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出(1 / 1)
青栩真人盤坐在蒲團之上,他周身散發著紫色靈光,驅散著飄渺如雲霧的陰氣。
他年紀很大了。
金丹壽五百,而此時青栩真人已然四百多歲數。
相比其餘宗門盡皆是傳承,紫霄宗卻是由他一手開創。
這些灰氣飄渺著,道道耀眼絢麗的紫色神雷如鏈般纏繞在周身,四周虛空震盪,隱隱浮現波紋。
靈光內斂,似乎將整個房間的光全部吸納。
這是紫霄神雷神通。
忽然間,青栩真人一伸手,龐大的電光朝著四面八方開始遊蕩,幾乎剎那間就充斥著整艘飛舟。
所有人的壓力都為之一輕。
玄雲真人面色蒼白,周身靈光渾濁,顯然也是受到了影響。
連她這種金丹真人都會因此受到影響。
“這冥鴉傳說中是陰間的信使,看來傳聞不虛,其身上的力量本質太高,只有凝練而出的神通才能勉強驅散...”
只是神通施展太過消耗法力,就算是他也無法長時間使用。
這在金丹期都是壓低的殺招,絕招。
這片區域可不光只是這麼一些冥鴉,還有更多成群的冥鴉。
而在更深處,更遠處還不知是什麼情況,更不知曉為何會有如此之多的冥鴉聚集在此處。
青栩真人收回神雷,而後又默默閉上了雙眸。
他還要操控整艘飛舟,操控路線,以免撞入某些絕地之內。
不久之後,許多人放棄了抵抗。
因為催動法力絲毫沒有用處,反倒會讓自己更累。
這種血肉的磨損,壽數的消耗也不會立刻使人身死,只是讓人感覺到一股從內而外的虛弱感。
何清與唐明玉一路走了過去。
期間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築基長老躺倒在地上,氣息十分虛弱。
他渾身皮膚如雞皮,身形瘦小,臉上褐斑連連。
何清將其扶起。
對於他們這些年輕弟子來說,消耗上一些壽數並不會導致太大問題。
但對這些本就位於生命盡頭的老者而言,這些變化卻更大。
每過一些時候,他們身上的氣息就會衰落。
“真人。”
“進。”
推開房門,青栩真人看向面前的兩人。
“什麼事?”
“有一門道法,九幽歡心訣似乎可以解決其中的問題,我與唐師姐都曾經參悟過這門功法。”何清提醒道。
一來那豎瞳來源神秘,築基之法更涉及到自身的隱秘。
二來這種方法在此時根本不可能成功。
而九幽歡心訣卻是不同,一個金丹真人參悟起這種法門會很快。
或許從其中會有所收穫。
一邊說著話,何清一邊看向青栩真人周身環繞的紫色神鏈。
‘這就是紫霄神雷?!’
這紫霄神雷確實蘊藏著一些天雷特性,宛如神劍,帶著一股極致鋒銳的氣息。
當然,何清一直覺得這紫霄神雷神通只是對真正的紫霄神雷一種模仿的劣質品。
甚至對於普通天雷的特性都有所缺失。
見識過雷雲背後的豎瞳,青栩真人的紫霄神雷總給他一種蒼白無力感。
世界實在是太大了。
“哦?”青栩真人起了興致。
他看向兩人,細細觀察而去,發現兩人確實未曾受到太大影響。
這九幽歡心訣兩人早早就獻給了宗門。
“你是主修此功法的?”青栩真人看向唐明玉。
“是,真人。”唐明玉身著黑色挽花黑珍珠紗裙微微欠身回應。
“你留下給我講解。”
何清見沒自己的事,也就出去了。
他倒是不怕這些陰氣,隨意走動,甚至趴在船邊看著不斷在天空遊蕩的冥鴉。
這些冥鴉的氣息並不強,其中一些不過煉氣強弱。
有一些則是築基氣息級別。
它們在陰暗朦朧的天空下不斷徘徊。
“呱!呱!”
不時還要發出乾澀嘶啞的叫聲。
聲音悠然迴盪著。
何清看見海面下幽幽一片,洶湧起伏,但卻未曾有任何生機。
遙遠之處有一片孤島,孤島上的樹木張牙舞爪般,灰白的枝幹上沒有一片葉子。
整個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他們一艘船上的人。
如此孤寂!
