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看待(1 / 1)
祥哥哭得聚精會神,身後猛地傳來說話聲,嚇了一跳,不由地往後退了一步,一看是顧正宴站在身後,不管不顧地撲了過去,“爹爹給我做主啊!”那模樣,就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無處洗冤一樣。
唐時靈回頭,一看是顧正宴,心想剛剛自己跟祥哥的話,指定是被他全部聽去了,聽去也好,也讓你明白一下自己隨便來聽荷院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她心裡這麼想,但當著祥哥的面,她也不便把這話說出來,只是慌忙從矮凳上站起,“不過是,前院得奶奶見那錦精美,心生喜愛,便拿去了,妾身再織就是,哪有祥哥說的那麼嚴重!”
“才不是,這華錦織起來繁瑣得很,一天最多不過幾寸,哪有娘說的那麼輕鬆!”祥哥挺著胸脯,“你看那奶奶傳的綾羅綢緞,金銀首飾,一看就比咱們富足,她竟還來搶咱們的東西,爹爹,你可得給娘做主!”
“哈哈哈,好一個做主!”顧正宴竟然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我倒是想給娘做主,你娘卻不需要,這可如何做好!”
“那,要不,爹爹,全當給我做主了?”祥哥小眼睛一轉,立刻有了主意,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爹爹給孩兒做主,孩兒娘織的華錦,被前院的奶奶強行索去,求爹爹主持公道!”
“好,好,爹爹給你主持公道……顧均!”顧正宴笑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一抬手,讓顧均把從老夫人取回的華錦放到他胳膊上,而後彎身將祥哥扶起,雙手將華錦放在他胳膊上,“你讓爹爹主持公道,我就給你主持!”
顧正宴起身時特意瞥了唐時靈一眼,那意思相當明顯,本小侯爺也不是你想的那麼不通情理的人。
唐時靈一看顧正宴那驕傲的神色,心道是,你這是已經把事情摸清楚了,若是一無所知,還指不定偏著誰呢,她回顧正宴一個眼神,而後道:“前院的奶奶,豈不是現在正在記恨著爺!”
顧正宴竊喜,這女人是在關心我?“你不讓祥哥找我,是不想給我添麻煩?”
不想給你添麻煩,拜託,才不是,我是不想給我自己添麻煩,你來這住了一晚,常子衿便跟蝗蟲一樣帶人蜂擁而至,若是知道祥哥告狀,怕是把這聽荷院拆了也有可能,當然,心裡這麼想,話卻不能這麼說,唐時靈清清嗓子,淡然說道:“也不盡然,華錦本為有心人,奶奶喜歡,妾身便成人之美,祥哥若不依從,鬧到小侯爺那,反倒是讓愛錦之心被侵犯,對華錦,對那位奶奶,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你倒是不介意給旁人做嫁衣啊!”顧正宴不得不承認,他被唐時靈的這般胸襟折服,輕聲感嘆後,恍然又記起了什麼,抬眸看向唐時靈,“華錦已經回來,你難道就沒打算跟我說點什麼?”
唐時靈看他賤兮兮的樣子,眼睛一瞪,心想到,我心裡想什麼你自然知道,還假惺惺地詢問,幾個意思,她瞪了顧正宴一眼,“沒有!”
顧正宴反倒是樂了,“你沒有,我倒是有話說,老祖宗這幾天唸叨你們母子了,有時間領著祥哥去給老祖宗瞧瞧!”
老祖宗?顧貴妃的孃親,這個侯府裡地位最崇高的女人,唐時靈從未見過她,只在秋晚的隻言片語裡聽說過這位老人,她會念叨自己跟祥哥?唐時靈一聽就知道這是顧正宴隨口亂說的,雖然不清楚顧正宴為什麼會突然提出讓自己去給老祖宗請安,但唐時靈還是欠身行禮表示服從。
“你也不用這麼拘束,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今兒在宮裡見到六皇子,他還問起了這錦,怕趕不及貴府的壽辰!你看,依著你的進度,什麼時候能完工啊?”他見唐時靈靜靜地站著,瞥一眼織錦的機子,抬手示意唐時靈繼續忙碌。
唐時靈重新坐回機子前,聽到顧正宴的話,丈量了一下機子,然後抬頭說道:“快則十幾天,慢則月底,若是像是這幾日來來往往這般多人,怕是到明年妾身也織不出來!”
呵呵,這是赤裸裸的抱怨啊,抱怨自己來給惹了些麻煩,便輕輕說道:“放心吧,不會打擾你的!”他喉結抖動,心頭還有關於六皇子的話要說,嘴巴張開幾次,最後卻還是沒有開口,牽過祥哥的手,再次詢問了一些學習的問題,便決定離開。
見唐時靈又要起身,他故意說道:“免了吧,別耽誤程序!”
