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海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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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星期二的日子,程思雨上補習社的晚班。如同往常下班時分如期而至,她微笑寵愛地與孩子告別,對一同上班的老師點頭打招呼,只是在低頭垂睫收拾書桌的一刻,對沈凌風的思念依然卻上眉梢。每當閒暇靜下心來神遊時,腦海總是一閃而過他最後離開的神情與憤怒,是那麼的決絕,那麼的失落。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有收到他的音訊了,沒有一通電話,沒有一封信,程思雨只是任憑自己在每個夜晚輾轉反側惴惴不安陷入即將失去他的恐慌與哀傷中,也不願主動去向他求和,她再也不想卑微到在塵埃中乞求他的愛,不願置身在一半火水一般甘露的地獄與天堂交界裡忽冷忽熱的痛苦中搜尋他對她愛的憑證與足跡。她累了,她想被愛,她想得到他的在乎,如果風能夠傳達她的心聲,整個樹林都會把這個孤單的秘密籠罩至他的耳畔,樹葉會盤旋在耳邊繞出一個小小的心形,翩翩起舞在他明媚的雙眸前。

半個月過去了,他依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無聲無息,彷彿從前他給過她的溫暖與音容笑貌,還有那如大海捲浪般澎湃的愛只是夢一場,曇花一現,但早已成過眼雲煙。就這大半個月的時間,或許,他已經忘記她了,或許,他找到何碧君了,或許,他有新歡了,或許,啊,她的心在痛。

倚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緊蹙眉毛,大腦裡的神經在纏繞打架抨擊她脆弱的腦膜,倏然站直身子,倒一杯熱水舒緩大腦與冷靜思想。這時幾個未走正等待家長接送的孩子嬉笑玩耍地走到她面前,調皮又神秘兮兮地說:“老師你猜我看見什麼了?”

“看見什麼了?”程思雨捧著茶杯對著水吹涼,好奇地微笑著說。

“我看見一個大帥哥!!!”婷婷驚喜地說。

“對呀對呀好帥呀!”小朋友們起鬨著說。

“帥哥?奧,是不是杜叔叔呀?”估計是逸凡來接琪琪了,這些小不點真是人小鬼大的,比老師還要花痴呢,程思雨望著這群天真爛漫的孩子哭笑不得。

“誰是杜叔叔呀?”

“琪琪的表舅父呀!”她挽著孩子們的肩膀說,只要一對著孩子們,她就能無時無刻變得無憂無慮。

“應該是,好像是,大概就是了,大家都說琪琪有個帥舅舅!”孩子們齊聲應和道。

“真是的,要是你們把這門心思放在學習上老師就安心了,讓我下樓看看。”程思雨訕笑道,往前走兩步走下樓梯,孩子們也在身後跟著走。

緩步走至門口,逸凡二字正要脫口而出,不料映入眼簾的不是杜逸凡,而是,她朝思暮想,魂牽夢縈又愛又恨,恨得想一口吃掉的沈凌風,本能的反應令她臉色一變,轉身不願望他。

“老師老師,帥叔叔拿著好大好香的玫瑰花呀!”小朋友們在身後起鬨道。

她才微微側過頭,倔強地用餘光偷偷凝視,他手捧一束鮮豔的紅玫瑰與香檳色玫瑰簇擁而成的花束,臉上掛著憔悴卻帶點孩子氣的陽光微笑,他走上前發自內心的誠摯地望著她的雙眸說:“思雨,我想你已經冷靜完了,現在可以原諒我了嗎?”

所有的憤怒與心麻都被這一刻的見面與輕柔細語化解,她的心窩頓時被熱氣沸騰,喉嚨堵塞,熱淚盈眶即將泫然淚下,他的身影,他的面容,他的微笑,他的求和,都是他期待已久的,上一刻還被他們也許會曲終人散的離情別緒紛擾,下一秒就如她所願,沈凌風再次拿著鮮花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乞求她的原諒,這不是夢,這是真實的,他終究是愛她的,他不會離開她,他們應該是離不散的璧人。

她只是稍微做做樣子地逞強說:“你的冷靜期還真短,只需要兩個星期嗎,我還以為你已經忘記我了,要不我再給你延長期限,讓你多半個月想清楚。”

沈凌風走上前,一手捧著鮮花,一手緊握她的雙手說:“不要口硬心軟好嗎,我知道你想我,對我承認吧。”

“是的,但我更怨你,讓我一再置身愁絲纏繞借酒消愁的境地,你怎麼能沉得住氣,我一直在等你,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煎熬。”她的眼淚不爭氣地掉下,雙肩聳動嗚嗚咽咽地說。

沈凌風抱住她戲謔地說:“傻瓜,小朋友都在你身後呢,你哭成這個樣子,要他們怎麼看待你,師威全無了,到底誰才是小朋友。”

“都怪你!”她擦擦鼻子嬌嗔說,又尷尬地望一眼身後的孩子。

孩子們倒是一點都不害羞,反倒戲弄他們笑著說:“老師你們是在談情說愛嗎,大帥哥與老師做羞羞的事,抱抱。”說著小朋友們在模仿他們剛才的行為代入角色扮演。

程思雨雙手叉腰嚴肅地說:“你們這群小鬼,不能學這個哦!”

