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考古上(1 / 1)
雷恩環伺著周圍的環境。
休祖瑪這座神殿城市規模不大,其核心是以三座呈『品』字形矗立的金字塔為主。他仔細辨認著金字塔基座與階梯側面的雕飾,看著那些線條粗獷、充滿力量感的狩獵與戰爭浮雕,描繪著蜥人生啖心臟、搏殺巨獸的場景。
很快,他便確定了,這三座金字塔屬於古聖茲卡迪。
茲卡迪的領域是『進攻的力量』,象徵最原始的兇暴本性,僅受蜥人崇拜。在戰鬥中吞食敵人心臟,被視為最高的祭祀行為。
以金字塔為中心向外輻射,是規劃清晰卻略顯簡陋的功能區:肉類儲存廳、昆蟲養育場、靈蜥住宅區、巨蜥勞工社羣與蜥人軍營,所有這些最終被那道粗糙而高大的木質圍牆緊緊包裹在內。
按達克烏斯的說法,巨龍群島是古聖工程的後期專案,其建設順序排在露絲契亞大陸、南地叢林乃至古聖花園(埃爾辛·阿爾文)之後。
雷恩據此判斷,休祖瑪在最初規劃時,很可能像澤特蘭和查佩尤託那樣,被設計為蜥蜴人社會中罕見的港口城市。
否則無法解釋叢林邊緣那座突兀的、帶著鮮明古聖風格的碼頭遺蹟。它本應以這三座金字塔為核心,向叢林深處與海岸線雙向拓展,最終成為一座繁榮的大型城市。
但遺憾的是,隨著大入侵的到來,一切擴建計劃都永久地停滯了。
與伊姆拉里昂和埃爾德拉希爾簡短交待兩句後,雷恩帶著亞卡丹和那隊煌奇影獵,以步行的方式,徑直走向中間那座最為高大的金字塔。守在入口處的蜥人戰士如石雕般被恆定在原地,對這群外來者的接近毫無反應,只有眼中殘留的凌厲目光彷彿仍在履行凝固前的職責。
雷恩瞥了他們一眼,隨即踏入了金字塔內部向下傾斜的通道。很快,眼前出現了他預想中的那一幕。
休祖瑪的孵化池,仍在運作!
這也是他不同意阿蘇爾進來的原因,他不想讓同胞們窺見蜥蜴人社會最核心的奧秘。至於跟隨他進來的煌奇影獵們,則無需擔憂,這些杜魯奇在成為煌奇影獵前,是赫爾班家族以及冷眼家族的家族守衛,是最早的一批煌奇影獵。
孵化池是古聖創世之初留下的神秘造物,每個池中都盛滿流轉著微光的原生漿液,其間蘊含著遠古技術的深邃奧秘。有些池位於叢林深處,有些藏在陰涼的地下洞穴,而更多的,則分佈在如休祖瑪這般的神廟城市核心深處。
雷恩對幾個愣在原地、呆呆望著這群不速之客的孵化池清潔工與守護者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致意。他緩步走到一個孵化池旁,俯身觀察。
池中,黏稠而閃爍的光液裡,懸浮著數枚革質的黃色卵囊。他知道,這些尚未孵化的蝌蚪狀幼體,將在漿液的滋養與靈脈的共鳴中逐漸發育。
成熟後,新生個體會以近乎完全成長的形態破開漿液、脫離水面,可能是一群靈蜥,也可能是一隊蜥人,或是單個的巨蜥。
一個孵化池可能持續運作,生生不息;也可能沉睡千年,只為一刻的甦醒。
靈蜥的一次孵化,可能誕生一群散兵、抄寫員、建築工,或是古聖根據當下所需塑造的任何角色。而當一隻靈蜥或蜥人單獨孵化時,則往往預示著他將承擔非凡的命運。
他們註定成為偉大的領袖:靈蜥先知、靈蜥祭司、蜥人古血戰士或疤痕老兵。
偶爾,一整窩幼體會在一位或多位古聖的直接影響下破卵而出,這些個體生來特殊,鱗片色澤、生理結構乃至心智傾向,皆與守護神的象徵與關注緊密契合,彷彿古聖的印記直接烙入了他們的存在。
主打一個隨機。
雷恩掃視著孵化池的規模,池數並不算多,與霍羅妥大致相當。然而孵化場本身的面積卻十分寬敞,空曠的地面遠多於被池子佔據的區域,彷彿在靜待未來某日的擴建。
『孵化池』是一個統稱——無論是單獨一座,還是連綿成片。
達克烏斯曾和雷恩在閒暇時,為所有仍在運作的孵化池排過序。
第一梯隊毫無懸念:赫斯歐塔、伊塔扎、塔蘭克斯蘭、斯蘭霧佩克。這四座神殿城市的孵化池,堪稱露絲契亞蜥蜴人社會的脊樑。
第二梯隊則是斯皮卡祖瑪與南地叢林的澤特蘭。
前者重啟後為大陸注入了急需的補充,後者則勉強維繫著南地社會不至於徹底崩解。
而第三梯隊,便是霍羅妥與眼前這座休祖瑪。
錦上添花罷了。
至於那些散落在叢林深處、孤立無援的單個孵化池……其影響力更是微乎其微,除非……
轉完一圈後,雷恩心滿意足地直起身。
開門紅?
