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1 / 1)
當樊重親眼目睹懸掛於房梁之上的女兒屍身,
卻沒有太多的悲痛,
只是短暫的呆愣,
而後連忙呵斥跪在地上哭嚎的諸多侍女和僕從:
“都愣著幹什麼!”
“還不把人抬下來!”
樊重的話一出口,
眾人方才回過神來,幾個僕從上前,
將樊嫻都的屍身從房樑上解下,
“老爺,我這就去為大小姐置辦棺木。”
管家湊上前,開口說道,
隨後,便要轉身離去,
然而卻被樊重一把叫住,
“慢著!”
管家有些疑惑的轉身,
樊重極為不耐煩:“無需置辦棺木,你叫人,將她屍身用被子裹住,拋擲野外!”
“劉秀跟劉縯起事造反,我若埋葬他們的母親,豈不是與反賊同流合汙!”
“將之拋至野外,我樊家方可跟劉氏一族,斷絕往來聯絡!”
“從這一番動亂中保全!”
樊重的話語中,滿是冷酷無情,
好似所言,都是大義凜然,
全然不在乎一個父親,如此對待死去的女兒,
聽到樊重的話,管家還以為是自己老眼昏花,
試探性開口問道:“老爺您說什麼?”
樊重氣不打一處來,大聲怒斥,
一手指著被平放在地上的樊嫻都屍身,
一手指著府邸大門外,
“我的意思還不明白嗎?!”
“把她的屍身,丟到野外去!”
“她跟我們樊家,沒有半點的關係!”
管家又聽了樊重說一遍之後,
臉上露出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神情,
指著樊嫻都的屍身,又看了眼面前的老爺,
一時間,進退兩難,
而就在管家猶疑之時,
樊重已經回過神,吩咐其餘的僕從:
“你們幾個!將她用被子裹上,送出城外去!”
那幾個僕從不敢怠慢,雖然心有不忍,
但也沒辦法,徑自從臥房中找尋到一床被子,
將樊嫻都的屍身裹在其中,隨後一人一邊,
就要抬走,
“把我母親放下!!”
就在此時,一聲怒喝從身後席捲而來,
刷!!
咚!!
伴隨激烈的破空聲響,
一柄劍刃,死死的插在了臥房的地面,
深入其中,
樊重驚魂未定,一下子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在幾個門客簇擁之下,
悲憤走入府邸的劉秀,
絳衣大冠,凜然威嚴,
“虎毒不食子,人又何忍!”
劉秀直接開口,顧不得所謂樊重是長輩,
此刻的他,心中萬千悲痛難言,
快步上前,推開擋在門口的樊重和管家,
劉秀徑直走進了樊嫻都所在的臥房,
那幾名想要搬抬樊嫻都屍身的僕從,紛紛退讓一旁,
而劉秀,則是緩緩展開那床被子,
露出其中,樊嫻都緊閉雙眼的模樣,
“母親,是我來晚了……”
話未說完,劉秀的眼淚,便循著臉頰流淌而下,
為樊嫻都捋順發梢的手,也隱隱在空中顫抖,
當年,父親死時,劉秀還小,
還不太明白何為生離死別,
甚至還相信,母親口中所說,父親不過是累了,在地下好好的睡上一覺,
可隨著年齡的增長,劉秀越發的知曉,
這世間,也許他做不到的事情不多,
可其中一件永遠無法企及的事,
便是沒有能力,阻止自己所愛的人,在時間的長河裡,悄然逝去,
永遠離開。
這世界,最遙遠的距離,莫過於生死。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子欲養而親不待,樹欲靜而風不止。
劉秀此刻,看著眼前早已沒了生氣的母親屍身,
心中就如若一塊巨石死死的壓住,
眼淚只是留了一會,便不再流淌,
一瞬間的悲傷之後,取而代之的,是彷徨和迷茫。
雙親,全都離開了他。
就在此時,劉秀注意到了一旁桌案上的麻紙,
上面是樊嫻都自盡之前,留下的最後字跡,
劉秀伸手拿過,搭眼一看,
上面的字跡清晰進入演練,
“吾兒吾女,勿以我為念。”
短短几個字,不知隱藏了多少的悲愴和難言。
劉秀心中,驟然一緊。
他將麻紙小心收好,隨即將樊嫻都的屍身背在背上,
站起,轉身,
目光堅定:“母親,兒子來接你了。”
“秀……”樊重愣了片刻,方才想要開口說什麼,
迎接他的,是劉秀格外冰冷的眼神,
“今日起,樊家是樊家,劉氏是劉氏,二者,再無瓜葛。”
言罷,劉秀徑自離開,
幾名門客,緊緊護衛,
而樊重看著對方離去的身影,
總覺得,似是有堂皇未來離他而去,
驅除心中的顧慮,樊重長嘆一聲,
“這樣也好。”
“罷了,隨他去吧。”
畫面一轉,
劉秀帶著諸多門客,來到了湖陽城外,
找了一處環境極佳的林間之地,
將母親屍身,小心的安葬其中,
立了塊木製的墓碑,作為標記,
“眼下,當是先與兄長會和。”
“看來宛城,暫且是去不得了。”
劉秀在自己母親的墳墓前,鄭重的磕了幾個響頭,
隨即站起,翻身上馬,
在身側門客的簇擁下,朝著唐子鄉方向快速前行,
路途遙遠,死者為大,
劉秀只能將母親暫且安葬,
待到迎回來兄長,再為母親,風光大葬!
畫面一轉,
唐子鄉,
放眼望去,除了還未曾徹底散去的煙塵,以及零零散散的守軍屍身之外,
似乎從未有戰爭在這裡發生,
劉縯的軍隊,以無可匹敵的勢頭,輕易拿下來長聚縣和唐子鄉,
眼下正在短暫的歇息,
為的是等候劉秀,雙方匯合之後,再一併前往宛城方向進發。
“叫人去做些栗子糕來!”
“文叔已經去迎母親,算算時日,恐怕很快就要歸來。”
“家母最喜栗子糕,我這個當兒子的,理應提前準備一些。”
劉縯在唐子鄉暫時駐紮的府中,吩咐左右,
而就在此時,
府外跑進來一名門客,匆匆開口:
“大統領!人回來了!”
門客所指,正是劉秀,
劉縯聞言,大喜過望,
隨即吩咐左右,“隨我一併,前去迎接!”
“不知母親病情,可有好轉?”
然而,就在劉縯期待之際,
府邸門外,快步走入一道身影,
絳衣大冠,面如冠玉,正是劉秀,
然而,除了他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自然也沒有劉縯思念的母親。
“文叔,你可算回來了!”
“怎麼不見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