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落枕(1 / 1)
平日裡喊祥哥學習的活都是秋晚負責,秋晚一聽唐時靈這麼說,眉頭擰作一團,若是喊祥哥起床,肯定也會驚醒顧正宴的,堂堂永安侯府小侯爺,豈是她這個不入流的小丫鬟能打擾的,秋晚於是哭喪著臉,“奶奶,你還不如直接懲罰我呢!”
“直接懲罰你?”唐時靈知道秋晚在為難什麼,譏誚道,“好吧,那我親自去喊祥哥,至於你跟佩妞,就負責想個法子,把那尊大佛給我趕走吧!”
“奶奶……”秋晚跟佩妞不約而同地慘叫,剛剛唐時靈說她不想跟顧正宴雙宿雙飛,這兩人還不信,現如今竟然懲罰他們去攆人,兩人不得不信了。
只是這兩人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後宅裡,哪個女人不盼著搶著顧正宴留下,自己奶奶怎麼還淨想著往外攆人呢。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認定,肯定是自己剛剛亂說話,得罪了奶奶,要不然奶奶也不會安排她們挑戰這麼高的任務,一定是這樣的,奶奶沒有不喜歡小侯爺,只是被她們兩個氣的。
唯一讓秋晚跟佩妞心安的是,當兩人跟著唐時靈戰戰兢兢地進了主屋時,顧正宴跟祥哥已經換好衣服出現在了廳堂裡,秋晚跟佩妞對視一笑,不約而同長舒一口氣。
卻見顧正宴端坐上位,祥哥乖乖站在一旁,粉嫩的小手握成拳頭,正輕輕地敲打著顧正宴的肩膀,顧正宴也左右搖晃著脖子,每轉動一下,便疼得齜牙咧嘴。見唐時靈帶人進來,顧正宴趕緊恢復正常,端坐桌前,為避免尷尬,他忍住疼痛,衝唐時靈微笑,“這一覺睡得真舒服啊!”
唐時靈看他強顏歡笑地模樣,有心戳穿,卻又看祥哥謹小慎微地給顧正宴按摩,又不想破壞顧正宴的形象,於是呼,她招呼佩妞去泡茶,自己則盈盈上前,“小侯爺,休息的還好吧!”
“當然!”顧正宴迫不及待地回答,“這一覺睡的那是相當舒服啊!”
“小侯爺睡的習慣就好!”為了避免被顧正宴發現自己取笑他,唐時靈故意把頭埋低,暗道是,我就不信睡慣了軟床細榻皮嬌揉嫩的小侯爺,能在著硬邦邦的床鋪上睡舒服了,還要摟著祥哥睡,看看,看看,這下落枕了吧,尊貴的小侯爺,您要是撐不住,就別硬撐著了,我給你想個法子啊,哈哈哈哈……
若不是顧忌顧正宴的面子,唐時靈早就仰頭大笑了。
佩妞泡好了茶,小心翼翼地端著上來,唐時靈一看她那般模樣,肩膀發緊,眼發直,頓感不妙,她知道佩妞性子直,這丫頭肯定還想著自己剛剛的玩笑話,為了把顧正宴趕走,肯定會把這茶直接潑了顧正宴身上的。
顧正宴來時,唐時靈就注意到他袍子前擺那一圈白色的雲緞上沾染了水漬,剛剛午睡幫忙規整時,唐時靈仔細研究了一下,斷定袍子上撒的是茶漬,看茶漬分佈的的形態呈放射狀,應該是茶盞落在他的腳下,茶水濺到袍子上的,又顧正宴出現的時間是在臨近飯點時,唐時靈斷定,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不愉快,才導致顧正宴離開,不知不覺來到了自己著。
佩妞這一杯茶倒下去,萬一踩了地雷,顧正宴離開不離開是小事,怕是佩妞會跟著大倒黴,想到著,唐時靈便將身子一橫,擋在佩妞身前,一伸手便把茶水給端了過來。
還別說,佩妞的確是打算把茶潑向顧正宴的,從來沒坐過壞事的她被唐時靈這麼一擋,還以為意圖被發現了,嚇得差點坐到地上,一看是唐時靈接過了茶杯,眼眶裡立刻掛上淚珠,嘴唇忍不住開始顫抖,唐時靈示意她保持安靜,而後端著茶朝顧正宴走去。
