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冰凍的氣氛（1 / 1）
自從上回與程暮雲爭吵過後，趙雨涵有好幾天都沒在家見到他的身影，為此愁眉鎖眼，望穿秋水，她開始懊惱與悔恨自己衝動，終日在一種焦灼與麻痺的狀態中徘徊，碰巧遇上瓊嫂休假回老家探親，於是家裡只剩下趙雨涵與程思雨兩人，氣氛冰冷到極點。
趙雨涵近日總是呆在房間一聲不吭，拿著已故兒子從前在影樓拍的百日紀念照片望的出神，撫摸著照片中兒子稚嫩幼小的模樣，淚流滿面，不禁掩面低聲啜泣，哭得好悽苦悲涼，不時喃喃自語。
她想，兒子，如果你還在就好了，媽媽好想你，真的好想念你！如果你還在，是不是媽媽的日子就能好過一點，人生至少還有個寄託與期盼，我苦命的兒子，你怎麼忍心拋下我走的這麼快，都是媽媽的錯，是媽媽沒照顧好你，我的兒子！我真的好想你！
越是觸目傷懷便越感到黯然神傷，悲慟欲絕，多少個年頭，她仍然無法接受正宇已經死去的事實，這對她來說無可置疑是沉痛的打擊，沉重地壓碎她的意志，徹底改變與生俱來的個性，千絲萬縷的愁緒總是不分晝夜黑白地湧上她苦澀的心脾，圍繞疲憊交加的大腦，噩夢總在夜深人靜的夢醒時分無情地驚擾她昏昏然的意志，一驚一乍在她驟然正坐起身的一刻，滿頭大汗，淚水潸然，醫生用冰冷的聲音宣佈兒子死亡的揪心一幕就像錄影機一樣一遍遍映入腦海，每當回想過後都忍不住掩面而泣，把頭埋進安放於桌面上的手臂裡嚎啕大哭。
悲泣的哭聲驚動了正坐在客廳看電視的程思雨，她拾級而上，走近母親房門，站在門邊偷偷觀看室內的狀況，只見母親趴在桌子上埋頭失聲痛哭的背影，紙巾東零西散地鋪滿在桌面上，讓她心裡酸楚地絞結一塊，好不是滋味。可是她始終只敢站在門外，並無入內。
繼而趙雨涵仰面而泣，順手抽起數張紙巾擦乾眼淚，站起身子一拐一拐地向門口方向走去，程思雨下意識地躲在柱子後，看見趙雨涵抓住扶手走下樓梯，雖想要在背後挽住她的雙手扶她下樓，但雙腳就像粘在地板上動彈不得，始終沒有踏出一步。
她實在害怕，害怕此時出現在母親面前只會點燃她埋藏的怒火，每當她哭得撕心裂肺，必定是在思念弟弟，並且遷怒於她，望住她的眼神彷彿望住仇人。在母親的內心深處始終認為，是程思雨剋死她的兒子，她不僅是上帝派來折磨自己的，還是代替她父親繼續摧殘自己，毀掉本應該屬於自己幸福璀璨人生的討債鬼。
等到母親離開房間後，程思雨盯著母親凌亂不堪的梳妝檯面，不忍拿起垃圾桶細心認真地幫她收拾掉桌面的紙巾和過期的報紙，用掃帚打掃周邊角落四散的紙巾碎與頭髮，這幾日崩潰的情緒令趙雨涵總在房間歇斯底里，臥床痛哭，導致房間的環境雜亂無章，像個亂窩。思雨不希望繼父回家的時候因為看到眼前這幅畫面而加深厭惡情緒，趙雨涵不能失去這段婚姻，不能失去生命中的支柱。
程思雨從心底裡還是關心這個母親，雖然早已把母親的尖酸刻薄與破口大罵看作家常便飯，好幾次感到心如止水，心灰意冷，但她從心底裡同情自己的母親，放不下母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就算趙雨涵再怎麼不堪與神憎鬼厭，依舊還是生她養她的母親，親情割捨不斷，血緣無可改變。母親可以對她冷漠無情甚至拳打腳踢，可她不能遺棄她，如果趙雨涵連她也沒有了，只怕真的會一蹶不振，她瞭解母親，瞭解她擁有刺蝟外殼下的脆弱。