即便最終沒能找到真正的目標、未能完成任務,光是發現一個規模不亞於霍羅妥的孵化池,這趟遠行就已不算白費。但他心底清楚,最好不要僅僅如此。
這隻能算緩兵之計,治標不治本。
離開時,雷恩並未沿原路返回,而是轉向了另一條通道的入口。
加里安感到了無聊,在廣場上待命的他,百無聊賴地站在作戰平臺上。起初他以為會跟隨雷恩一同進入金字塔,但期望落空了。
然而,無聊並未持續太久。
站得高、望得遠的他,忽然注意到遠處的靈蜥們陸續放下了手中的活計,不是零星幾個,而是成片地停下動作,沉默而有序地向廣場中央集結。
沒有喧譁,沒有慌亂,只有一種令人不安的、同步的流動。
與他在澤特蘭看到的相同,但又不同?總之,很奇怪,但他又說不出哪奇怪。
他與身旁的海衛們交換眼神,隨即與西爾瑪拉低聲討論起來。
“他們為什麼突然集結?”
而另一邊,雷恩憑藉隱秘通途的敏銳感知,在金字塔深處發現了一間被巧妙掩藏的密室。門樞開啟的瞬間,他們沒有貿然進入,在這方面,他們早已形成一套嚴謹的流程與技巧。靜候五分鐘後,確認沒有機關或濁氣,才謹慎踏入其中。
“石板!”亞卡丹的視線在適應昏暗光線的變化後,立刻鎖定了堆在牆角的那些厚重石板。
雷恩靠了過去,藉著光亮俯身細看。最上面那塊石板上,只刻著兩組粗糲而孤絕的字元。
“結束。”
沒有前因,沒有後續,也沒有落款。只有這兩組字元,像一聲嘎然而止的嘆息,被永遠封存在這裡。
他揮了揮手,示意影獵們將這塊石板小心挪開。隨著石板被移開,他看向了第二塊、第三塊……片刻後,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很確定,這些石板並非他想要尋找的古聖遺物。從刻痕的力度、紋飾的風格與石料的選用來看,它們應當出自靈蜥抄寫員之手。
抄寫員們通常將文字記錄在摺疊樹皮製成的典籍、蘆葦卷軸或蠟板上,記載著從天體執行到孵化年鑑、從食物儲備到氣候變遷的一切細節。由於叢林溼氣會不斷侵蝕這些易損的材料,重要的記錄往往被謄抄並最終刻在石板上,以求永恆。
而抄寫員製造的石板,與古聖親手鍛造的石板,在風格上的差異,就如蜥蜴人建築與古聖建築一般涇渭分明,前者帶著人工的痕跡與實用的風格,後者則蘊含著超越凡俗的幾何韻律與迴響。
雖然這些石板並非目標,卻極具意義與價值。它們記錄了休祖瑪社會秩序在徹底崩潰前的最後時刻。
雷恩甚至能想象出那樣的畫面,抄寫員們將刻著『結束』的石板安置在這間密室後,默默封閉入口,隨即在漸暗的天光下,避開蜥人的捕殺,逃出休祖瑪,進入叢林。
傳承至此斷裂,文明於此靜默。
“雷恩,來看看這個。”正當他準備起身時,密室的另一側傳來了亞卡丹略顯焦急的呼喚。
他走了過去,蹲在亞卡丹身旁。只一眼,他便直接坐到了地上,並非因為震驚,也並非源於疲憊,而是他知道,自己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來消化眼前石板所承載的內容。
