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感嘆（1 / 1）
唐時靈手裡的筷子“吧啦”一下就掉到了桌子上，顧均這一嗓子，威脅力堪比說：開門啊，大灰狼來了！
祥哥一聽顧正宴來了，第一個從凳子上跳了下來，邁開小胖腿，就往外面跑，跑了沒幾步，這次記起剛剛唐時靈的情緒不對，連忙停下步子，扭過頭來問，“娘，爹爹來了，我去開門，可以嗎？”
祥哥這話問的，唐時靈就感覺喉嚨裡被堵了個東西，要是祥哥不問這話，她倒是可以裝沒聽見，任顧均敲破門，畢竟嘛，這大晚上的，誰知道來的人是誰啊，可祥哥都開口問自己了，她也好再裝傻，唐時靈看一眼秋晚跟春禾，示意她們快點吃渣豆腐，然後才扭過頭來，對祥哥說，“額，可以，娘陪你去！”
她拉起祥哥的手，趁著太陽落山下的最後一絲亮光，緩慢地朝門口走去，為了節省銀子，自打住進來，聽荷院裡就沒安裝過燈籠，若非必要時刻，只在正廳點上蠟燭。
母子兩人走的很慢，一來是因為天黑，二來，唐時靈也是為了秋晚跟春禾兩人能快點吃點飯。
門口外，顧正宴等的有點著急，明明聽到祥哥的聲音，半晌也見不到人，難免有些急切，也不管脖子疼不疼，便抬手“啪啪”得敲門，“開門，祥哥是爹爹！”
顧均斜睨著顧正宴，看他一臉猴急的樣子，活似一個被媳婦趕出家門，只有打親情牌才可以進門的小丈夫，心想道，哈哈，瞅著這麼眼熟，咋看也想我被媳婦趕出來的樣子，小侯爺這是怎麼了，以前的威風呢，以前的瀟灑呢，跑哪去了？
唐時靈牽著祥哥的手，母子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顧正宴的催促聲，祥哥心急，便忙不迭地拉門閂，唐時靈站在祥哥的身後，看著那燈光從門縫裡透進來，默默心想，外面如此亮堂，這廝不會帶了不少人來吧。
隨著門被開啟，唐時靈的猜想得到了印證，顧正宴的身後站著顧均，顧均的身後卻跟著兩個丫鬟幾名小廝，丫鬟們負責大燈，那些小廝，有負責端著朝服的，有拿著洗刷的用具，還有一個抱著幾床褥子，雖然隔著有點距離，卻也能看出布料絕對是些上好的綢緞。
“爺，這大包小包的，發生什麼事了嗎？”唐時靈隱約猜出顧正宴這是要做什麼，故意橫在門口，壓根沒有要迎接進屋的意思，心裡暗自罵道，果真是個蹬鼻子上臉的，這世間還有如此臉皮厚不守信用的人。
“看不出嗎？我今晚是要住了你這！”顧正宴彎身拉起祥哥的手，“有祥哥相伴，中午睡得著實香甜，今晚祥哥在陪爹爹，好不好！”
祥哥自然歡喜。
唐時靈卻憂心忡忡，“祥哥這些年勤工勤學，想得就是把書房的書看完，好讓妾身去向小侯爺通報一聲，現如今看了不過一半，就收到小侯爺的抬愛，妾身真是感慨良多啊！”
顧正宴一聽唐時靈這話，就猜出她是個什麼意思，不禁耍潑，“橫豎不過是為了讓祥哥沉下心思讀書，我來也好，不來也罷，祥哥一如既往看書便是，人若有心，還怕天不應嘛！”一甩袖子，拉著祥哥邁步進門。
唐時靈暗罵一聲無賴，只得跟著顧正宴朝正屋走。
正屋裡，春禾跟秋晚手足無措地站著，唐時靈說是讓她們快點吃飯，她們哪裡敢啊，兩人端起碗卻又不敢下筷子，吃或不吃，這都是個問題，主人親自去外迎客這本就是失了禮數，自己再在屋裡吃飯，簡直是大逆不道啊，兩人磨磨唧唧、磨磨蹭蹭，然後顧正宴就出現在了門口。
恰那春禾端著碗還沒放下，一看顧正宴進來，嚇得就往身後藏，卻又意識到自己這欲蓋彌彰，跟被燙著手似得將碗放在桌上，隨後就“噗通”一聲給顧正宴跪下了，顫動著聲音道：“奴才見過小侯爺！”她這一跪，秋晚也跟著跪下。
顧正宴一挑眉，“大膽奴才，你們奶奶出來迎接，你們竟敢在屋裡吃獨食！”
“小侯爺，是我讓她們不必出去的！”橫豎是被顧正宴逮著了，唐時靈便上前擔了下來，“院裡就一根蠟燭，出出進進的萬一滅了，再燃起來也費事，桌上凌亂，怕擾了小侯爺的雅興，便讓她們留下來收拾一下！”
