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主的引渡(1 / 1)
無盡虛無之間,無數的秘境之門林立盤旋,主依然安頓在這裡。
它靜靜待著,以不知名的形態。
剛才送陸離走了一程,它並無太多遺憾和彆扭。
如果強行把陸離轉入4級獸境,那他必然無法逃出去,甚至可以說寸步難行。
但是這樣做也很難讓陸離主動獻出自己的靈魂,而那樣它也無法回收與陸離靈魂緊密結合起來的那缺失部分。
回收本身就是長計,需要徐徐圖之,非一朝一夕可得。
之前貿然介入陸離的生活是一種錯誤的做法,這樣除了讓陸離心生耿介與疑慮外對它沒有任何好處。
現在,陸離已經完全認識到了自身的價值,並且嘗試利用這份價值探索一條無人能嘗試的道路。
主動接觸秘境之門,進行超越距離的傳送就是其中的一種嘗試。
人類就是這樣,總是不斷探索,向著危險的深處進發,得到非同尋常的力量。
百年前的那批人類是這樣,現在趨於飽和後依然如此。
不同的是,曾經的那批人類已經死傷殆盡,他們開創了靈模師的時代,卻又沒有足夠的壽命享受這份蘇榮。
而現在這批人類還在蓬勃生長,茂盛發展,他們嘗試其餘人所不敢想象的事情,他們嘗試於人類而言最為離譜的道路——復甦之路!
靈模學走到盡頭是什麼?
主不知道,但是主知道靈魂可以凝聚,可以潰散,可以在絕境之時收入囊中。
它從最開始接觸【霧】組織到現在,瞭解了很多人類之中的天才,他們中大部分都曾遭受過困難,都渴望一次復甦的可能。
那時候,主出現在他們面前,為他們指引出一條金碧輝煌的道路。
歷經多年,主也曾收納了許多臨近崩潰的靈魂,他們是【霧】曾經的分割槽領導者,因為生命走到終點而來到獸境,獻出自己的靈魂。
有意思的事情是這時候距離當初與主的交易已經過了幾十年,他們花了幾十年的時間掙扎,想要證明自己的道路是正確的,可是最後又不得不來到這裡,乞求主給予他們更長久的生命。
每一位來到這裡的靈魂都被主給予了永生的可能,或者寄宿於某位怪獸身上,或者依附於某種特殊機關上。
他們喪失了作為人類的軀體,但是靈魂依舊長存,他們可以思考,可以繼續思索靈模學的盡頭到底是什麼,能否復甦生命。
至於他們思索的成果,也都會盡數回饋到主的記憶裡,有用的部分採納,無益的部分丟棄。
其中不乏有些突破性的思維讓主也感到讚歎。
比如【燈塔】所說的。
[藉助靈能雕刻最精緻的人形,讓它的面數達到百萬千萬乃至無窮,創造出能賦予靈魂的引擎,藉此復甦還未完全潰散的靈魂]
這方法貼合了主最初的承諾,只要抓住神選者,讓他獻祭靈魂,復甦便會成為可能!
可惜,抓住神選者還是需要時間的......
嗡~
忽然,一處秘境之門裡傳來尋求的波動,是那個熟悉的感覺。
主微微停頓,若是能有表情的話,可見是多麼的無語。
這裡不是全自動的......
嗡~
那道請求的氣息再次傳來,主默默探查了過去。
此時的陸離正在嘗試讓秘境之門混亂起來,他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姑娘,身後跟著兩個男人。
“那個女的呢?”
主微微疑惑,隨即允諾了陸離的請求。
給陸離開啟了混沌的秘境之門,為他定位至河湖市。
現在並不適合把陸離控制住,它早已經有更深層次的謀劃。
只要陸離還有感情,他最終都會主動獻祭靈魂,並不著急於這一時一刻......
