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孤獨的落寞(1 / 1)
兩人坐在座位的前排寂然無聲,靈魂隨著巴士前進的風向浮游,目空前方的繁華盛世,驚覺萬分妖嬈,眼神一直停留在車下的千態萬狀,出神入定。
一絲絲僻靜的尷尬潛入空氣的間隙,隨著氣溫地下降逐漸冷卻為冰凍的霧氣,為化解氣氛,杜逸凡笑謔著說:“我抽口煙。”
他站起身子離開座位,走向車頭前方處的欄杆,拿出打火機,點燃香菸,深吸一口,又緩緩吐出,那沉穩而又爽朗的面容籠罩於一片白茫茫的煙霧中,雲霧迷濛。他抬頭仰望深不見底的星空,微微側目,用餘光掃視正坐於後方的程思雨,卻發現,她正望著他。不禁因緊張而打了個寒顫,他立馬別過頭去,收回眼神,再吸一口香菸,企圖表現得若無其事,神態自若。
他顫抖的雙手瑟縮一抹前額的劉海,輕輕摔一摔頭,回過頭去,竟發現程思雨已經站在身旁,嚇得他直咳嗽,差點把煙也扔出了車外。
“你在想些什麼?”程思雨側著頭望住他問。
“沒什麼的,就是抽口煙而已。”他笑了一笑,爽朗地說。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程思雨站立在他隔壁,幽幽地說。
“說唄!什麼事呢?”
程思雨認真地凝視他說:“你們會喜歡像我這樣的女生嗎?”
杜逸凡怔住了,臉色漲紅,口瞪目呆地盯著她看,口裡叼著的香菸不自覺地掉在地上,嘴巴張開成一個小小的“O”字,良久未能回神。
“逸凡?”
“澳,呵呵,怎麼問這樣的問題。”他神情嚴肅,鎮定自若。
“我只是好奇問問。”她失落地說。
“她們說,風情萬種的女人才是男人想要的,我是個不解風情的呆子。”她咬了咬嘴唇,怯怯地說。
“怎,怎麼會呢,誰和你說這種謬論。”杜逸凡不以為然。
“你呢?你會喜歡什麼樣的?”
“我...我反正我對風情萬種的型別不感冒啦哈哈。”他逃避了問題,嬉笑敷衍地回應她。
見程思雨不吭聲,他才認真地說:“我喜歡像百合一樣的女人,清新,高雅,不被世俗汙染,不願隨波逐流,她有自己的思想與嚮往,也有純真可愛的一面,就像高掛在夜空中的白月光,孤傲且善良。”
程思雨淡淡地微笑了。
“其實像你這樣的就很好,我一直就和凌風說羨慕他可以找到像你這樣的女朋友,如果是個普通人一定會把你捧在手心上疼,凌風是因為一直被人奉承慣了,才會不懂得怎樣去對你好。”
程思雨羞澀地對過他的眼神,友善而爛漫地說:“你總是在安慰我。”
“我沒有安慰。你不瞭解,我不是個會說大話的人。”杜逸凡自嘲著,又吸了一口煙,再緩緩吐出。煙霧迷濛了她的雙眼。
她迎著風輕輕拂動了脖頸後的秀髮,恬淡地笑著,眼睛裡眨滿了一閃一閃亮晶晶地星星,歡欣地說:“很奇怪,怎麼老是在我憂愁,失落的時候都會遇見你,總是讓你看見我這麼狼狽的樣子,實在不好意思,可是,我卻沒有感到不安與難堪,相反,我覺得心裡面像吃了救心丸一樣,舒暢多了。”
“那你就把我當作你的擺渡人吧,有什麼開心與不開心的事情,都可以找我。”他黑褐色的眼睛溫柔地望著她,在如詩如畫的月光下透射出湖水一般清澈的亮光。
她悄然無聲地回望過他,以微笑示意,眼神裡表達出詞不達意的謝謝,一切在這隻有二人的露天巴士上,都盡在不言中。
夜晚十一點的時分,杜逸凡將思雨送至小區門口便獨自離去。她小步地緩緩直行,剩下一人的時候又頓感孤寂,方才的憂愁與落寞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即將走至家門口的時候,一輛熟悉的紅色保時捷倏然捷映入眼簾,她錯愕地睜大眼睛,望著沈凌風正站在車旁焦急不安地等待著。
注意到思雨站立於門前的沈凌風頓時變得怒不可謁地說:“你到底去哪了,手機不接,十一點才回到家,你怎麼有那麼多地方可以去啊?”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程思雨對於他的話感到無理取鬧,轉身掉頭就走。
沈凌風跑上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說:“你到底是怎麼了?”