天色漸漸沉寂，蟬鳴知了知了地歡聲歌唱於後花園的青松翠柏裡。趙雨涵躺在後花園中央的一座摺疊椅上，一睡就是兩個小時，醒來仰頭目空遠方所有的一切，仰視鑲嵌於最頂端無邊無際的藍天，深呼吸盤旋夾雜在四周的馥郁芬芳，矚目那點綴在天邊一絲絲緋紅亮麗的雲彩逐漸消散天際，黃昏朦朧絢爛的淡黃色遮天蔽日地鋪蓋整個晴空，晚霞透過太陽頑皮地折射在天空上，頓時，璀璨奪目的金光灑滿了原本就被淡黃渲染的藍天，天空蛻變為金燦燦的一片，像個嬰兒般笑嘻嘻地眯著眼對趙雨涵咧起了笑臉，好不爛漫唯美。
夕陽西沉過後，夜幕降臨，趙雨涵慢悠悠地走回房間，卻一眼發現原本放在桌面上的舊報紙全不見了，桌面上物品擺放井井有條，明顯被人動過，這令她勃然大怒，大聲疾呼地叫著程思雨的名字：“程思雨！”
“媽，怎麼了？”聽見，叫喊聲，正在準備晚餐的程思雨愣頭愣腦地走來，便瞅見趙雨涵火冒三丈地質問她說：“你是不是動過我房間！”
程思雨被趙雨涵一問傻了眼，手足無措地回答：“我剛才是有幫你打掃了一會。”
“報紙呢？”趙雨涵急切地問。
“報紙？我見它已經過期了就幫你清理掉了，怎麼了，那報紙有那麼重要嗎？”程思雨無辜地，小心地低聲問著。
“那照片呢！你有沒有把照片拿出來！”
“照片？什麼照片？”程思雨茫然不知，連忙搖頭，一股子委屈的表情浮現在臉上。
“我說照片！”趙雨涵赫然而怒，雙手大力拍打桌面，脖頸青筋暴露地說：“報紙裡面夾著你弟弟的百日照，照片！！我的照片！！！那張沒有底片的！只有一張！”
此時此刻程思雨才猛然回想，記起她順手把報紙丟去垃圾袋的一刻，而垃圾袋早被她扔去後巷了！對了！後巷！不知曉那袋垃圾被清潔工清理掉沒有，會不會仍然放在原地？她二話不說轉頭就走，圍裙也沒有解下就開啟大門奔向後巷裡邊翻找，到達時發現垃圾袋早已從原先的六袋變為兩袋，不好的預感立馬湧上心頭。
可是她沒能顧及太多，一股子腦熱地打來垃圾袋往死裡尋找，可是沒能從這僅有的垃圾袋裡挖尋到什麼。隨即便奔向管理處詢問管理人員，他們回答垃圾已經在一個半小時前送去最近的垃圾場了。
程思雨就一陣風似地跑去馬路邊叫了一輛計程車，要求司機開去最近的垃圾場，下車後她馬上就往垃圾場裡毫無目的的翻找，目標鎖定在黑色膠袋垃圾堆中，彷彿大海撈針地解開一個個垃圾袋拼命搜尋，大汗淋漓，沒一陣子就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盡、蓬頭垢面。
一位看似是垃圾場管理員滿臉鬍渣的老頭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用手抓住鼻子一臉嫌棄，不耐煩地對程思雨喊:“小姑娘，這裡烏七八糟得你呆在這裡幹什麼啊！”
程思雨跳了起身，大聲回應：“老伯伯，一個半小時送來的垃圾在哪裡，是在這嗎？”
“我的天啊，你想找什麼這裡滿地垃圾的！”老頭吆喝著回應到。
“我要找照片，很重要的照片！”程思雨累得幾乎帶哭腔地喊出來。
“小姑娘，一個半小時前的垃圾已經拿去燒掉啦，找不到的啦，回家洗澡歇息吧！”老頭說。
