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聞俠(1 / 1)
“聞俠聞俠,以後想幹什麼啊?”
“繼承聞家。”
“哎呀!聞家以後有你表哥管的!誰叫你爹生不出兒子,想讓我兒子以後給他摔盆哭喪呢,那就得把聞家傳給他!小俠還是找個高門老公好好……哎!你這孩子幹什麼!”
山莊別墅裡,還在抽菸吹牛的中年男被少年一盞茶潑了滿頭。
而後罵罵咧咧地出去了。
房間裡的聞俠繼續坐在沙發上,冷漠地擺弄了一會兒樂高後,突然將玩具摔到了地上,邁步回到房間。
書桌上擺放著各類檔案還有報表,她坐下來卻沒有平靜,心中只有暴怒。
繼承聞家。
從她記事起,這就是她人生唯一的劇本。
被抱在膝頭認公司的時候,她連話都說不利索。
更別說這些年的各種家庭教師補習,各種繁雜的經濟學和商務禮儀學習……她付出的所有努力!
母親過世前,還總是溫柔地摸著她的頭,輕聲說:
“小俠真聰明。以後這些都是你的,媽媽的心血也都在這,都是你的。”
是啊,以後這些都是她的。
那座矗立在市中心、玻璃幕牆反射著陽光的聞氏大廈,裡面穿梭的精英、流轉的資本、錯綜複雜的人脈網路……都該是她的。
憑什麼?
就因為她那個廢物父親生不出兒子,所以要讓她把本該屬於她的東西,“讓”給那個連市盈率和現金流都算不明白的蠢貨表哥?
還“摔火盆”?
摔你個龜睪癟犢子!
聞俠想著,出了門走進雨裡。
聞俠沒帶傘。她也不在乎。
昂貴的羊皮外套吸飽了水,變得沉重,溼發貼在臉頰和脖頸,很不舒服。但她腳步沒停。
不知不覺,走到了江邊。
江水渾濁,奔流不息。
對岸就是聞氏大廈,在雨幕中只剩下一個朦朧的、頂天立地的灰色輪廓,像一尊沉默的巨獸。
——我的巨獸。
聞俠在欄杆前站定,手緊緊握著冰冷的金屬,雨水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
我的。
誰敢動,誰就得死!
聞俠鬆開欄杆,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因為常年練習鋼琴和小提琴而修長白皙、此刻卻被雨水泡得有些發皺的手。
這雙手,彈得出肖邦的夜曲,翻過財務報表,也會在未來簽署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檔案。
不給,就搶!
雨勢更大了,連成水流的雨滴在手背上連成線,冰涼涼的……
聞俠緩緩睜開眼。
點滴的冰涼感順著靜脈蔓延,與夢境末尾那場澆透她的雨重合。
消毒水的氣息取代了江邊的土腥味,視野從模糊到清晰,印入眼簾的是純白的天花板,嵌著一圈柔和的無影燈帶。
她側過頭。
私人醫院的套房,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際線,玻璃幕牆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灼目的光。
那場雨只存在於她的夢裡,存在於很多年前那個憤怒又無力的午後。
聞俠抬起沒打點滴的右手,輕輕覆上小腹。
她的繼承人。
聞俠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半年前那場“下嫁”,在所有人眼裡是她聞大小姐被愛情衝昏頭腦,甚至不惜與家族鬧翻,也要嫁。
只有聞俠自己清楚。
那只是一個足夠“清白”、沒有複雜背景、容易掌控,並且能在法律和輿論上幫她暫時擺脫家族聯姻壓力的工具而已。
甚至由此保留了公司任職的機會。
沒人把她當回事。
一個“戀愛腦”的女兒,能掀起什麼風浪?
叔叔甚至“好心”地給了她幾個無關緊要的、賠錢的專案,等著看她笑話。
半年。
僅僅半年。
聞俠用那幾筆“賠錢”專案打了翻身仗,收攏了一批親信,歸攏了母親遺囑中留給她的、一直被家族信託“代管”的鉅額資金,
收購股份,加上母親庇護的那一份,最終拿下公司。
然後她快刀斬亂麻把老爹送進瘋人院,把趾高氣昂的叔叔表哥搞出國解決掉。
塵埃落定。
該是她的還是她的。
連本帶利都要給她吐出來!
