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末世不休(1 / 1)
“哇,天女散花。”
命否指尖輕點,將懸浮的沙盤模型收入掌心,無數微縮的山川樓宇化作流光,沒入她袖中。
饕眼也收回自己的眼球集合體,只剩周身細小的眼球在不時地開合。
“嘖。”饕眼掃過地上那灘正在迅速枯萎、消散的灰白碎末,“養不熟的東西,都說了一開始不要讓她當市長。”
“她不當市長,怎麼能誘拐克市那幫小傢伙把資源傾注到她身上呢,現在只要解決一個,就能完全控制住剩下那些沒能力的了。”
命否輕輕拂了拂黑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依舊帶著那點捉摸不透的笑意:
“野心太大,又太急。以為藉著‘遊戲’的東風,就能繞過母親定下的規矩。想要反叛統治者,就要有被權力碾死的覺悟吶。”
她說完轉向聞希,虛幻面容下的目光似乎落在那柄橫刀上:
“刀不錯。地母大人的手筆?”
聞希甩去刀身上最後一點汙漬,歸刀入鞘。“算是。”
“恭喜。”命否向前走了半步,空間在她腳下泛起細微的漣漪,彷彿她本身就是一個不穩定的座標,“你已經成為這個星球第一個成為S級的玩家了吧?真厲害。”
聞希搖搖頭,沒有在這上面多聊的意思。她抬起左手,手腕內側的四色烙印已經徹底穩定,像一道天然紋身,只是偶爾流過極淡的光澤。
“應該算我運氣好。”
“運氣是命道的一種。”命否似乎笑了笑,“是多少人求不來的眷顧,擁有就抓住,考慮來源做什麼呢。”
聞希點頭。
她剛要說什麼,周圍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鐘樓頂層本就因之前的激戰而結構瀕臨崩潰,此刻失去了命否沙盤力量的暗中維繫,又經歷了聞希與腐顱最後爆發的規則對沖,裂痕正從牆壁、地板、天花板的每一個角落蔓延開來。
光線開始扭曲,景物像浸了水的油畫般模糊、流淌,齒輪箱的殘骸時而拉長成詭異的線條,時而壓縮成不可名狀的色塊。
饕眼周身那些細小的眼球同時轉動,看向不斷波動的虛空。“這裡要塌了。”
確切來說。
是這一小塊被強行錨定、疊加的空間結構即將徹底解體,迴歸它原本在維度亂流中的混沌狀態。
留在這裡,會被隨機拋到未知的維度縫隙,甚至可能被破碎的空間切片撕碎。
命否卻似乎並不著急。
她甚至還有閒心打量了一下聞希周身那層淡金色的屏障,以及屏障上隱隱流轉的黑色紋路。
“很有趣的運用。將黑哨的‘止戈’規則與自身防禦結合,形成領域……地母大人啟蒙的?”
“自己琢磨的。”聞希言簡意賅。
她的感知已經延伸到空間之外,鎖定了南山外圍某個相對穩定的座標。
“天賦確實驚人。”命否提出邀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要不要去我們那邊聊聊?有些關於以後的事情……你應該會感興趣。”
聞希幾乎沒有猶豫。“不了。”
命否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安靜地等待下文。
“現在還不是時候。”
聞希看向四周越來越劇烈的空間扭曲,聲音平穩,“我這裡還有很多爛攤子要收拾。形勢徹底穩定下來之前,我沒空做客。”
她頓了頓,補充道:“等一切告一段落,我會主動去看望。”
“也好。”命否不再多言,“那就期待你的拜訪了。”
饕眼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哼,身形率先變得模糊、透明,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原地。
命否朝聞希微微頷首,算是道別。
接著她的身影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現實“擦除”了,前一瞬還在,後一瞬那裡就只剩下了扭曲的空氣和瘋狂蔓延的空間皸裂。
兩位S級汙染種的離開,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咔嚓——!!!”