顧正宴面無表情，“什麼蠟燭不蠟燭，淨是理由，你這聽荷院是下人沒下人樣，主子沒……”他想連唐時靈一併說著，卻又擔心這個性格剛毅、嘴巴不擾人的女人，隨便找個理由把自己攆出去，他非常相信，依著唐時靈的性子能做出這事來，就好似三年前自己開口許下祥哥讀完書再來的諾言，剛，到嘴的話便嚥了回去，“見我就把東西往身後藏，指定是丫鬟們吃獨食了！”
他說著，就探頭朝桌上看去，不由地心頭一驚，他們吃的這是什麼東西，白乎乎的上面撒著黑渣，不相信自己看到的，顧正宴示意顧均挑燈籠上前，便壓低聲音道，“顧均，你看他們吃的這是……”顧正宴從小便是錦衣玉食，但這碗裡的東西他其實知道是什麼的，卻又祈禱，這裡面另有玄機，唐時靈這女人肯定加里其他的東西在裡面，暗道是，想他顧正宴的正妻跟嫡長子竟淪落到吃糠咽菜的地步，傳揚出去，他的臉往哪放啊。
唐時靈看著顧正宴表情呆滯，猜想肯定是被這渣豆腐給震撼了，當然，她若是知道顧正宴不言不語只是擔心自己跟祥哥吃糠咽菜的事傳出去有損他名譽，指定會痛罵一聲：你丫的把我們扔了聽荷院不管不問三年，就不怕傳出去被人罵了嘛！
與唐時靈想比，顧均可更加了解顧正宴，他自然能看出主人的的擔心，按說這做主子貼身狗就得巧舌如簧，可以把這豆渣說成奶糕，把那菜葉子說成芝麻，但他知道聽荷院的日子不好過，自己這麼說，對他們可就是落井下石了，於是顧均只是點點頭，“爺，是，他們吃的就是這個！”
顧正宴就感覺自己心頭一緊，內疚爆棚，連罵了好幾句自己枉為人父、枉為人夫，身子一晃，便失神地坐在了長凳上。
“爹爹，你也沒吃飯吧！這碗大家都沒有動，你嚐嚐可香了！”祥哥看顧正宴這般模樣，只當是爹爹餓暈了，慌忙把最大的拿碗渣豆腐端到了顧正宴面前，雙手遞上筷子，“爹爹，您忙用！”
顧正宴看著祥哥眼裡閃著期盼的亮光，想著中午吃薺菜餃子時的小心翼翼，前院他那些兄弟看都不看一眼的食物，在他眼裡都是佳餚，顧正宴想想這些年孩子受到哭，眼角不禁湧出了淚水，為不讓祥哥看到自己流淚，他慌忙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拔渣豆腐。
吃慣了細糧的柔軟，這粗糧豆渣一入口，便是味如嚼蠟，磨得嗓子生疼，簡直難以下嚥，顧正宴強忍著滋味，一口一口硬嚼，唐時靈見他那副囧樣，便把小鹹菜往他面前推了一下，咬著牙道：“爺肯定是吃不習慣吧，就著點小鹹菜，會好下嚥！”
顧正宴嘴裡塞了滿滿的渣豆腐，聽到唐時靈這話，也顧不得什麼面子，伸筷子夾了一大筷子鹹菜，有了鹹滋味，顧正宴這才勉強把嘴裡的那口跟嚥下去，他本想就這樣放下碗，但禁不住祥哥的期望，這孩子是多麼希望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也分析給別人啊，無奈，林顧正宴也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吃渣豆腐。
小碟子裡沒了鹹菜，唐時靈微微行禮，道一聲出去給他切鹹菜，便借了璞玉手裡的燈籠，出了正門，秋晚跟春禾連忙跟上，唐時靈從小甕裡拿了個鹹菜疙瘩，便進了灶屋，秋晚支上菜板，春禾想接過鹹菜來切，卻被唐時靈給推了回去，“我來！”
拿過刀，跟劈柴似得，朝著鹹菜“哐當”一聲就切了下去，“讓你來吃，讓你來吃，饞死鬼託生嘛，白天吃了我的餃子，晚上連這點渣豆腐都不給剩！前院裡什麼山珍海味、鮑魚龍蝦沒有，就可著咱們院子使勁折騰！我切你個鹹菜頭，去切你個大頭鬼！”
聽著唐時靈這般咒罵顧正宴，秋晚噗嗤就笑出了聲，“奶奶，這可是你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罵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