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恩怨(1 / 1)
步輦緩緩前進,還沒到景坤宮就已經看到了一片大紅色,甬道兩側都被紅綢覆蓋,祥哥緊緊抱著匣子,謹慎又興奮地慢慢走著。
顧正宴的心情已經隨著老祖宗的那一眼心煩意亂起來,他雙手垂於身前,腦子亂作一團,老祖宗指定是已經猜出剛剛自己先來景坤宮,貴妃娘娘跟自己說了什麼了。
顧正宴垂眸看著地面,一時間可真是心煩意亂,而步輦就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身旁的丫鬟趕緊上去來攙扶老祖宗。
而景坤宮前守門的太監,也匆匆進宮門稟報。
顧正宴目光從老祖宗身上放到祥哥身上,見孩子瞪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宮內的情景,而手卻自始至終緊緊地抱著那兩個裝糕點的匣子,心裡是五味雜陳啊,於是便招呼顧均從祥哥手裡接過匣子,暫時先放回到自家馬車上。為了讓祥哥放心,顧正宴還特意吩咐顧均安排人在那守著。
祥哥戀戀不捨地把匣子交給顧均,看著那負責保管匣子的人緩緩離去,這才跟著顧正宴邁步進景坤宮。
已經有太監先行稟報,一路上的宮女們垂首都沒有敢抬頭的,通往主宮的廊子,很長很長。
祥哥瞪著眼睛左右看著,心裡不免有自己的疑問,這裡是貴妃娘娘的寢宮,不是說今兒是娘娘的壽辰嗎?怎麼看不到任何人忙碌的影子啊。
“爹爹,咱們今晚兒幾時回家?”祥哥牽著顧正宴的手,追問道。
“怎麼?沒人陪你玩,無聊了?”顧正宴抬頭看看前面的龐老太君,往前拉了一下兒子的手。
“不是,是孩兒擔心回去晚了,母親擔心!”這三年來,還是頭一次立刻聽荷院這麼遠,祥哥吞嚥一下,“還有,孩兒是擔心回去晚了,娘不給我留飯了!”
顧正宴一看祥哥眼睛四處亂飄,知道這小傢伙嘴裡說的是唐時靈不給留飯,心裡肯定是想著別的,於是淺笑,“放心好了,今晚肯定能讓你吃的飽飽的!”他摸摸祥哥的小腦袋,還想說什麼,就見原本走在前的龐老太君停了下來,“正宴啊,你過來扶我!”
龐老太君微微抬手,原本攙扶她的丫鬟便退到了一旁。
顧正宴心中不由地一驚,這還沒見到貴妃娘娘,老祖宗就忍不住要提點自己了,哎,聽著吧,誰讓這是永安侯府的老祖宗呢,顧正宴長嘆一聲,示意丫鬟過來照看祥哥,自己則上前攙扶住了老太君。
祖常兩人沿著長廊緩緩移動著,在轉過一個彎後,便能看到貴妃娘娘的寢宮正廳了。
而龐老太君卻把步子放緩了下來,“正宴啊,剛剛來給娘娘請安,娘娘可有說什麼?”老太君說話也算乾脆,直接開門見山地問。
“老祖宗,您定是多心了,娘娘不過是看我孤身而來,便問了您的身體,聽說您去了永壽宮這才放下心來!”顧正宴冠冕堂皇回答。
卻看龐老太君嘴巴一撇,“娘娘心思,老婦不敢多猜,倒是你小子,指定對我有所隱瞞!”
“哎呀,老祖宗,常兒冤枉,常兒哪敢對您有隱瞞!”顧正宴繼續哄騙老太君。
“哼,你既然沒對我有所隱瞞,有怎知我多了什麼心!”
“額……”被老太君這話一堵,顧正宴頓時無話可說,他扭頭看向身後,卻看那丫鬟竟然故意領著祥哥站在三丈以外,暗道是,原來老佛爺這是做好了要在面見貴妃娘娘之前把事情搞清楚啊,輕輕咳嗽一下,“哎,凡事還是瞞不過老祖宗啊!”