人類的心思如何它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對於華區【霧】那看似違背組織的做法也有一定的認可。
雖然不能出去,但是它並不是五感皆無的傻子,華區【霧】做了什麼事情他都透過中區得知了。
結合其他區提供的一些資訊,再詢問一遍華區的負責人,它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據中區的負責人說,華區這幾十年來都沒有幹一件有益於組織的事情,那是片面的看法。
主認為華區才是最懂得潛伏隱藏的,他們對於【霧】組織的最終追求的熱情不比北區差。
而且現在對神選者的態度也是受到了華區的啟發。
想到這些,主微微沉頓,隨即沉眠下來。
它送走了陸離,也就沒有什麼事情了,靜靜等待失態變化與發展便是常態。
忽然的,一道死亡資訊從某道秘境之門裡傳遞過來,緊接著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
主迫不得已又清醒了過來,冷冷清清的牽引那些怪獸的靈魂去“待機恢復”。
只見一道秘境之門瘋狂顫動,裡面牽引出無數縷視線,玄妙神奇。
通常的怪獸被殺死不需要經過它的牽引去恢復,獸境自身便會處理好。
但是有了【破境計劃】這類特殊例子,它就需要作為中樞來維持怪獸的生命迴圈。
現在這情況必然又是北區【霧】的人去釋放獸境了,而且戰況相當慘烈。
之前零零散散幾次1級獸境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鬧,怪獸雖然也是經常死亡,但是頻率確實不高。
哪怕是後面幾次2級獸境的釋放也沒有造成很高的死亡率,大部分怪獸還是因為缺乏靈能補給而重返獸境的。
除了大約幾個小時的一次,怪獸們如同進入屠宰場一般迅速死亡,連BOSS也沒能撐到最後。
現在情況比起那次也是不遑多讓,甚至尤有過之。
“好像是【骷髏人】的那個獸境......”
主心中呢喃,不知是什麼意味。
目前阿拜國的情況它略有耳聞,聽北區負責人說,正在進行第一輪試探,勢在圍殺靈協一位總隊長。
按照靈模師的戰鬥力標準的話,那總隊長的實力在資深級裡面應該算是頂端了,可能因為本命靈模的樣式不同,所展現的戰鬥力也更強。
這樣的實力哪怕單獨放在3級獸境裡面都能殺出一條血路來,大部分3級怪獸BOSS都未必能打敗他。
而為了消滅他,北區調動了很大一部分執行者,下了很多本錢。
不過看這怪獸死亡的頻率,總隊長還是難以啃下啊......
想到這裡,主也不再思索猜測戰況,默默為死亡的怪獸引渡靈魂。
千萬縷藍色淺線勾出無痕,回落無聲。
靜靜的,猙獰的秘境之門震動趨於平緩,裡面鑽出的靈魂線條逐漸稀疏。
主心念一動,所有靈魂線條都被引渡回去,秘境之門徹底安定。
回望之前所有靈魂的記憶,它看到了一副又一副的慘烈畫面,接二連三的靈模師遭到圍殺,並且劇烈反抗。
其中有位手握唐刀,身披黑甲的中年人被十餘人圍殺,渾身浴血,但是戰意不減,甚至強行掙脫包圍肅清了一部分怪獸潮。
那場戰鬥本來是無差別攻擊的,但是北區【霧】的人都退出了戰場核心,而那幾位執行者身上又散發出令怪獸們望而生畏的氣息,便只好把目標全然轉移到華區靈模師身上了。
幾經輪攻,那些靈模師只餘下稀稀落落十餘人,資深級靈模師全部陣亡,而【骷髏人】卻依然屹立,帶著最後一批怪獸。
看到這些畫面時,主以為一切都將要結束,怪獸協助北區【霧】的人完全清掃了靈協的隊伍。
結果......
主轉入了當時一隻2級普通怪獸的視角,仰頭望去,只見高大的【骷髏人】氣勢凌厲的舉起大劍,欲要一擊滅殺隊伍殘餘。
所有餘下來的怪獸都退避一旁,駭然感受著無邊威勢。
人類靈模師都被圍聚在一團,參差不齊,氣勢虛弱。
幾乎一劍清零已經是必然之勢!
卻突然有一道紫光自遙遠天外襲躍而來,直襲在【骷髏人】後腦部,隨即便如同星火綻放出燎原之勢,那紫光迸發出無邊的閃耀,瞬間將怪獸的視線覆蓋,灼熱毀滅之感湧上怪獸的靈魂,隨即畫面便被切斷了。
是一種蓄力附屬技能......