煌奇神廟位於露絲契亞地峽,他第一次隨達克烏斯穿越大陸時曾路過那裡,神廟毫無反應;第二次亦然。
在他漫長的生命中,那裡只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地點。
直到突襲奎扎時,他忽然覺醒了一種奇特的感知,腦海深處似乎有聲音在呼喚,敦促他再回神廟一趟。
當他與達克烏斯第三次抵達時,一切改變了:那尊殘破的煌奇圖騰驟然裂開,底座之下露出一條通往地底的密道。
於是,一場小型冒險就此展開。
隨後,達克烏斯在那裡發現了露絲契亞大陸上的第二座古聖聖所。
而雷恩當時所覺醒的那種奇特感知,正是隱秘通途的雛形。
那座聖所中並未存放石板,卻安置著一件裝備——『現實之刃』。
此外,聖所內部空間極其詭異,看著很大,又很小。看著很小,又很大。像被空間摺疊了一樣,而且還每隔一段會變幻場景,或是叢林,或是森林,或是沙漠等等自然環境。
正如古聖煌奇所執掌的領域一般,那裡是一處絕佳的刺客訓練場。
當然,雷恩曾想過,如果能模擬特定場景就更好了,但聖所並未提供這種功能。
或許,只是用法不對?
而此刻,凝視著眼前石板上的記述與圖示,雷恩非常確定,不是沒有,就是用法不對!
因為他找到了對應的參考。
這一側的石板,其材質、紋路與迴響截然不同,它們是真正的古聖造物,內容與古聖茲卡迪直接相關,名稱為:『茲卡迪的低語』。
雷恩發出一聲苦澀的低笑。
他想起了達克烏斯在哈克西耶試煉之航時繳獲的那柄手銃。達克烏斯總是興致勃勃地擺弄它,有一次他曾問:“彈藥射出後,若敵人已撲到面前,這手銃該如何使用?”
“扔出去,當投擲武器!”
那本是句玩笑,此刻卻像一記迴旋鏢,重重砸回他自己的頭上。在對待煌奇神廟模擬環境的使用方式上,他正是那個把手銃當石頭扔出去的傢伙。
但話又說回來,這似乎也怪不到他頭上,誰讓他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說明書或使用手冊呢?
簡單來說,茲卡迪的低語在成型後,與煌奇神廟的模擬環境在本質上極為相似,都是一處訓練場所。只不過,前者專精於環境模擬與生存適應性,而後者則聚焦於純粹的戰鬥技藝淬鍊。
若將『低語』一詞替換為『獎勵』,那麼其饋贈可分為三重。
第一重:戰鬥技藝灌注。
在場所內誦唸特定詞條,便能召喚出具有實體打擊感的戰鬥幻象。
第二重:堅韌。
在與強大幻象的直面與對抗中,試煉者將獲得對混沌腐蝕與精神恐懼的抗性提升。
第三重:茲卡迪的認可。
試煉者的靈魂中將烙下茲卡迪的印記,永久獲得、強化部分蜥蜴人種族特性:強效再生、對毒素與疾病的完全免疫、力量的顯著增強。代價則是會對冰冷環境產生生理性厭惡,且情感趨向於冷靜乃至淡漠。
這很好理解:若生成的實體幻象是混沌大魔,那麼直面它、戰勝它的過程,本身就是對心志與靈魂的極端錘鍊。能透過此等試煉,約等於通關,都能戰勝大魔了,獲得茲卡迪的認可是必然的。
至於代價……這算哪門子代價?