忽然間,何清看到一隻冥鴉閃動著黑色翅膀從遠處飛來,它落在了船簷。
豆大的血紅眸子緊緊盯著何清。
何清心中升起一絲戒備。
他對視而去,一股陰氣開始洶湧朝著何清襲來。
何清身上的銀色靈紋顯現了一剎那。
“呱!”
尖銳的鴉啼響徹長空。
撲稜!
它又飛走了。
船板上空無一人,只有何清一人孤寂的站在這裡。
回到船內,唐明玉已經出來了。
她站在甲板進入船艙內部的門前。
“怎麼樣?”何清問道。
“效果應該不大,這彼岸花並非在我修行之時呈現,而是築基之時才浮現。
但我所用築基之法也是宗內的一種,名為喚靈築基法。”
這喚靈築基法算是一種包容性很強的築基法。
它的效用只有一個,在築基時能夠尋找到能夠與自身契合的靈體。
修仙界中除了修士,妖獸之外,還有許多山鬼,陰靈,乃至於傳說中的神靈。
這些雖然偏門,但卻始終存在。
道門的起源也大多來源於這些靈,所以在很多宮殿中都有神像存在。
何清的天雷築基法自然也合成了這門築基之法。
既然無法貼合天地,無法借天地之力來幫助自身完成蛻變。
那就單純尋找與自身契合的靈體來協助自身。
九幽歡心訣來歷神秘,九幽便是一片陰間之地。
當然,透過這些方法進行築基,雖說能強於一時,但大多都無法與地道築基相媲美。
在前路上,地道築基作為貼合天地的自然更為適合,更容易突破。
而使用特殊的築基之法,那麼在突破金丹時就必須尋找另一門一脈相承的結丹之法。
正因為如此,天道築基,地道築基仍是修仙界最為推崇的築基之法。
這種人的未來會很廣闊。
而異種的人道築基則是旁門左道,是偏門之法。
除此之外,這門喚靈築基法也有其危險之處。
若是一不小心呼喚到邪靈,說不得會被佔據心靈。
傳說中被邪靈佔了心靈,表面上絲毫看不出與原先有什麼差距,甚至連性格,氣息都不會發生變化,就連本人都會認為自己就是原先那個人。
但本質卻早已被替換。
四州之地平平淡淡,哪裡有如此多奇詭之事。
大多紛爭也都是修士之間,修士與妖獸之間。
但剛剛離開四州之地,就要經歷如此詭異的地方。
‘四州之地在底層的傳承還好,似乎本就源自外界,至少紫霄宗的傳承就來自一處遺蹟,紫霄神雷秘典能夠結成上品金丹,凝結二品神通,這就算在外界算不上頂尖,但也是上等。’
而天雷築基之法作為傳說級,在煉氣期這個層次已經達到頂尖的程度,很難再有擴充套件。
許多築基之法至少都是金丹真人所創,甚至有一些是元嬰真君創立。
想要比天雷築基法還要更為圓滿,恐怕要仙人創法才行。
何清重拾信心。
有合成異能在,自己完全不必如此懼怕。
穩健之餘也要在道途上勇猛精進才是。
飛舟不斷穿梭。
每天都會有冥鴉在外遊蕩。
這些冥鴉並不會呈現太主動的攻擊性,除非自身表現出特殊之處。
整艘船除了何清與唐明玉外都有一定程度的壽數損耗。
只是唐明玉與冥鴉的力量似乎同出一脈。
而何清就不同了,至陽至剛,正好與陰氣相剋。
所以時不時就會有冥鴉嘶啞著嗓子飛過來找他。
不過每一次當何清顯露豎瞳時,這些冥鴉都會逃走。
直到一月後。
飛舟上第一個修士死亡。
這是一個煉氣修士,只剩下幾年壽命,是一個築基真傳的父親。
隨著壽數的消減,開始有一些人心中生出後悔來。
與其在一條不知前路的船上,倒不如在四州好好享受餘生。
甚至能夠趁著靈氣未曾衰退時可以透過力量來給自己謀劃一片巨大的基業。
如此未來餘生也不必發愁。
第一個修士死亡彷彿拉開了序幕,有一扇門被開啟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食堂內,何清,紫荊,朱明廣等人坐在一起時。
何清看向朱虹,發現這個少女的臉上都開始浮現皺紋,頭髮上開始出現白絲。
她已經不如最開始那樣,而是變得沉默。
好在他們快要離開這一片區域了。
但還有另一個壞訊息。
到了海淵之地,可能比現在還要更為危險。
從定神真君的記載中能夠發現,這片海淵之地的妖獸極為兇殘暴虐。
它們的神秘性雖然不如冥鴉,但對於何清他們而言。
冥鴉消減的壽命至少讓人還能活著,但若是遇上三階海獸,那可就遭了。
在這種級別的對戰中,他們這些築基修士幾乎幫不上任何忙。
這種命運被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覺實在是讓何清心中難受。
人生就是這樣。
從一開始在仙霞城,何清只想活得舒服一些。
但隨著經歷的越來越多,他想要的也越來越多,對力量的野望也在一天天增長。
何清並不排斥這一點。
只有對力量心中充滿渴望,有極致的追求,未來才能走得更遠。
“你們看這條魚像不像容師叔。”紫荊忽然面無表情的說道。
好冷的笑話!
