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冥鴉(1 / 1)
靈州。
大雪紛飛,迷濛灰白的天空中忽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
氣流湧動,飛雪漫天。
冰藍色的神光閃爍,有畫面隱隱從另一邊傳來。
那是一處仙地,宮闕殿宇,彩氣飄飄,有鸞鳥翔集,異獸奔騰,五色彩雲流光。
忽然間,一個身著白色道袍的華髮老者從漩渦中憑空走了出來。
老者站在虛空中,四方天地似乎都發生了莫名變化,他彷彿成為天地主宰,身上帶著難言的威勢,讓人望而生畏。
“弟子蘭彩拜見師叔。”
冰清宮主跨越而上,來到雲霄之上。
她看向眼前這個老者,此人便是寒冰道的元嬰真君。
老者輕點頭顱,而後看向下方冰清宮駐地。
“此方天地確實要腐朽了,爾等散落在外,想當初宮雲師妹帶著你們這一支出逃,一下就是數百年過去,不見聲息...”
“你可見過宮雲師妹?”他又問道。
“在初入門時見過。”蘭彩躬身道。
“不必如此拘謹,帶我去看看她的墓。”
“是,師叔。”
就在老者出現的剎那,在相隔極遠處。
寒劍真人與流火真人在大風呼嘯的高空中互相對視了一眼。
就在剛才那麼一瞬間,他們感受到了。
兩人一路輾轉,殺了好幾個金丹修士,其中包括上官敬,落霞派。
一路收穫斐然,剛途徑靈州就感受到了這股莫名的氣息。
“元嬰修士?!”流火真人猜測道。
冰清宮居然有如此底蘊。
整個四州除了朱家那位先祖外再無一個元嬰真君。
仙道越是走到後面,每一個階層的差距就越大。
幸好他們沒有動手,否則此刻已然化成灰灰。
“走。”
兩人連忙離開,不敢耽擱。
......
秋季蕭瑟,在金玉島,由於瀕臨瀚海,每日海風凌冽,雨絲不斷。
空氣潮溼,黃葉飄飄,偶爾有一隻海鳥飛過,在天空下悠長的鳴叫一聲,然而不會獲得任何回應。
宮殿樓閣,瓊樓玉宇,此刻都顯得極為寥落。
短短十多日,枯枝敗葉就將整個院落屋簷填滿,許多靈獸佔據了這些地方。
三階飛舟已經制作完畢,並且成功飛在空中。
這也代表著他們離開的日子要到了。
天地間的靈氣越發稀薄,每日都在減少。
如若再隨著這樣下去,逗留在此地,恐怕過些時日連三階飛舟都無法飛翔。
一道資訊從心中響起。
是紫雨傳來訊息。
何清看了一眼自己的院子,而後緊緊將門緊閉。
那顆已經枯乾的梨花樹默默在冷風中搖顫,顯得有些寂寥。
何清來到海岸邊,所有打算離開的人都在這裡。
此去一別,怕是再未有返還之日。
除非能達到元嬰境界。
否則就算是金丹真人,沒有飛舟守護,也極難透過海淵。
海淵中潛藏的三階妖獸不知多少。
天空還有冥鴉這種傳說來自陰間的鴉群匯聚。
只要有冥鴉群經過,壽數都會發生減少。
何清看到唐明玉孤身一人。
無論是唐家還是原先的夫家她都沒有帶人。
之前她孤身一人回過唐家,何清猜想她應該要帶上一人,然而今日卻一人都未帶。
也不知中途發生了什麼。
何清只是知曉唐家極為重男輕女,唐明玉自幼都見不上父母幾面。
唐明玉有些沉默,看到何清走到她身旁才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唐師姐,莫要傷心,有些東西過去了也就過去了,關心自己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況且還有我陪在你身邊,還有朱師兄,紫師姐一同。”何清勸慰道。
“嗯,多謝師弟寬慰,我沒事。”唐明玉雙眸泛紅。
何清無言,這怎麼也不像是沒事的樣子。
朱明廣身旁則跟著一個少女,是一個煉氣六重修士。
這是他的親妹妹,凡俗王朝的公主。
應當也是天意門的弟子,只是如今天意門情況很是不妙。
此時她正身著宮裝,默默的站在一旁。
這艘飛舟上紫家人倒是有不少,大約有十二個。
畢竟紫家在紫霄宗內的築基修士很多,而且玄雲真人也是金丹修士,多帶幾個也沒人敢說什麼。
“走吧。”
背井離鄉,不知前路。
此時眾人都有些落寞。
一個個接著上了船。
飛舟不大,每一個房間都很小,只夠一個人恰好躺著。
畢竟三階材料極為珍惜,而且這艘船上也用了不少三階極品材料。
整艘飛舟的品質應該在三階上品層次。
防護法陣足以抵禦金丹修士數個時辰。
船上還有三個金丹修士。
青栩真人,金丹後期。
玄雲真人,假丹境界。
原土真人,假丹境界。
飛舟起飛了,金玉島漸漸變小,最後化作一個黑點。
何清站在船板上。
有人眼淚劃過臉頰,有人轉身回到自己的房中默默哭泣。
更多人則是沉默著,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何清感覺到一股暖意覆上自己的手掌。
他微微一愣,轉頭看向身側一言不發,顯得很是憂傷的唐明玉。
“師弟,借你的手一用...”