這場所似乎是專為蜥人設計的,既能訓練普通的神殿守衛與戰士,也能錘鍊出庫·迦、哥羅克、查卡斯那樣的頂尖存在。
老妖中的老妖。
由此反推,在掌握正確的『詞條』後,煌奇神廟的模擬環境也應能固定特定場景,而非完全隨機切換。雷恩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場景驟變時,一名煌奇影獵被卡進突然出現的樹幹裡,幸好那棵樹介於虛實之間,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至於使用者……
從埃爾辛·阿爾文返回露絲契亞後,雷恩曾帶領煌奇影獵、洛依克信徒與艾德雷澤信徒們前往煌奇神廟訓練。那裡雖是絕佳的刺客訓練場,戰士亦能獲益,但與茲卡迪的低語相比,就顯得單一而原始了。
『茲卡迪的低語』這套石板並未明確限定使用者的種族,在煌奇神廟的參考下,精靈同樣可以使用?即便無法獲得第三重獎勵,單單是能模擬直面惡魔的戰鬥場景,對高階戰士而言已是無可估量的提升。
畢竟,不是誰都能像達克烏斯身邊的那些存在一般,不止一次、兩次,而是『有幸』屢次直面大魔。
在洛瑟恩之戰那天之前,很多精靈都沒見過惡魔,更別提大魔了。
加里安站在作戰平臺的高處,海風帶著鹽粒與叢林蒸騰的溼氣拂過他的臉頰。他的目光起初只是漫無目的地掃過下方那些鱗片沾滿塵土、動作機械的靈蜥們。但漸漸地,他的身體繃直了,他有一種預感,接下來有大事發生。
靈蜥們停下了。
不是一兩個,而是成片地、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木材、石器與藤索。他們從低矮的工坊、泥濘的水渠邊、堆積雜物的角落裡站起身,如同被無形的潮水推動,緩慢卻不可逆轉地向金字塔前的廣場中央匯聚。沒有交談,沒有推搡,只有無數雙腳掌踏過土地的沙沙聲,交織成一種低沉而壓迫的律動。
“他們在集結……”他身側的海衛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不解與好奇。
西爾瑪拉眯起了眼睛,這位閱歷豐富的老海衛此刻也顯露出專注的神色。
“沒有武器,沒有戰陣……他們在等待。”他判斷道。
就在這時,那隻搭載著諸神引擎的遠古三角龍動了。它背上的靈蜥祭司——一位頭戴羽冠的年長靈蜥站了起來。他沒有使用任何擴音器物,但喉中發出的音節卻清晰、蒼涼而極具穿透力,像一陣古老的風吹過廣場每一個角落。
“他……他在複述。複述這座城市最初的名字,複述金字塔基石上鐫刻的文字,複述茲卡迪的戰爭號角曾在哪些星辰方位下吹響……”
西爾瑪拉快速翻譯著。
加里安看見最前排的靈蜥們抬起了頭,那些原本因長年勞作而麻木、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東西在緩緩甦醒?他們聆聽著那些早已被遺忘的詞彙,關於建造,關於守護,關於在古聖注視下各司其職的榮光。
靈蜥祭司的聲音逐漸高亢,他不再複述過去,而是開始宣告。
西爾瑪拉的翻譯緊隨其後,他的話語也禁不住帶上了一絲動容。
“他說……秩序從未破碎,只是沉睡。脈絡從未斷絕,只是黯淡。如今,那維繫萬物的意志已再度降臨於此。看啊,那承輿之上,即是律動本身,即是秩序之源。”
祭司伸出了嶙峋的手爪,遙遙指向高處平臺上靜默懸浮的惠尼艾坦奎領主。
那一刻,加里安目睹了變化的發生。
彷彿一粒火星落入乾涸已久的油池,靈蜥群中先是一陣更深的寂靜,彷彿所有個體都在消化這難以置信的宣告。隨即,第一聲顫抖的、嘶啞的應和聲從某個角落響起,緊接著是第二個、第十個……匯成一片低沉的、共鳴般的嗡鳴。
那不是語言,更像是一種深植于思想的確認。
靈蜥祭司張開雙臂,發出一個悠長而極具儀式感的尾音。
西爾瑪拉深吸一口氣,翻譯出了最後一句。
“回到你們應在的位置,履行你們被賦予的職責。古聖的大計劃……仍在呼吸!”
嗡!!!