空間崩解。
時間感在此刻變得混亂。
混亂的色塊、扭曲的線條、尖銳的噪音……所有感知都攪成一團。
聞希迅速撤離。
現實的空氣、雨後潮溼的泥土氣息湧入鼻腔。
聞希落地抬頭。
眼前是南山外圍的廢墟。
遠處,曾經鐘樓所在的山體輪廓似乎矮了一截,上空還殘留著些許未散盡的空間扭曲波紋,像漣漪緩緩擴散,最終歸於平靜。
結束了。
聞希深吸一口氣,她沒有停留,調出【夜梟】最後發來的座標。
——清掃蟲大本營。
聞希先發了條訊息,隨即身影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她已站在半山腰上,一座防護門已經半塌的秘密建築前。
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撲面而來,比南山的戰場更甚,地面上隨處可見彈殼、爆炸的焦痕、乾涸發黑的血跡,以及一些形態怪異、已經失去活性的殘肢。
看來是真的火併了。
“聞希!”
夜梟從洞穴裡走出,在她面前停下,快速打量了她一眼,“看到你發的訊息就出來了。”
“裡面清理乾淨了?”聞希問。
“差不多了。你之前要過的那些資料——人員名單、物資流向、部分未銷燬的通訊記錄,還有他們從不同渠道蒐集來的關於‘遊戲’、克市和各類異能物品的零碎情報都有。你想看,隨時可以。”
夜梟頓了頓,補充道:“活口還剩幾個,你想聽審訊,到時候可以去。”
“嗯。”聞希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遠處。
從這個高度望出去,城市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破碎而安靜。
大部分割槽域仍陷在黑暗裡,只有零星幾點微弱的光,可能是尚未撤離的倖存者據點,也可能是軍隊臨時架設的照明。
更遠的天際線處,雲層稀薄,露出幾顆黯淡的星子。
黑哨吹響後強行中斷的“遊戲”餘波正在平息,至少那種無處不在的空間扭曲感和低語般的汙染躁動減弱了許多。
但另一種更深沉、更龐大的“寂靜”籠罩下來,像暴風雨過後空曠的海面,底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夜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聲吹散:
“一切……結束了嗎?”
她轉過頭,看向聞希的側臉。
“我覺得你應該知道得比我們多,”夜梟繼續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直白的探究,“給我一個答案。”
關於那貫穿天地的黑色光柱,關於驟然消失的黑色球罩和裂隙,關於此刻這片過於“平靜”的夜空背後,到底還藏著什麼。
聞希沒有立刻回答。
她依舊靜靜望著夜空,過了幾秒才開口:
“會變成常態。”
“常態?”夜梟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對,”聞希側過臉看向夜梟:“或者,你喜歡打副本嗎?”
喜歡個屁。
這種把命別在褲腰帶上的事情,談何喜歡?
夜梟張了張嘴,但還沒組織好語言,聞希已經轉回了視線,喟嘆道:“不喜歡也沒招,還有的熬呢。”
夜風掠過山巒,帶來遠處隱約的、不知是獸吼還是殘存衝突的聲響,很快又消散在寂靜裡。
聞希望著那片沉寂而危機四伏的黑暗大地,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不過熬著熬著,說不定也能熬出點別的。”她的語速稍微快了點,“比如發展點跨世界旅遊業?未來黑科技什麼的。”
夜梟沉默地聽著。
她發現聞希並沒有給出關於“是否結束”的明確答案,而是描繪了一個漫長、艱難、卻又詭異地蘊含著一絲奇異可能性的未來圖景。
沒有一勞永逸的勝利,只有持續的對抗、適應、以及在對抗與適應的縫隙中,掙扎求存乃至試圖開拓的堅韌。
“聽起來,”夜梟最終乾巴巴地評價道,“就是沒結束,還換了個遊戲法。”
“是啊。”聞希很乾脆地承認了,她活動了一下手腕,那裡四色烙印在皮膚下微微發熱,“但你有招兒嗎?”
夜梟一噎。
聞希噗嗤笑起來,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輕鬆:“資料室在哪邊?帶路。趁現在還有點時間,先看看這幫臭蟲到底搞出了多少東西。至於以後……”
她的身影沒入洞穴內部昏暗的光線中,後半句話輕飄飄地散在風裡。
“以後的事,等活到以後再說。”
夜梟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遠處夜色中零星微弱、卻始終未曾完全熄滅的光點,邁步跟了上去。
山風帶著寒涼,也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新秩序的、混亂而堅韌的生機。
末世不休,但機遇也不會消散。
不就是打副本嗎?
繼續唄!
完結撒花~
正文到這就完結了,番外不定時掉落。
新書即將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