主微微感到詫異,它知道這是誰的傑作。
“怪不得陸離回去的時候那個女人不見了,原來還留在了阿拜國......”
說起來,它關注秋梨很久了,能感受到對方靈魂深處的情緒,不過介於一些原因,它始終沒有去見過秋梨一次。
這種關注的初始幾乎可以追溯到八年前,那時候秋梨十六歲,剛剛覺醒成為靈模師,第一次踏入1級獸境。
自她進入獸境那一刻起,主就察覺到了一種純淨的思念與執念——某位已故親人。
其實每一個進入獸境的人都會被它窺探靈魂,從而感受到各異的悲痛或者絕望,或是倔強。
但是大多數人都沒有什麼天賦,不值得它關注,極其少部分被關注的人現在都成了各區【霧】的負責人,或者是是預備負責人。
當時見到秋梨的那一刻就看出了這是一個天資絕代的孩子,還有深深的執著,很適合引入【霧】組織,給她一個救贖的可能。
但是......
秋梨的親人是因為【霧】的算計才死的,她對於【霧】的仇恨值很深,看似不顯實則已然根深蒂固。
這也是主放棄見她一面的原因,也略微感到惋惜。
不過主並沒有完全放棄秋梨,它依舊默默關注著,正如此時還在思索秋梨會走到哪一步。
半年前,秋梨強行開啟了超越自身的力量,本命靈模因為難以承受而開始瓦解,就此生命陷入倒計時。
到了今天之前,也還有半年光景的,但是看剛才那【夜芒】的威力,估計本命靈模已經臨近崩潰了。
“哎......”
主不由得發出嘆息,感懷人才的流失,也感懷人類的複雜。
明明是天之驕子,足以一路直上,登頂最高處的,卻因為感情而墮入此道。
若是當初害死她親人的不是【霧】該多好,也許還有機會拉攏過來,允諾一個無價的誓言,換取真摯無悔的靈魂。
嗡~
忽然間,這片空間震動,似乎有未知名的縹緲之物誤入此間。
主有些疑惑的探查著那莫名進來的縹緲之物,略微感知便能認出是靈模師的靈魂。
“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主悠然引渡那靈魂至中心處,默默環繞旋轉,隱隱能分辨出靈魂的身份。
好像是......秋梨?!
“本命靈模這麼快就完全瓦解了嗎?”
主感到驚奇,轉念一想也猜到了原因,大概是秋梨不止釋放了一次【夜芒】。
像這種因為本命靈模瓦解而死亡的靈魂確實會歸於此處,秋梨並不是第一例,但也確實少見。
徘徊片刻,主心中有了心思,忽然的一點靈光點至那團靈魂的正中央,恍如為其開啟靈智一般。
嗡~
空間為之顫鳴,波瀾盪漾,靈魂身上光芒微閃,隨即昇華而起,飄展開來,幻化出一道靚麗女體,虛無縹緲。
她疑惑的打量著這片空間,被那無數環繞盤旋的秘境之門震驚,又因為主這看不見卻能無比真切感受到的存在而驚奇。
“你想獲得永生嗎?”
一道空幻聲音湧入秋梨的靈魂,恍如大風吃開迷霧。
她怔神片刻,回憶起此前的種種。
在辭別陸離後不久,她就再次取出了本命靈模,那黑色的狙擊槍。
雖然蘇煌在城市北面,她在城市南面,攻擊範圍依舊足夠覆蓋。
隨後就是人生中最後一次【夜芒】,閃爍了長空後消逝下去。
她的本命靈模隨之化作資料方塊消散於手中,靈魂深處忽然傳來斷絕感,好似一生摯愛作了永別。
意識的沉頓讓她閉上了眼,然後便沒了多餘的時間。
不過在完全沉睡之前,她聽到了螺旋槳的轟鳴聲,自遙遠彼端襲來,朝城市北面而去。
本以為自己的一切都結束了,現在卻又莫名甦醒了過來。
“你是誰?”
秋梨輕聲問道,腦海裡卻已然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最為神奇而無法證明的存在......
“你可以稱呼我為主。“
得到了準確回覆的那一刻,秋梨靈魂顫抖了一下,眼神空濛無措,還有些苦澀難言。
主原來真的是存在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