廣場上爆發出的不再是低鳴,而是震耳欲聾的、純粹情感的轟鳴。靈蜥仰起頭,他們用盡力氣拍打著胸膛、地面,或相互觸碰鱗片,發出激動到近乎痙攣的嘶叫與歡呼。
在加里安的感覺中,這聲音不同於他在澤特蘭感受到的狂熱,而是一種飽含著近乎痛苦的宣洩,一種漫長的迷失後驟然看到燈塔的狂喜,一種沉重的負擔被無形之手接過的顫抖。
沒有解放的吶喊,只有迴歸的轟鳴。
他們歡呼的不是枷鎖的脫落,而是久違的座標終於重現於心靈的天空。秩序不曾以鐵腕強行矯正,而是如同光的灑落、四季的輪轉,自然然地重新成為了他們存在的基石。
對於這些靈蜥而言,惠大師的到來並非『拯救』,而是歸屬的歸還。他們歡呼的不是自由,而是重新找到了那個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奉獻一切的、宏大而有序的『整體』!
雷恩還在金字塔深處探尋著古老的秘密,而外界,那個停擺已久的世界,已開始隨著嶄新的,或者說,本應如此的節奏,緩緩重啟。
此刻,他抵達了金字塔的頂端,踏入積滿灰塵、顯然許久無人踏足的觀星室。隨後,他在一面石牆前駐足。牆上刻著的並非壁畫,而是一幅地圖。
當然,若將它歸入壁畫的範疇也無不可。
地圖清晰地勾勒出群島的輪廓:
亞敘姆島,即休祖瑪所在的島嶼,西側竟標註著另一座神殿城市——『卡薩貝』。
位於亞敘姆島北方的島嶼被稱為『科坦島』,其上坐落著三座城市:最南端的『奧卡』,左上方的『圖卡蒙』,以及與圖卡蒙位於同一軸線、同處一島的『莫基』。
而另一座島嶼,規模更為驚人!
霍薩穆爾島,竟擠著五座神殿城市。
位於右下方的是『霍-科』,左側為『科科馬拉』。科科馬拉北面是『塔克塞達』,其右方為『烏舒希』,烏舒希上方還有一座『迪茲』。
幸虧是雷恩在此。
若換作達克烏斯目睹這幅圖,定會脫口而出:“好傢伙!區區三座島嶼,竟密佈著十座神殿城市!”
這是何等密度?
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鬣狗遍地竄,處處是大哥。
雷恩將這些資訊仔細記錄後,帶隊離開了金字塔內部。
他做不到達克烏斯那樣。
兩人可謂『天殘地缺』:他能尋到隱秘通途,卻無法鎖定石板的具體位置;而達克烏斯能感應石板,卻難以發現隱藏的路徑。
當二人合力時,堪稱強強聯合;一旦分開……
所幸,尋找石板並非他的職責,而是亞卡丹的任務。反正地點就在此處,跑不掉,大可慢慢搜尋。他要做的,便是將自己發現的所有隱秘通途盡數開啟,為亞卡丹進行徹底搜尋鋪平道路。
午間短暫休整後,隊伍再次出發。人員配置已悄然改變,那位操控諸神引擎的靈蜥祭司留了下來,成為管理休祖瑪運轉的核心。
對此,雷恩唯有苦笑,還是太保守了。
此行僅帶來兩位靈蜥祭司:一位隨侍惠大師的承輿,另一位便是這操作引擎的。其餘隨行的靈蜥,皆是戰士、先知或勇士。
倘若這十座神殿城市全在運作……
出發的方式很直接,分為兩步。
第一步:隊伍在廣場集結。
第二步:古聖之路,啟動!
如同從一座火車站駛向另一座,所有蜥蜴人的神殿城市都建立在靈脈節點上,而古聖之路,正是連線這些節點最快、最直接的軌道。
下一刻,隊伍再度出現在一座廣場上。
但這裡已非休祖瑪,而是卡薩貝。
卡薩貝給雷恩的第一感覺是荒涼,一種被徹底遺棄後的凋敝。空氣中瀰漫著塵埃與腐朽的氣息,建築表面爬滿乾枯的藤蔓,石板縫隙間野草橫生,彷彿時間在這裡加速了衰敗。
環伺一圈後,他將目光投向中央金字塔的入口,通道被坍塌的石塊與厚重的雜物牢牢堵死。而這,恰恰符合隱秘通途常有的特徵:藏於封閉與異常之中。
不遠處,惠大師靜坐於承輿之上,浩瀚的感知正如無形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雷恩騎乘雙脊龍來到遠古三角龍旁,抬手指向那被堵塞的通道。
若單靠人力,在沒有器械輔助的情況下,恐怕得挖上數日,但不必如此,惠大師在此!
