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和樂(1 / 1)
唐家人素來狡詐,雖說你唐時靈也是政治的犧牲品,但若你真想現在你表現的這樣,只求個在聽荷院裡本本分分,我定不打擾。
可若你,還另有所圖,就休怪我顧正宴饒不了你了。若你在這聽荷院裡本本分分,許給你的孤獨終老也好。
“好,本小侯爺答應,若祥哥勤勉好學,待他讀遍萬卷書,我自然會再次來探望!”顧正宴苦笑一笑,忽而先是卸下了心頭重物,繼續說道,“這點,你儘可放心!”
他看向唐時靈,卻沒從她的眼裡看到他期望的神色,沒有任何期許,更沒有一點喜悅,這個女人眼神裡冷冷清清,不知是因為對自己恩賜的無視,還是對未來的徹底絕望。
顧正宴心想,應該是後者吧,畢竟,這唐時靈的餘生就要在這如井的深宅裡度過了。
顧正宴甩袖便邁步下臺階,他眸光略過那高高聳立的院牆,太陽已經西沉,牆體的影子互相疊加著,黑漆漆的牆壁滲著清冷。
顧正宴腦中突然冒出一句話: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他喃呢著,輕輕撇過唐時靈那張素淨清雅的臉,希望她能好自為之。
“妾身恭送小候爺。”唐時靈垂眸將顧正宴送到門外,直到看著他上了甬道,這才長吁一口氣,轉身進了院門。
顧正宴聽著身後傳來“哐啷”一聲的關門聲,心頭不免一陣發緊,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女人所有的猜想都是錯的。
他以為唐時靈要的是榮華富貴,但剛剛這女人卻用她的清冷徹底否了他的這種猜想;他以為他又能看到一場歇斯底里的吶喊,但他卻只是看到了一位靜若處子的嬌弱美人。
這位驕傲了二十載的小侯爺,第一次感到了失落,這種失落比被皇上罰奉削職還要難受,因為這種失落來自他的妻兒,被他嫌棄的妻兒。
“吩咐下去,日後,誰若是與這聽荷院有半點瓜葛,格殺勿論!”顧正宴話語淡然,可這用詞卻相當陰捩。
顧均心頭一驚,連忙俯首應聲,“是,是,奴才一定安排好!只是小侯爺,您剛剛許的給祥哥的書架跟書案……還送嗎?”
“這是自然!”剛剛已經被那個女人給鄙視了,莫不是還要在這等小事上再被削了臉,“送的時候,找幾個機靈的,別擾了奶奶的清淨!”
這一來,顧均倒是矛盾了,不讓與聽荷院的人有半點瓜葛,卻還得滴水不漏的把書架送去,難不成要趁著大風驟起時,把那書架迎風拋起,讓她們自己落進聽荷院,可那聽荷院的院牆不是一般的高啊。
心裡層層為難,顧均面上卻還得應承下來,“是,是是,小的定會做的滴水不漏,小侯爺放心便是!”
“聽聞今天中午,宮裡送來的綠豆花糕,那是子衿最喜之物,去取來,送到夫人院裡了!”
顧均正忖度著小侯爺是不是見那唐時靈可憐兮兮動了心,忽然又聽他淡淡說了這麼一句,霎時間,竟有點慌亂,不過卻是一息片刻,顧均立刻恢復正常,還是子衿奶奶更得小侯爺的心,“是爺,小的現在就安排去取!”