只有這樣,她才能感到真實,感到有人在陪著自己。
海浪返傭,魚躍海面。
起初十多日,一路無風無浪,眾人的生活也比較單調。
不過好在也從那種消極哀傷的情緒中走了出來。
飛舟內有專門的廚房負責飲食,當然也可以選擇用辟穀丹。
有一位長老對於美食極為熱愛,所以她就負責起所有的伙食。
而食材則大多是魚蝦,螃蟹,總之是海中的產物。
偶爾經過海島時才會上去尋找靈果,蔬菜。
午時,食堂。
何清,唐明玉,紫荊,朱明廣,朱虹幾人坐在一起。
“幾位道兄好。”朱虹行了一禮,嬌滴滴的說道。
她知道這幾人都是四州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朱明廣練成天龍神封的神通種子後就處於天意門第一真傳的水準。
但他卻告訴朱虹自己在幾人中不如別人。
“你好。”
“你的修為如何了?”紫荊看向何清問道。
“才剛剛突破,還是築基前期。”
“我前幾日築基中期了,可惜在這裡,無法切磋。”紫荊嘆息一聲。
好快的速度。
不過紫荊到了極品雷靈根,想要再進一步自是很難,但修煉速度也比先前快很多。
‘可惜玄雷神煉只能透過靈雷提升一個品階,而後身體就產生了抗性,看來還需要找靈根提升之法。’
靈根乃是人體與天地靈性互動之根基,貫穿修行始末,重要無比。
所以宗門才更為看重靈根。
何清的目標自是將靈根提升到天靈根的水準。
四州之地無論資源還是功法都處於中流偏上的水準,何清留在這裡提升的空間也不大。
外界雖說危險,但機緣也更多。
而且紫霄神雷秘典最高不過結成二品金丹,這也是個缺陷。
這還是最高,無論根基,資源都修煉到極致的情況。
二品之上還有一品,一品之上還有極品。
想要走得更高,走得更遠,在每一步都要打得更為紮實。
天雷築基之法何清猜測應該比之地道築基絕不遜色。
畢竟他與紫荊多次交過手,自然能夠感受得到。
天雷築基之法使得他對雷法的掌控更勝於他人,還掌握著天雷的特質伐滅。
何清默默想著自己的前路。
今日的吃食是一條二階海魚,可以滋補身體。
在這半個多月的旅程之中早已遠遠離開了四大州。
一路只剩下無盡汪洋。
甚至中途還遇上了一隻三階海鯨。
三階海鯨已經有了靈智,雙方並未發生衝突,而是分道而行。
時光荏苒,每日只是修行。
又是一個月過去。
何清仍能感受到天地靈氣在不斷衰減,他們仍沒有脫離這片世外之地。
忽然間,何清眉頭一皺。
他察覺到有一股陰氣滲入體內,這股陰氣極為纏綿,如能蝕骨一般。
“冥鴉出沒,運轉正法,緊守心神!”玄雲真人沉重的話語聲響起。
“不要嘗試擊殺冥鴉,殺了它就會有詛咒在身,無法褪除,壽數會大減。”
冥鴉,傳聞中來自陰間,其本身就帶著吸取壽命的能力。
而且這股能力極為可怖,就算是金丹修士沾染上也無法祛除。
這也是這片區域成為絕地的緣故。
何清一怔,連忙運轉紫霄神雷正法,體內神識法力不斷湧動。
只是這陰氣卻如附骨之疽一般。
黑色的陰氣如蛇一般附著在血肉之上。
本來靈光溢彩,呈現琉璃之色的血肉頓時變得灰暗一片,宛如腐肉。
而法力神識如潮水般湧動過去,居然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何清面色陰沉下來...