唐時靈心想,呵,夠小氣的,不行禮就不行,我還能多織一些。
卻聽那顧正宴又清清淡淡地說道,“過幾日就是貴妃娘娘的生辰,祥哥作為我的嫡長子,我想帶他進宮,你給他準備一下!”唐時靈一驚,連忙停下手裡的忙碌,著急看向顧正宴,可顧正宴卻雙手背在身後,跟那謫仙似得,逍遙自在地飄然而去。
莫看顧正宴表現得這般淡然,可一出聽荷院的門,就瞬間破工了,前腳邁下臺階,後腳就忍不住拽著顧均追問,“怎麼樣,剛剛聽到我說,要帶祥哥進宮,那女人是不是很詫異,有沒有要起身追問的意思啊!”
顧均差點沒咬著自己舌頭,唉呀媽呀,這可是大年初一翻皇曆——頭一回啊,小侯爺你幾時生了這般玩性,韜光養晦、低調忍事,三年你都忍過來了,剛剛不過是被那女人冷面相對了一下,就迫不及待報復了啊,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沉穩的小侯爺嗎?
驚愕歸驚愕,顧均還得拿出自己下人的樣子,“回小侯爺,奶奶聽說您要帶祥哥進宮,的確是驚訝的,若不是腿上放著經絡線,指定會追出來的!”
“我料也是這樣!”顧正宴依舊沉醉在自己的喜悅裡。
顧均彎身陪笑。
莊塢卸完了東西,秋晚陪他出來,見顧正宴站在門口,連忙行禮,秋晚這一說話,把顧正宴從自我幻想裡喊了出來,他重新恢復自己的神色,注意到莊塢後,恍然記起唐時靈說過,這些年,都是她們織布交給莊塢變賣後,再買些日常用品送來,他也知道唐時靈不會平白無故收他的東西,又想起昨天聽荷院的窘迫,便道:“日後也不用等到初一十五了,聽荷院缺了什麼東西,給顧均說,等賣了布,再補上就是!”
秋晚連忙彎身言謝。
顧正宴甩袖前行,顧均緊跟身後,小聲道:“爺,這聽荷院終究是侯府的院子,什麼東西都得從外面買來,未免太生分了!”
“你懂什麼,那女人跟前院的女人可不一樣,倔強、好強卻也敏感,若是侯府什麼都供應著,她反倒覺得自己無用、寄人籬下了,倒不如讓她自力更新,我來這院子,她拿東西出來也仗義、自在,更何況,難得祥哥是棵好苗子,別讓銀子給糟蹋了!”顧正宴眉頭一挑,一想起前院的那幾個紈絝子弟,不由地就想起了老祖宗提醒的,“顧均,這聽荷院雖然高牆聳立,仍舊是覺得不安全,這樣吧,挑幾個身強體健的,在院門口蓋個耳房,晝夜負責聽荷院的安全,日後沒有我的命令,除了老祖宗,不管太太還是奶奶,不準靠近聽荷院,更不能從聽荷院裡帶人!”
“是,小的這就安排人去做!”顧均知道,這是小侯爺從今天常子衿強闖聽荷院得到啟示了,的確,後院女人的紛爭比朝廷上男人的政鬥還要恐怖,下藥、下蠱無所不用其極,常子衿今天來搶了華錦,下次還不知做出什麼,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主僕兩人緩緩前行,很快就看到了御風院的垂花門,眼看著到了飯點,比起聽荷院的清靜,這裡自然又是熱鬧的很,聽那孩子的驚叫聲,顧正宴便知,肯定是聽說自己要來夫人這吃飯,常子衿還有那幾位姨娘得到了訊息,一起來了。
好似自打常子衿進門,但凡自己到母親這吃飯,便是一派熱鬧,一直以來,顧正宴都是很喜歡這種全家其樂融融地氣氛,可今日眾人齊聚一堂,自己再進去,就好似是被人綁架了一般。
他突然記起了唐馨,唐馨在世時,都是一個人吃飯,與她平日做事的霸道強悍不同,她的飯菜一向清淡,一碟鹹菜、一碗米湯、一碟老醋花生,安安靜靜地吃著,而顧正宴對於這位亡妻,能記起的唯一一點好,便是吃飯事的寧靜。
“哎,馨奶奶在世時,是不是組了個戲班子?”顧正宴突然問顧均。
顧均一怔,“是有這麼回事,馨奶奶大葬時唱戲的,就是那個班子,後來府裡沒人照應這事,人走的走,散的散,剩下幾個不願離開的,都在老祖宗院裡呢!爺,您怎麼想起這個了……”
“哎,沒事,老祖宗唸叨起來,隨口問問!”顧正宴道,說著,便朝御風院闊步而去,可等他抬腿邁步進門時,卻猛地轉過身,“顧均,你怎麼看馨奶奶跟子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