聞俠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腹部溫熱的觸感。
這個孩子來得是時候,也不完全是時候。
是時候,因為這將是她血脈和法理上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聞俠非常期待。
不是時候,是因為她的帝國還有一片亟待征服的疆土,需要她投入無數的時間和精力。
健康倒是沒問題,錢可以彌補這一切。
醫療團隊和營養團隊隨時候命。
但會不會對她的小繼承人缺少關懷和陪伴?要是被生理父親帶壞了要怎麼解決,現在換個爹也來得及……
聞俠心思幾轉,又沉落。
何況前幾天,她還得到了一點有趣的東西。
關於以後更大的變局。
一場末日的變局。
她想要去看一看,餵飽自己的野心。
……
【事實證明,野心是喂不飽的。】
【Wen終究還是和我們合作,想要獲得更大的利益,並最終利用了孩子作為錨點。】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後悔,但我想她那樣野心勃勃,志氣昂揚的人是不會後悔的,但我記得當初她真的很期待那個繼承人的降生。】
【更糟糕的是,Wen的孩子並沒有成功獲得錨點。她是個追求完美的人,最終認定那個小孩沒有繼承的天賦,只會不斷讓她失望。於是她果斷解決了。】
資料上的文字已經有些陳舊了。
聞希閱讀完放到一邊,揉了揉眉心,有點想笑。
她真的沒想到會在清掃蟲的老巢裡找到一些關於自己母親的資料,甚至她還在基地裡閱讀完了。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料到。
畢竟在南山開啟記憶瓶的時候,她看到了那段記憶——也就是聞俠將她帶去南山,接受錨點的經歷。
算了。
要不是聞俠,她也沒命。
要不是聞俠,她也活不這麼好,畢竟走的時候,聞俠給她留了很大一筆錢,就算生理爹揮霍多年,也能在末日前全款買下別墅。
聞俠唯一對不起她的,就是沒及時給她換個爹。
“算了……”
聞希重複了一遍,站起來走出教官辦公室,用力伸了個懶腰,剛要走,就聽見不遠處的教導聲:
“就這樣,你就留在這裡接受特訓,其餘不用管。
“行了,不要囉嗦,就這樣……”
“好的,小姑。”
聞希視力已經超群,只稍微不經意間瞥了一眼。
就一眼。
看的清清楚楚。
她看見了從煞海船上見到的那個冷麵女。
那冷麵女旁邊的就是——
聞希沒再想下去,甚至猛地轉過身。
因為那個冷麵女已經察覺到她的注視,忽地扭頭警惕掃來。
“怎麼了?”甚至她旁邊的聞俠也看去。
“沒,沒什麼。”冷麵女收回視線,遲疑道,“感覺那個人剛才在看我們。”
“是嗎?”聞俠又看了兩眼,正好看到對方轉過身,她也看清了對方的臉。
對方似乎察覺到不適,又背過去了。
“小姑?”冷麵女試探問。
“哦,我也不認識,不過臉有點熟悉,可能好看的都差不多……算了。”
聞俠敷衍幾句,摸了把冷麵女的腦袋:
“今天先回家。”
聽到二人離開的聲音,聞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扭頭看去——
天空藍得晃眼,濃烈得不摻一絲雜質。
遠處,那兩個身影已經消失在碧藍盡頭,腳步聲的迴音也被空曠吞沒,只剩下風掠過的嗚咽。
聞希仰起臉,眯眼看著那片過分純粹的藍。
沒有云,沒有飛鳥,只有一片無邊無際、近乎荒蕪的藍色,懸在破敗城市的頭頂,冷漠,又坦蕩。
該死的天。
好像永遠這麼不管不顧地美麗。
聞希嘴角動了動,最終扯開一個很淡的、沒什麼意義的弧度。
她沒再看那個方向,轉身離開。
身後,那片藍依舊盛大而寂靜地籠罩著一切。
……
……
新書已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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