“小侯爺,您剛睡醒,腦子指定還渾濁吧,我這院子裡鮮少來客,自然是沒有能上的了檯面的好茶,只曬了些折耳根,雖說比不上前院的好茶,味道也有點苦澀,卻有利尿通便功效,更能提神!”唐時靈站在距離顧正宴兩步遠的位置,不卑不亢地說道。
“折耳根?這倒是從來也沒喝過,呈上來,我也嚐嚐鮮!”顧正宴強忍住落枕的疼痛,挺直身子,故作嚴肅地說道。
“是,小侯爺,您請!”唐時靈往前移動了一小步,雙手舉著茶盞,畢恭畢敬地說道。
顧正宴伸出胳膊去接茶杯,可唐時靈卻跟故意似得,將茶杯放在距離他指端四寸左右的位置,明明看出顧正宴已經疼痛,卻連動都不動一下,好你個唐時靈,故意整我是不,想看我笑話是不,本侯爺豈能讓你如願。
顧正宴想著,就咬緊牙根,肩膀一斜,鑽心之痛順著脖子上的那根經絡,竄遍了整個後背,與此同時,讓他始料未及地一幕發生了,唐時靈竟然握住了他的右手。
不,確切地說,她握住了右手的掌背,然後她的手就在第四指掌關節根第五指掌關節凹陷處,輕輕地揉搓著。
顧正宴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就聽唐時靈溫溫柔柔地聲音傳來,“這裡是中渚穴,能感覺到這裡有一個個楞個楞的小筋嗎?輕輕揉搓,把它揉開,落枕就好了,揉的時候有些痠麻脹痛,一定要忍住!”她一抬手,把朝遞迴到佩妞手裡,兩隻手同時揉搓落枕穴。
剎那間,顧正宴徹底被感動了,他無論如何也沒料想到唐時靈會對自己這般溫柔,更沒想到唐時靈會親自給他揉搓穴位。
一時間,整個廳堂裡安靜極了,除了唐時靈移動時衣料摩擦的聲音,也就能聽到人們的呼吸聲,就連祥哥也屏氣凝神,一動不動地看著顧正宴的手背。
而顧正宴,就這樣默默地盯著唐時靈的頭頂看了整整兩刻鐘,她的氣質明明淡如蓮花,卻不時冒出玫瑰花的銳刺,關鍵時刻,又像是菊花,敗火清肺,又如臘梅,任寒冬折磨,她非但沒被凍壞,竟然還突出了花朵。
他搜遍腦海所有的辭藻,卻沒想到一個能真正讚美她的詞彙,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他,不打算讓唐時靈消失,更不會將她拱手送人!
這個念頭一出,顧正宴就不由地打了個寒顫,天啊,兩個時辰之前,他邁步進聽荷院時,並沒有預料到事情會朝這個方向上發展。
他騰地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祥哥一看爹爹行動這般靈敏,拍手叫好,“爹爹,你的脖子是不是不疼了!娘,你好厲害,竟然一下就給爹治好了!”
比起顧正宴的狼狽,祥哥的激動,唐時靈反倒淡定地多,她抬頭看著顧正宴,低聲問道,“還疼嗎?小侯爺覺得好些了嗎?”
“好,好,好多了!”顧正宴連忙回答,他左右晃動一下脖子,確定疼痛減輕,也顧不得再跟唐時靈寒暄,招呼一聲顧均,甚至也顧不得祥哥的挽留,便忙不迭地衝出了院子。
他一口氣便走到了那個分叉口,做在池邊的石基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看著池中自己的影子,因為醒來沒有梳頭,他的髮絲有點凌亂,向來鎮定的眼眸閃過慌亂,他第一次覺得,水裡的這個人,是這麼的陌生。
顧均緊跟在顧正宴身後,看著他對著池水愣神,心中不免喃喃自語:剛剛小侯爺驚慌失措跑出來的樣子,跟六皇子一模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