沈凌風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糖,分給小朋友,摸著他們的小頭顱說:“叔叔買了糖果給你們。”

“謝謝帥叔叔!”小朋友們爭相撥開糖果地包裝紙津津有味地品嚐起來,口裡還不望說一句:“老師你們繼續,不礙事。”差點讓程思雨翻白眼暈倒。

她刻意與他保持距離,嚴肅地說:“都怪你,你哪個地方不好去,偏在這裡,影響孩子對我的印象,而且,我只是礙於剛才那個尷尬地場面才接受你的道歉,但我的氣還沒有完全消。”

“程老師,你真嚴肅。我還不是為了給你驚喜嗎?那好,我們等會離開補習社,再慢慢補償你好嗎。至少你看看這花,喜歡嗎?”他把花捧在她面前,目光如炬地望著她期盼她的回答。

“喜歡。”程思雨低頭羞澀小聲地說,接過他手中的花,歡喜地湊過鼻子閉眼聞玫瑰濃郁的芳香。

老師們正摩肩接踵一個接一個從課室門口走出,目睹眼前一幕大聲地說:“哇,這又是哪個大帥哥呀,還有那麼大束那麼美麗的鮮花,羨煞旁人呀程老師。”

程思雨尷尬地低下頭。

她羞紅了臉,眼神躲閃地瞥了老師們一眼說:“我先走了。”於是沉默不語地低頭捧著花走出門口,沈凌風在老師與小朋友們的微笑的目光裡尾隨離開。

程思雨捧著玫瑰依然一言不發地徑直前走,神情惘然得猶如夢中神遊的小女孩,她的思想仍在天馬行空地漫遊,若有所思的樣子令沈凌風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停下腳步說:“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應該想些什麼,但我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她悵然若失地,輕輕掙開了他的雙手。

“跟我走。”他再次牽上她的手,指示她跟隨他的方向前行,他就是他,桀驁不馴的他,但永遠都有這樣的魔力,可以令她不知不覺恍如乖巧的孩子般言聽計從,腳上似乎有股無形的力量推動著她邁出一步又一步。

沈凌風把她塞進車子的副駕裡,自己隨即上車,一分鐘內發動車子,在夜晚寬闊平坦的公路上肆意飛馳,他一邊開著車子,一邊轉過頭望程思雨,她淡淡地問:“我們要去哪裡?”

“你睡一覺就到了。”他綻開了燦爛的笑容望著她說。

她疑惑地回過頭,依然低頭不語,倚靠在副駕駛位上,出神入定地望著玻璃窗外,漸漸地眼眸模糊,緩緩入睡。

等睜開雙眼的時候,車子停在海邊,海浪聲與海風聲陣陣入耳,恍然之間,她又望見了那熟悉的月亮海,滿載貝殼與石子的海灘,只是在這黑漆漆的夜幕渲染之下更添一絲寧靜的唯美與自在,她粲然一笑,唇邊笑出瞭如同手裡捧著的玫瑰花一般美的花朵。

她小心翼翼地走下車,雙手愛惜地捧著那束珍貴的玫瑰,怎料一個腳步不穩,踩在不平坦的石子上差點撲去地上摔個正著,沈凌風便立刻扶著她的腰,胸膛貼近她的肩膀,望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壞笑起來,她便倏然暈紅了臉。她知道,他就是有這種魔力,可以讓她無時無刻地陷入緊張與心跳之間,又在忽然之間給她溫暖的懷抱與堅定的安全感,時而讓她處於水深火熱之間,又在不經意間給予她舒適的港灣。就是這種刺激的危險感與龐大的安全感交替纏繞,才一直讓她陷入不安的矛盾中,她總是會害怕,眼前的幸福會轉瞬即逝,那只是一場夢,而沈凌風的的確確是一陣風,她害怕一切隨風。

沈凌風脫去鞋子,正坐在海灘上,任海浪拍打雙腳,往右拍拍沙面,抬起眼向她瞥去一個眼神,示意她坐到旁邊。程思雨挪動腳步緩緩走到他隔壁,一坐下來就被他一把抱住肩膀,整個人靠在了他寬大的肩膀上,頭往他的脖頸上貼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慵懶愜意地閉上眼睛,用鼻子呼吸撲鼻而來的清新的海的氣息,安心地笑了。

“思雨,對不起,原諒我吧。”他說。

程思雨倏然睜開雙眼,抬起了頭,平靜地凝視著他。

“在沒有找你的半個月,我想了很久,也反省過自己,我知道,這次又是我的錯了,我在想,讓彼此冷靜一段時間,才能讓大家更清楚的瞭解對方與驗證彼此的感情。事實上,我愛你,你對我很重要。”他緊緊地握住了她的肩膀,深情地望著她說,柔軟的細語在海浪聲與風浪聲中浮沉飄蕩。

