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夢辰(1 / 1)
美人佯怒,別有風情,江鴻一時有些失神。
見江鴻目光怔怔,女孩白了一眼,沒好氣道:“看什麼看!”
“咳咳,山裡景色真好,景色真好。”江鴻回過神來,乾咳一聲,見女孩手提著木盒,打趣道:“因為我?師姐,你該不會是來跟我爹孃提親的吧?”
“提你個大頭鬼!”
“哎!師姐,別怕失敗,我有個朋友說,失敗是成功的母親。再說了,我爹孃不同意,我可以先答應你。”逗弄這丫頭總是其樂無窮。
“你做夢!別貧了,紅樓夢,上次聽了一段,回去以後天天惦記著,弄得我心神不寧,這次好不容易求師父放我過來一趟,你趕緊給我把故事講完了。昨天把去年蜜封的桂花取了出來,做了一盒桂花糕。想吃就好好講,本小姐高興了就賞你兩塊。”蘇夢辰把盒子放在一邊,挽起裙襬,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江鴻給她講的是簡化版的紅樓夢,只講些個愛恨情仇,至於其中自己也半通不通的玄理和“寶玉初試雲雨情”之類的少兒不宜,自然略去。
蘇夢辰比江鴻大一歲,開元已經十三年,至今還是元境一階。其實她天賦不差,只是不愛修煉,從五歲開始至今,隔三岔五就跑到入雲峰去找江鴻講故事,實則被江鴻一肚子稀奇古怪的故事給“毒害了”,耽誤了修行。
紅樓夢江鴻前世看了不下十遍,複述情節自然手到擒來,唯一的聽眾聽得津津有味,恍如身臨其境,故事情節發展,神色亦隨之變幻。講到寶玉娶親的時候,江鴻明顯感覺到蘇夢辰面色不善,眼睛裡有殺氣!一對好看的秋水眸子瞪得江鴻心裡發毛,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位置,離懸崖邊上遠了一些,要是被這丫頭一腳踹下去,那死的也太冤了。果然,等林黛玉“香魂一縷隨風散”的時候,瞪眼的姑娘就不光是瞪眼了,張牙舞爪的撲過來,嘴裡嚷嚷著:“死江鴻,臭江鴻!”鬧騰著要江鴻重講,不準讓林妹妹死了。
午飯時,遍體鱗傷的江鴻攜著心滿意足的蘇夢辰回到入雲峰。折騰了一上午,也沒嚐到桂花糕的滋味。
入雲峰除了江鴻,還有兩個弟子,大師兄陳景澤,小師妹江清媛。江清媛是江河夫婦的親生女兒,江鴻的“親”妹妹。
既是江鴻生日,午飯自然頗為豐盛,入雲峰眾人聚在一桌,蘇夢辰是“熟客”,也無需客氣。
“師父,今日修為測試,主峰登極峰的姜玉塵師弟大放異彩,年僅二十一歲,修煉六級功法,太虛坤藏訣突破到元境五階,凝結了第一個氣胎。修為位列眾弟子之首。二長老說姜師弟天資優異,又勤奮不怠,為所有弟子之表率,親自取了一件四階靈器賞給了姜師弟。”大師兄陳景澤邊吃飯,邊說著今年大測的新鮮事。
“哼!四階靈器!二長老對他寶貝孫子自然大方的很。上次為了給鴻兒治療體質缺陷,找他討點固元丹,他就推三阻四,躲躲閃閃。”顧淑涵顯然對二長老成見頗深。
江河抬手製止道:“淑涵!玉塵那小子能在二十一歲凝結氣胎,又是天生土靈體,確實是個人才,僅是三階元體這道坎,有多少人一輩子都邁不過去。出了這樣傑出的弟子,是我太虛宗之福。二長老理應加以褒賞,這也是對其他弟子的一種激勵。”
“他姜如年的孫子是太虛宗弟子,咱們鴻兒就不是太虛宗弟子嗎?鴻兒如果能修煉就不是太虛宗之福嗎?你這當爹的怎麼盡替他人著想?能不能為你兒子想想?”顧淑涵聽江河這般說,一股火氣衝上來,連著四問,噴了江河一臉唾沫。
江河縮了縮脖子,全然沒了一峰之主的威嚴,悻悻道:“夫人說的是!夫人說的是!姜如年那貨不是啥好東西!”見江鴻等幾個小輩在下面偷笑,怒喝道:“笑什麼笑!再笑不準吃飯!”
江鴻給笑的最開心的蘇夢辰夾了一塊雞屁股,桌底下被踩了一腳,忍著疼笑道:“娘,我這體質也不是什麼固元丹能治好的,您就別操心了。就算不能修煉,孩兒也能活得好好的。大師兄和媛媛天賦都不錯,一定能繼承你們的衣缽,為本峰增光添彩。”說完又轉過頭來問江清媛道:“毛丫頭,你也十五歲了,說說你今天測的怎麼樣?”
