甚至讓人難以想象，
但仔細回味王莽的一生，又覺得合情合理，
都說英雄遲暮，王莽如今已經六十餘歲，甚至即將邁入古稀之年，身子佝僂，白髮蒼蒼，垂垂老矣，
本來人到晚年，心中就本是寂寥悲苦，何況王莽晚年喪妻喪子喪孫，
眼看著自己至親之人，一個個離自己而去，而他真就成了絕對意義上的孤家寡人，
即便是坐擁偌大的江山，也越發覺得心中孤苦無依，天下之大，沒有他王莽的歸屬！
但他又不能像他人那般，尋幾個好友，喝的酩酊大醉，將心中苦水一股腦說出去，
他是皇帝，新朝的開國皇帝，普天之下，沒有人可以給他安慰和依靠，
他只能在這偌大的深宮，甚至有些昏暗的床榻一角，
痛哭一場，將崩潰的一面，只展現給自己看，
待到良久，王莽掙扎從床榻起身，
將眼淚以衣袖擦乾，
臉上，再度恢復那一國之君的威嚴神色，
不悲不喜，看不出半點的波動，唯有紅腫的眼眶，告訴我們，方才放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百姓，流民，百姓，流民！”
王莽此刻，從床榻上來到寢宮的地面，
赤著腳，穿著單薄的衣衫，
鬚髮盡白的他，混濁的雙眼，遙遙盯著不遠處的燈火，
他自顧自開口唸叨著：“百姓……流民……”
“朕哭，不為家事伶仃，而為國事瘡痍！”
王莽的心性之堅韌，何其可怕，
即便是情緒崩潰之際，所想的，不是自己孤苦無依的老年，
而是這滿目瘡痍的天下！
停頓了片刻，王莽手指著寢宮之外，又高聲的咒罵起來：
“你們這群愚民！愚民！朕行改革，以仁治天下！”
“怎麼沒見你們說過朕一個好字！如今天災連年，非朕之罪！你們一個個揭竿起義，造朕的反？！”
“天理何在！仁義何在！”
“你們，不配做朕的百姓！不配活在朕的江山之中！”
在王莽的思量裡，
天底下造反的流民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朕恨那些誤國的貪官汙吏，朕更恨你們這群悖逆的百姓愚民！”
“朕為你們這些百姓，勤勉政事，挑燈批閱奏摺，常常到了天亮，依舊沒有入睡！”
“朕本可以飲美酒，賞美景，觀美人！要多自在就多自在！但朕拒絕了享樂，選擇了勤於政事的苦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