“我以為,你這次真的要跟我分手了。”她的眼眸被霧珠迷濛,六神無主地垂下頭,為了不讓他發現自己漲紅的眼眶。

“傻瓜,你明知道,我的脾氣不好,衝動易怒,死要面子,但我很感謝你,在看到我難以忍耐的真面目還是一味包容我忍讓我,我有你這麼善良美麗的女朋友,又怎麼會捨得分手呢?我答應你,我以後都和我的那些女性朋友保持距離,好嗎?”沈凌峰溫柔地撫摸程思雨的髮絲,掠過她額頭前飄動的遮擋她高挺小巧的鼻子的髮絲。

“好。”程思雨開懷地笑了,眼淚也沿著因為笑容而觸動的面容徐徐滴落,內心掩藏不住激動地說:“你果然是在乎我的,你在乎我。”

他用寬厚有力的手掌擦拭她臉頰閃爍的淚花,侵略性地用力地抱住了她的肩膀,聲音雄厚地說:“你怎麼這麼說,你一直都不相信我在乎你嗎?”

“我相信,但我也怕,怕自己自視甚高,怕我太高估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於是我在等,我在想,如果你在乎我,你一定會來找我的,即使我像蒸汽蒸發一般突然消失在你眼前,即使我不願主動低頭,你應該還是會因為對我的思念加深而過來找我的,如果,你真的愛我。我是不是很幼稚?”程思雨閃動睫毛,微笑著。

“是的,你這個傻瓜,竟然比我還要倔強,那這次我輸給你了,最終我依然再次主動向你認錯了,你滿意了嗎?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原諒我嗎?”他輕輕推開她的肩膀,小力敲了一敲她的腦瓜。

“你明明知道,在我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原諒你了,我想死你了,剛純屬就是裝模作樣罷了,請你不要明知故問,不要拆穿我的小把戲。”她抿了一抿嘴唇,倔強地掘起嘴巴。

終於,沈凌風望著程思雨忍不住忘情地笑了起來。

“說真的,怎麼剛才你的老師同事們說你又有大帥哥找了,怎麼?你就那麼多追求者嗎?還是說那個JACK經常找你。”沈凌風一改往日的強勢,故作輕鬆地,試探性地觀察她的神色詢問。

“你誤會了,都怪你,不分青紅皂白地質疑我。老師們說的又有一個大帥哥是因為逸凡侄女在這裡補習呀,所以有時候碰見我會和我聊幾句,所以老師們才會這麼隨意起鬨罷了。至於那個Jack,我那天真的是第一次見他,全然是為了和他討論一些教育的知識,因為他初次來到臺北,很多人情世故與本地常識都不熟悉,所以才會向我請教的,如果你不喜歡,我以後和他保持距離不就好了嘛。說我喜歡吃醋,你也好不了多少”程思雨抱怨地說。

“原來如此,原來逸凡他的侄女在你補習社補習呀,還真沒聽他說過。”沈凌風說。

“這種平常的事有什麼好說的。”程思雨沒有好氣道。

“好啦,我不誤會你了,我現在也相信你和那個JACK是清白的好嗎?那天是因為我實在等的太生氣了才昏了頭,不要和我慪氣了。我們以後都不要懷疑對方好不好。”他捏捏她的臉蛋哄著她說。

“好吧,你說怎樣就怎樣,反正我是怎麼都得聽你的,你是吃定我愛你離不開你。”她嬌嗔地說。

“誰吃誰都說不準呢。”沈凌風訕笑地說。

然後有十分鐘,他們都沉默不語,抱膝依偎對方,望著前方的大海出了神。

“你知道嗎,此刻坐在海邊,脫去鞋子,任海浪掠過我的腳踝,仰望這深不見底的漆黑的夜空,近望眼前這廣闊無垠的黑色的大海,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輕鬆與安穩停駐在我的心頭,可以和你再次坐在這個美麗的月亮海前,共度只有我們二人的漫漫長夜,沒人打擾,是我一直都想做的事情。”她溫柔地凝視過他烏黑的雙眸,動情地說。

“我以後常常帶你來。”沈凌峰霸道地說。

“望著你,我想起了一首我最喜歡的純音樂,那是範吉利斯的Missing,一首抒發思念的主題純音樂,你不會知道,每次當我和你吵架或者見不到你的時候,我就會聽這首歌,想起你,想到心痛,想到流淚。你不能明白,我有多想你,連呼吸也會痛。”說著,程思雨拿出手機播放範吉利斯的missing,一首悠長幽遠的純音樂緩緩響起,娓娓動聽,思念的音符在夜深人靜的半空中翩翩律動。

霎時,海邊的潮浪一層疊一層地輕輕湧起,純白的浪花一朵接一朵地往岸邊倚靠,安放在沙面的玫瑰花束被閃耀撲來的浪花襯托得爛漫絢麗,嬌豔動人。夜色越發的撩人,月亮海的夜空被一顆顆璀璨亮麗的眨眼的小星星遍佈點綴,幕下的沈凌風動情地望著程思雨的雙眼一動不動,聽著那靜謐清幽的旋律,他閉上眼睛,嘴唇不自覺的覆蓋在了她柔軟的唇上,深深地,吻了又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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