“我不想在這裡吵,我不想驚動鄰居還有我的父母。”
“那我們去其他地方聊。”
“不需要!”程思雨掙開了他的手,聲音顫慄地,氣憤地說:“這一次我不想再委曲求全,不想再向從前一樣聽你幾句甜言蜜語和沒有營養的承諾就能假裝若無其事。”
“你哪裡委屈了,我又哪裡讓你委屈了,我對你不好嗎?你講講道理好不好”沈凌風百思不得其解,煩躁地質問她。
“你永遠都覺得自己沒有問題,就是問題。你難道沒有想過,我現在的心情應該很複雜,我缺乏安全感,但你除了給我空頭承諾以外,沒有做過任何讓我心安的行動。難道今天晚上你沒有發現你那兩個所謂的紅顏知己在對我宣戰,對我挑釁嗎,在我面前你不應該與她們保持距離嗎?為什麼在你心目中永遠都是你所謂的面子與大男子形象重要,我永遠都要在你維護好你的面子之後才能等到你的出現,我真的很累你知道嗎!失望積累到一定程度也會變成絕望的你明白嗎?”思雨幾乎沒有停頓地一口氣說完這些話來,臉色憔悴而蒼白,眼神空洞卻憂傷,似乎是已在沉默中憋屈太久而一下子爆發出來。
“難道你到現在也不相信我的為人嗎?你在懷疑我騙你?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對你感到很失望,從一開始認識我你就知道我是一個怎樣的人,如果你真的愛我怎麼會總想著去改變我。我說了她們只是我的朋友,我們一直就是這麼玩耍的,只是挽挽手而已你會不會過度敏感了,如果你生氣了你大可以私下和我說,用不著發脾氣跑掉,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真的很不聰明。”沈凌風也感到怏怏不服,眉頭緊鎖,似乎與程思雨較勁起來。
“還是要我去適應你,為什麼你不嘗試去適應我?我已經為你改了很多。”
“難道我就沒有為你改變嗎?我已經為你變了許多!我從前的女朋友沒有一個敢這麼要求我,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戰我的極限。”
一說起前女友,就彷彿點燃了程思雨心中的茫茫怒火般,她委屈地,啜泣地說:“還是何碧君最好對吧!在你心中最掛念的就是她對吧?早知道如此你何必招惹我,你就應該追到天涯海角地去尋找她呀,即使她被搶了也應該施展渾身解數把她奪回來,這樣才符合你的性格對嗎?你又何必只是像個傻瓜那樣徘徊原地對她念念不忘!”
“你不要提她!我說過不要再提她!你怎麼總是喜歡哪壺不通提哪壺?你就這麼樂此不疲地喜歡做像個福爾摩斯一樣研究我的過去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嗎?好,你要走就走!但你別忘了,當初是你要和我在一起的!”沈凌風惱羞成怒,對她大聲嚷嚷著。
“是的,我是個傻瓜才會如此。”她冷笑一番,面容因難過而攪成一塊,自嘲而戲謔地說:“你根本就不會懂我的感受。”
“你什麼意思。”沈凌風冷漠地問,臉色變得蒼白。
隨即她只是不發一語,筋疲力盡地緩緩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家門口,留下沈凌風與他的車子佇立與門外,鴉雀無聲,萬籟俱寂。
狠狠地朝身旁眩目的紅色車子踢了一腳,他因憤怒和難過而通紅了雙眼,車子凹了一塊。
愁苦的沈凌風立即致電約杜逸凡一同前往Tomorrow清吧小酌幾杯。先來一步的沈凌風老早就吩咐侍應拿了兩支威士忌,放置於桌面上,他開啟了酒瓶一杯接著一杯地往死裡喝,一心想著不醉無歸,立心求醉。
等到杜逸凡來到酒吧的時候,觸目所及的已經是一個酩酊大醉的沈凌風,他坐於沈凌風隔壁,擔憂又關切地像在照顧弟弟地對凌風說:“發生什麼事了,凌風?”