何清看了過去,不過越看越覺得這條死魚臉像是容惑長老,尤其是那一雙宛如古井無波的一般的眼珠子。
“嘿...”
朱虹忍不住笑了出來。
何清看了看仍舊面無表情的紫荊。
她似乎沒在講笑話,而是很認真的在講這件事情。
想到這裡,何清也忍不住要笑出來。
就在這時,一對男女從身旁經過。
是容奇跟一個女弟子。
容奇似乎聽到了剛才的話語。
“是有些像。”
他身旁的女伴忍不住笑了兩聲。
等他們兩人走遠,何清才想起來,容奇先前好像並沒有道侶。
在這種緊張的環境下尤其容易滋生男女間的情感。
“唉,想不到此行一途居然讓容師兄找到了道侶,真是世事奇妙。”朱明廣也感嘆道。
他就住在容奇的隔壁,兩人已經搬到了一個房間去住。
雖然那個房間很小,但兩人似乎樂在其中。
“真是恭喜容師兄,我去練槍了。”紫荊吃完後就立刻離開了。
就算在這種環境下仍未讓她有任何消沉。
每日一旦有殘餘的時間就在練槍修行。
唐明玉兩隻手放在腿上,白皙手指微微攥著黑裙,似乎有些糾結。
她就坐在何清的身旁,雖說何清並未主動去看。
但築基後的靈感卻將四周的一切都感應在腦海之中。
何清心中自然對一切瞭如指掌。
只是他也有些糾結。
但一直這樣下去似乎更不好。
沒等他糾結完,桌上的魚已經被完全消滅了。
而在這時,又有一道訊息出現在眾人心中。
“蘇師叔隕落了。”
幾人頓時大驚。
先前這些時日已經死了十三個人,其中六個老年築基修士,多半是築基前中期。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修士身體狀態腐朽,這種人數多到四十多個人。
他們的情況很嚴重,身體短時間內壽命的大量消耗使得靈根腐朽,境界衰退。
好在一條命是保住了。
整艘船上如今狀態還完好的幾乎只有二十多個人,其餘人或多或少都出現了問題。
這二十個人包括三個金丹真人,紫雨,其餘人則全是年輕弟子。
而蘇師叔則是五行院原土真人的副手,築基圓滿修為。
整個紫霄宗築基圓滿的人也不過五人。
其中兩位都留在了四州。
築基圓滿修士,距離金丹只差一步。
居然連這樣的人都隕落了。
眼間著就要駛出這片區域,居然在這個時候堅持不住。
何清嘆了口氣,實在是遺憾。
這位蘇師叔的年齡並沒有到枯竭的狀態。
他猜想應該是隨著壽命消減,原先身體中的暗傷爆發出來才會如此。
此時此地,一切從簡。
屍體化灰供奉,以求在新天地中送入廟中供奉。
兩日後,空氣中的陰氣已然可以忽略不計。
飛舟終於出來了。
天空一片澄澈,有海鳥翔集,小島連片,上面一片青翠,植被茂盛連綿。
海闊天空,魚躍鳶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