若是以往,顧正宴這麼奉承自己,老太君或許會特別高興,但是今天,她只是長嘆一聲“知女莫若母”,便用期許地目光看著顧正宴,示意他說話。
這一聲長嘆,讓顧正宴心若刀割,這做兒女的無論是位居多尊貴,最掛牽他們的還是母親啊,老太君跟貴妃娘娘有好幾年沒見面了,卻能一下洞察娘娘的心思,顧正宴感慨不已。
“娘娘在聽說我帶著祥哥進宮,甚是高興,已經備下了厚禮!”顧正宴聲音壓得低低的。
“就這些?這麼說,娘娘對聽荷院那位的事也很瞭解了?”龐老夫人追問,在看顧正宴點頭後,便哀怨地嘆了一口氣
貴妃娘娘向來不喜常家人,所以從唐馨嫁進顧家,便獨得寵愛,她從宮裡送來的東西,向來都是老祖宗一份,唐馨一份,但正所謂獨寵是毒害,唐馨在侯府裡的舉步維艱,那可都是貴妃娘娘幫著禍害的,她在深宮,又是皇室中人,自可高枕無憂,可唐馨卻是處在侯府的水深火熱裡。
今天的壽宴,齊國公府可是也有來人,若在想當年那樣,怕是唐時靈遲早會變成下一個唐馨,難得這後院裡,會有一個讓龐老太君覺得可心的人,可不能在葬送於貴妃娘娘的盛寵之下了。
“我看,就別讓祥哥靠前了!”老祖宗輕輕柔柔地說道。
顧正宴知道這是老祖宗在權衡利弊後做出的最終決定,“是,常兒明白!”
祖常兩人說話中,就看正廳的紗簾挑開,然後一個穿著桃紅長裙,身材高挑的宮女,一看老祖宗跟顧正宴站在長廊上,連忙笑聲迎了上來,“娘娘久侯老祖宗不來,正差奴婢出來瞧瞧呢!老祖宗,您快請吧,娘娘都等著急了!”
翠茹攙著老祖宗的胳膊,便往正廳裡引,邊走還邊闊聲:“龐老夫人來了!”
顧正宴見狀,連忙招呼顧均上前,叮囑他看好祥哥,而後他便匆匆跟著老祖宗而去。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嫁進龍門的女子高過門。
雖說,顧貴妃是女,龐老太君是母,但見了面,這做孃的還是得給女兒行禮,這就是規矩。至於顧正宴,更不能像是普通的姑侄關係,這時的他就只能站在門口等著聽宣。
“母親,多年未見,您身體還好嗎?”因還未到宴會,顧城還是穿著普通的衣服,臉上輕擦粉黛,髮髻上挽,說著就下來攙扶龐老太君。
老太君連忙撐住貴妃娘娘,連連說著,“使不得,使不得!”
霎時間,整個房間裡悲悲慼慼起來,房內眾人無不擦淚。
顧貴妃抬手示意眾位宮女出去,只留下翠茹服侍,將老太君攙扶上榻,母女兩人手拉著手,靜靜對視。
“女兒不孝,三年未曾探望過母親!”顧城終於先開了口,她拉著母親的手,眼淚就止不住地掉了下來。
“娘娘切勿,老婦承擔不起!”龐老太君拉住女兒的手,嘴裡卻說著很疏遠的話,“娘娘身居宮中,自有自己的難處,老婦心有餘而力不足!”她安靜地看著女兒,幾年不見,女兒的臉上也增添了皺紋,她是又心疼女兒,又隱隱地替女兒感到自豪,身居皇宮,雖因六皇子一事受到牽連,但這三年卻從未受皇上冷落,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三年來,她處處低調,從未以已地位給貴親王、六皇子或者永安侯府謀半點私利,這才有了今天的壽宴。
但做母親的,在為女兒取得的地位高興之餘,卻又免不了擔心,終究不是皇后,雖一直管理後宮,但終究名不正言不順,這種境況下,越是受寵,越有人盯著,更何況貴親王已經到了而立之年,六皇成年在即,個個都有望成為儲君,如此狀況下,龐老夫人的擔心便遠超驕傲。
“母親是在替女兒擔心嗎?”顧貴妃看出了龐老太君眼神裡的擔心。
龐老太君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握住了女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