卻看顧正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邁步進了御風院。
哎,好一個心思難猜的主子,顧均擦拭一下額上的汗珠,匆匆朝前院跑去。
顧正宴剛一進院門,就聽到一陣陣年輕女子譏誚的說笑聲傳來,守門的丫鬟見顧正宴到來,便立刻要通報,卻被他抬手給制止了。
丫鬟訕訕退去,顧正宴自己挑簾進入堂屋,卻見一眾女孩正位置常子衿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常氏位居上座,看著眼前一派歡喜場面笑得合不攏嘴,她過完今年的生日也才四十歲,卻已經兒常滿堂。
“我就說嘛,迎姐姐早晚還是我們顧家的人,這不,被我說中了,你要怎麼謝我!”說話的是顧正宴的大妹,十三歲的顧瀟瀟,她抓著常子衿的胳膊,追問個不停,常子衿被羞了個大紅臉,嗔笑不止,粉光容滑。而她越是不說話,顧瀟瀟就越追問得緊。
“你這蹄子,就知道欺負嫂嫂文靜,這般伶牙俐齒,咋不算算將來給你許個什麼人家!”二房顧景峰家的忍不住開口,顧景峰比顧正宴小兩歲,庶出,娶妻衛氏,出自書香門第,比那唐馨晚進門兩年,身份雖不及唐馨高貴,但因出自書香門第,舉止端莊,在唐馨死後,便開始主持中饋。
“好啊,二嫂竟然也跟著欺負我!”顧瀟瀟也到了待嫁之年,陸續有貴府大院送來了聘帖,正是春心敞開之時,聽到衛氏這幾句玩笑話,嬌氣地跺腳,面色緋紅,一把撲倒常氏懷裡,“娘,你聽聽,你聽聽,二嫂這說的什麼話!”
“就興許你打趣你迎姐姐,不准你二嫂嘻誚你幾句啊,我說子衿啊,日後這蹄子要在敢取笑你,就拿笤帚給我掃出去!”常氏摟著顧瀟瀟,手指輕輕敲敲她的額頭,寵溺地看向常子衿。
顧瀟瀟一看此景,小嘴一嘟,撒嬌道:“哼,娘你偏心,有了迎姐姐不要我了!”
“我偏心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性子若有你迎姐姐的一般,我也算是燒了高香了……”常氏伸手又敲敲女兒的額頭,“這都要出嫁的人了,說話也沒大沒小,小心得罪了你嫂嫂們,等結婚回孃家,沒你住的地……”
常氏這說的自然是玩笑話,這顧瀟瀟就是她心頭上的肉,莫說自己還年輕,就是自己西去了,她也得保證女兒不受她這些兒媳婦的氣。
“哼,嫂嫂們才不會跟娘一樣壞心腸呢!”顧瀟瀟說笑著。
“誰說不會,子衿啊,這靜丫頭日後若還再開你玩笑,發嫁時,什麼嫁妝也別給她準備!”常氏將臉一沉,嘴裡說著常子衿的名字,卻很刻意了看了衛氏一眼。
“哼,娘你就嚇唬我吧,我才不怕呢,我知道,娘是捨不得讓我受苦的!”顧瀟瀟再次撒嬌,並從常氏懷裡抬起頭,朝常子衿眨眨眼,又朝衛氏笑笑,她眸光一轉,突然看到了躲在隔斷後的顧正宴,大叫一聲,“好你個壞大哥,又在偷聽了!”
被逮了,顧正宴也沒有繼續呆在後面的必要,他微微整理一下袍服,便繞過隔斷,站在了正堂裡,一眾女眷紛紛行禮問安,顧正宴揮手作罷,看向顧瀟瀟,“我剛剛聽娘說,你是要出嫁的人了,莫不是那提親的人家裡有了妹妹中意的人?”
顧正宴說的輕鬆,心裡卻有著澀澀的苦楚,前些日子自己在皇上面前失了眼緣,朝中眾臣紛紛避而遠之,這幾日來,皇上又念起了自己的好,特意叮囑了讓自己入宮,原本敬而遠之的同僚們,就跟那尋得有縫雞蛋的蒼蠅一般,蜂擁而至,短短數日,這來給顧瀟瀟提親的竟有了四五家。
“大哥,我才十三歲,你末要取笑我!”言畢,顧瀟瀟轉身一躍跳下常氏的矮榻,站到顧正宴面前,瞪著大眼像模像樣的看著顧正宴,“嘿嘿,娶了迎姐姐,大哥看起來神清氣爽,臉上的皺紋都少了許多!”
顧正宴坐在常氏右手邊的上位上,看向自己母親,“娘,瀟瀟這丫頭,越來越不像樣子,竟然敢打趣我來!”端起手旁的茶盞,輕抿一口看向常氏,自然,這話也是句玩笑話,“十三歲怎樣了,在我大靖朝,十三歲嫁人的也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