“沒,沒有,我就是覺得,做男人很難。”沈凌風口齒不清地囁嚅道。
深思一會,便大概能猜到一二,杜逸凡試探性地詢問道:“你們是不是又吵架了?”
聽見此話後,沈凌風又倒上酒自乾一杯,大口大口地吞下喉嚨,酒水從口中狼狽地溢位,嘴裡卻嚷著:“我真的不知道她的腦袋裝的是什麼,心眼小得不可理喻,對我連一點信任都沒有,總在質疑我的一切行為,每時每刻都想著要去改變我,壓得我快喘不過氣來了,大家在一起連一點默契和共識都沒有你說還有什麼意思?”
杜逸凡往自己酒杯裡倒上一杯,與兄弟幹了說:“凌風,你有沒有想過,女人都是小心眼的,但她們其實很傻很可愛,只要你對她們耐心一些,細心一點,對她們表現地緊張關懷,她們就很滿足了。不要與思雨計較太多,女人生來是需要疼的。”
“你知道我不是懂得表達感情的人,要我像個女人一樣囉囉嗦嗦,時刻體貼備至真的做不到。”
“你不表達,她又怎麼會知道你的真心呢?”杜逸凡苦笑著說。
“她如果真的相信我就應該能感覺到我對她是認真的,她不想想,如果我不喜歡她有必要耗費那麼多時間在她身上嗎?我沈凌風什麼時候缺過女人?什麼女人我找不到?”他氣憤地訴說,因為滿腦的酒意而弄倒了桌邊的酒杯。
杜逸凡本能地閃躲一下,又語重心長地拍拍沈凌風的肩膀對對他說:“其實你們兩個,在本質上明明都是溫熱的,但兩個都太倔強執著,愛著卻太年輕,不懂得退讓。其實,思雨已經在遷就你了,你也不能總是要求她在改變,而你卻幾乎原地踏步,這樣對一個女孩子來說不公平,也太自私了。而且你要明白,思雨也是一個很優秀很善良的女孩子,在她身邊總少不了追求者,如果你不珍惜,只怕會有後悔的一天。”
“好煩!從前我談戀愛的時候哪會有這種煩惱!”沈凌風逐漸被酒精瀰漫整個頭腦,開始東倒西歪的,坐也坐不穩直接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口中一直喃喃自語地說:“從前我與碧君在一起,從來沒有這樣的煩惱過。她老提碧君,總質問我的過往,明知道是我的傷口還過段時間就提起往我傷口上撒鹽,她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你看,你現在還不是一樣,拿她與你的過往相比,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性格特色與優缺點,甚至有些時候,越愛才會越對發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事在乎與糾結,不然誰有這個閒時間去胡思亂想讓自己難過呢。是不是因為你在她面前對過往的態度不明確,只會採用逃避的方式,所以才令她惴惴不安?凌風......凌風?”見凌風一聲不應,便探頭瞅見身旁的沈凌風已經醉倒在吧檯上,昏昏欲睡。
“這麼快就倒下了?”杜逸凡扶住沈凌風的肩膀側目而望,才發現身旁兩支幾乎空空如也的洋酒瓶,便頓時明瞭,訕笑著自言自語道:“說是約我來喝酒,怎麼不等我就把它給喝完了。”
半晌,正坐於吧檯前,手裡拿著空酒杯搖搖晃晃,杜逸凡忽然百感交集,感慨良多。愛情,是個什麼樣的東西,讓人幸福,讓人歡笑,卻又令人沉淪,令人哭泣。他望著身旁因為感情問題而爛醉如泥的兄弟,再想想自己,自己也一直在受感情的折磨不是嗎?他還有資格對著凌風說這種虛空的大道理嗎,這不既是辭巧理拙嗎,他還能像從前那般洞徹事理嗎?想到自己最近在為誰而悵然若失,黯然神傷,一種羞愧之情便湧上心頭,一時之間竟也不能面對自己,往酒杯倒上一杯威士忌,一飲而盡。
夜已深,程思雨趟於床上,手裡抓著相框呆望窗外,愁眉鎖眼,相框裡的照片是她第一次與凌風在華百樂園的旋轉木馬前拍的合照,當時的他們,笑得燦爛甜蜜。而此刻,她擁有的只是那孤獨的落寞,與內心千纏百繞的愁絲凝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