只見惠大師那彷彿亙古未動的身形似乎微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堵塞通道的亂石與雜物便在一陣低沉的嗡鳴中無聲瓦解、懸浮、移開,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巨手輕柔地拂去了塵埃。
然而,就在通道被清空的瞬間。
砰!砰!砰!砰!
一連串急促、響亮、極具穿透力的炸響從通道深處猛然傳來!
“嗯?”
“這是……”
精靈們全都愣住了,他們互相對視,眼中寫滿驚疑。如果聽覺沒有欺騙他們,那聲音絕非岩石崩落或野獸咆哮,而是槍聲!
槍聲如同某種訊號,驟然撕破了廢墟的寂靜。緊接著,從城市與叢林交界的邊緣,傳來了靈蜥尖銳的嘶叫。
不是一兩聲,而是連綿成片、洶湧如潮的吶喊!
站得高、望得遠的加里安清楚地看見,在數十隻巨蜥的帶領下,規模破千的靈蜥從林線後湧出,迅速排成鬆散的戰線,手持長矛、弓箭與吹管,向著隊伍所在的廣場發起了衝鋒。
他們奔跑的姿態和陣線在加里安看來毫無章法,卻帶著一股原始的、不計代價的兇猛。加里安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只要還未倒下,這些靈蜥就絕不會停止前進。
隊伍的到來和通道的開啟就像觸碰了某種機關?
塵土在他們腳下揚起,嘶叫在空氣中震顫。
一支本該是文明造物的族群,此刻卻像瘋狂的獸群,向著突然出現的闖入者席捲而來。
從叢林中湧出的靈蜥數量越來越多,如一股躁動的藍綠濁流,不斷漫過廢墟的邊緣。停在廣場上的隊伍彷彿一葉扁舟,再次陷入瞭如同初抵沙灘時那種被包圍的態勢。
海衛們下意識地看向了西爾瑪拉,西爾瑪拉又迅速看向了德拉瑪利爾,而德拉瑪利爾則幾乎沒有停頓,將目光投向了雷恩。
雷恩沒有去看衝鋒的靈蜥,他的視線落在惠大師靜默的身影上,又掃過一旁如山嶽般佇立、毫無動作跡象的查卡斯。見二者皆無反應,他舉起右手,向海衛們做出了一個明確而剋制的待命手勢。
空氣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衝鋒的嘶吼越來越近,衝在最前的靈蜥已進入弓箭與吹管的射程邊緣,他們加速的同時,抬起手中的簡陋遠端武器。
就在這一觸即發的剎那,承輿之上傳來一個音節。
“呱!”
聲音並不響亮,甚至有些低沉含糊,卻彷彿蘊含著某種超越音律的規則之力。
時間,似乎被輕輕撥動了一瞬。
衝在前排的巨蜥們動作驟然僵止,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他們舉起的武器停滯在半空,邁出的步伐定格於塵土,連眼中的兇光都凝固成了迷茫。
這股凝滯如漣漪般向後擴散,成片成片的靈蜥彷彿被抽去了動力的木偶,以各種衝鋒的姿態僵立在原地,只有胸膛還在劇烈起伏,證明生命並未離軀。
喧囂的戰場在一聲低鳴中陷入詭異的寂靜。
煙塵緩緩飄落,陽光透過古樹的縫隙,照亮了無數雙驚疑不定的瞳孔。精靈們維持著戒備的姿態,卻無人敢輕易打破這由一聲呱所建立的靜止。
惠大師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被定格的靈蜥,最終落在了他們之中幾個身形尤為高大、披掛著骨飾與金屬片的個體身上,他們是這支部族的頭領。
緊接著,他那浩瀚的波動如溫和的潮汐般瀰漫開來,一種探詢,一種穿透野蠻表象、觸及深層意識的連線建立了。
單方面的溝通,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