聽見他的話，程思雨感到徹底心力交瘁，白費心血，她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垃圾場，因此刻臭氣熏天的自己不敢打車回家，便徒步而行，但因疲累而感到步履維艱。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已經是晚上九點鐘，原來已經耗費她如此多的精力與時間，此刻的她真的覺得很累很累，但還是沒有找回弟弟的照片，感到十分愧疚與失落。
就在開啟家門的時候立即遭到趙雨涵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她怒目瞠視著思雨，問道：“有找到嗎？找到了嗎？”
“對不起，媽，我找不到。”程思雨低下頭垂眼小聲回答。
“你…簡直是個虧本貨！掃把星！賤貨！魔鬼！”趙雨涵不分青紅皂白地對著程思雨一頓暴打，拿起掃帚往程思雨身上猛拍，而程思雨無力辯駁與應對，出奇地冷靜任憑趙雨涵歇斯底里地拉扯著她，而她就像沒看見趙雨涵一樣輕輕拽開她默默無語地離開，徑直走上樓關上自己房門，因為眼下對她最重要的事情只有洗澡，因為她真的覺得自己很臭，很累。
對於程思雨對她的熟視無睹，更令趙雨涵火冒三丈，她心裡堵得慌，不住地獨自慪氣。厲害，竟敢無視我，連你也看不起我對不對！翅膀硬了會飛了對不對！你以為我就治不了你對不對！休想!趙雨涵在大廳內來回踱步，直到腦子裡閃現一個靈光。
此刻正在房間內洗澡的程思雨感到如釋重負般地輕鬆，清水滴滴答答地讓她感到爽朗輕快，簡直就是一種解脫，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那麼渴望洗澡，渴望躺在床上。驟然，廁所的燈熄滅了，花灑的水也停掉了，一切的運作都被切斷，環繞在周圍的空氣變得安靜，遇上冰冷的玻璃便化作為一顆顆白茫茫的水珠，沿著玻璃門簷的線條悄然滴落。
她疑惑不解地摸黑拿起浴巾包住自己的身軀，小心翼翼地跨過浴缸與玻璃門檻，可由於視野模糊不清與地板太滑，由於失去平衡，竟出乎意料地整個人向前跌倒在地上，“啪”一聲整個人往地面上撲。
該死！見鬼！今天是怎麼了，怎麼什麼倒黴事都發生在自己身上！程思雨費力地站起身子來，感覺到膝蓋一陣刺痛，拿起浴巾包住身子步履維艱地開啟門，一開啟竟發現趙雨涵就站在門開，拿著電筒燈，面無表情冷口冷麵地望住她，程思雨被她猙獰又陰冷的神情嚇住了，想要躲開她出去，竟被一手攔住，反手就是給程思雨一個巴掌。
由於身體的疲憊和膝蓋上的腳傷，差點就失去身體平衡再摔一跤的程思雨，用手撫摸自己熱辣辣的臉蛋，憤怒與委屈交織地情緒侵蝕大腦，便緊盯住趙雨涵，眼淚一下子快要衝出眼眶。
趙雨涵拿著電筒對住她的臉照，望了她腳上的傷一眼，冷笑地呵呵兩聲對她說：“怎麼，摔傷了嗎？流血了嗎？疼嗎？哈哈哈哈活該！是我把水閘和電閘關掉的！誰讓你和我作對！你是我女兒你就永遠都要聽我的話！”便轉身離開。
這一刻，她眼眶裡的眼淚不聽話地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