雷靈氣本就至陽至剛,是這種邪物的剋星,此時居然絲毫不起作用。
這代表這陰氣的質量極高,已經高到數量無法彌補的程度。
忽然間,何清身體上湧現出無數的靈紋,這些靈紋密密麻麻,泛著銀色的光,帶著一股浩瀚威嚴。
最後在雙眉之間形成一道銀色的豎瞳。
這豎瞳緩緩有神光發現出來,何清的靈雷湧入其中,天雷之體全面催動。
何清緩緩回想起當初築基之時,在雷雲之後看到的那龐大的,無數星辰環繞的銀色巨瞳。
他不明白那是什麼,但天雷之體承受了天雷,感受了那絲神意,就自然衍化出了這種狀態。
而先前紫霄神雷秘典修煉而出的靈雷也融入其中。
這些時日,隨著修行,這種狀態在不斷完善,但也讓何清感到一絲畏懼。
他不知那豎瞳究竟是什麼東西。
天雷築基之法的靈紋承載天雷,順便將那神意也承載。
作為自己的根基,其中卻夾雜著連自身都不熟悉的東西。
所以在築基之後,何清身上的靈紋就再未浮現過。
而且由於靈雷始終處於初級狀態,最適合自身的攻擊手段還是浩渺雷意劍訣。
當靈雷貫入全身,渾身靈紋浮現時,那絲陰氣剎那間消散了。
與此同時,何清看向四周,只見小小的房間內,空氣中居然滿是烏黑之氣在流動。
身上靈紋浮現,這些陰氣如遇上天敵一般開始退散。
何清知道那豎瞳絕對是級別相當高的存在,甚至可能相當於仙人。
身為前世之人,何清自然知曉天地之大,無窮無盡。
青冥界身處宇宙之內,又怎可能只有這一界。
但他不過承載了一絲神意,居然也有如此效果,真是驚人。
靈紋開始隱下去。
何清來到外面,只見船艙上站著幾個築基長老,其中包括姚遠。
波濤起伏的海面炸響,天空都呈現一片灰色。
何清望天空看去,只見幾隻渾身黑羽,雙眸血紅的烏鴉緩緩在天空飛過。
所到之處便有陰氣灑落,許多陰氣隱隱中凝結成羽毛的形狀。
姚遠閉目運轉紫霄神雷秘典。
然而沒有絲毫用處,體內血肉被泯滅,壽命在消失。
一切的行動都是如此的無力。
何清想要救援,但那豎瞳所帶的神意他根本無法操控,只能被動防護自身。
肉眼看見的,那幾個築基長老的頭髮上出現一些白絲,身上出現皺紋,渾身氣息不止弱了一籌。
何清無奈,也不敢打擾,又走入船艙內。
他想要去唐明玉的房間,出乎意料的是,剛走入船艙就看到她跑了過來。
看見何清後,她才鬆了口氣。
唐明玉白皙肩膀上的彼岸花正在散發著黑芒。
“你怎麼樣?”
“你沒事吧?”
兩人異口同聲道。
“我只是感覺很難受,但沒那麼嚴重,應該不會有太大損傷...而且我感覺自己在凝練某種東西,似乎是九幽歡心訣中記錄的喚魂神通...”唐明玉說道。
“你沒事就好。”
唐明玉伸出手,縷縷陰氣落在她手中,又流入彼岸花紋中。
九幽歡心訣...
這門功法可能沒那麼簡單。
但為何這門功法會被放在一個破滅的宗門中,而且當初襲擊的人為何沒有將這門功法帶走?
這一切都未曾可知。
兩人又去找了其餘人。
築基修士還好,兩百年壽數,不至於致命。
但一些被帶進來的煉氣修士卻十分慘烈,他們的面容在迅速變老,從少年到中年。
從中年到老年。
最為誇張的自然是一些老年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