“江鴻,你再喊我毛丫頭,我跟你沒完。”江清媛嘴裡含著塊雞腿,含含糊糊的抗議道。
“小師妹元境二階,還差一步就能突破到元體了。”大師兄陳景澤插嘴道。
“這一步不容易邁出去啊!為師當年修煉可謂一日千里,愣是在這一階卡了十年!”江河說著看了陳景澤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欣喜道,“咦——,景澤,你突破到元體了?”
“恩!師父慧眼如炬,弟子昨日剛剛突破。”陳景澤面露得色道。
江河點點頭道:“好!沒給為師丟臉!既然突破到元體,下午你拿著我的峰主令去鑄造堂打一件兵器。”
飯後,眾人皆散,江鴻帶著蘇夢辰去了太虛宗後山。
四下無人,江河臉上的笑容斂去,額頭輕擰,長嘆一聲:“師妹,當年我在外遊歷,碰到被人遺棄的鴻兒。正值春夏交接,恰有天地異象,天雷滾滾,一道青色閃電縱貫天地,落在嬰兒身上,我原料這孩子必然魂飛魄散,不曾想天雷過後,嬰兒的氣息反而更強健了許多。
荒郊野外,這孩子被父母拋棄,若無人救,必然葬身野獸腹中,我心中不忍,就帶回了宗內。在靈虛殿恰好遇到師父,他老人家聽我說了前因後果,異常歡喜,對我說:‘此子天庭飽滿,骨體勻稱,將來必然福緣深厚。尚在襁褓之中,便不懼生人,神氣靈動,目光聚而不散,長大一定聰慧過人。即是你遇見,便是有緣,收在你門下吧!’師父從不離身的御靈環也送給了鴻兒。
一晃十八年過去,鴻兒不見福緣,卻遭此厄運,如今看來當年的天雷未取鴻兒性命,卻毀了他的道根,從此與大道無緣。一予一取,真是天意難測!”
顧淑涵憤憤道:“這老天爺瞎了眼,鴻兒這些年修煉有多刻苦?這十幾年辛苦付出,一點回報也看不到,他卻從不氣餒。別說這些玩性未泯的孩子比不上,就是你我這樣閱世數十年的成年人也不敢說能有這樣的毅力和韌性。”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這次萬宗大會,商議重開天風學院的事,我親自去一趟崑崙宗,看能否換取一些九天靈露給鴻兒。聽說這九天靈露能重啟造化,有洗筋伐髓,脫胎換骨的功效,說不定能幫鴻兒解決體質問題。”
“我也去罷,禪宗的悟塵大師醫術精湛,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這次倒可藉機向他詢問詢問鴻兒的情況,看有沒有辦法破解。”
太虛宗後山有一個圓形湖泊,名曰古劍湖。傳說萬年前這裡曾是一座山峰,後來不知何故,整座山峰拔地而起,化為一柄古劍,沖天而去。在這裡留下一個大坑,雨水彙集,形成了一個湖泊。江鴻和蘇夢辰沿著湖東岸邊漫步。江鴻心頭陰霾難去,興致不高。
“還在想上午測試的事?”蘇夢辰歪著頭看著江鴻問道。
“沒有!”江鴻擺了個笑臉。
“還跟我裝!我說這修煉有什麼好?就為了整天打打殺殺,有什麼意思?我呢,只要打架比你厲害一點,能欺負你就行了。要是這輩子都能遊山玩水,逍遙自在,聽你給我講故事,我就滿足了。”蘇夢辰笑嘻嘻道,在一條兩丈寬的小溪邊停下。
蘇夢辰有真元傍身,這區區兩丈寬的小溪自然難不倒她,卻怕江鴻跳不過去,回頭看了看他。江鴻會意一笑,率先躍起,輕描淡寫一步就跨了過來,讓這個愛聽故事的姑娘吃驚不小。
蘇夢辰也提起裙襬,奮力一躍。
“你倒是知足常樂。”江鴻聽著蘇夢辰的話覺得有點曖昧,抬頭看了看那個躍在空中的曼妙身影,見她臉色如常,並無異樣。搖頭暗笑,自己想歪了。
“啊!”蘇夢辰一躍過來,右腳著地,不料這一處泥土鬆軟,整隻腳都陷了進去,身體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蘇夢辰拔出右腳,扭的不輕,已經疼得不能著地。
“咦!”江鴻瞥見蘇夢辰腳踏的地方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小洞,臉上訝色一閃而過,“師姐,這裡有個洞!”
蘇夢辰疼的直吸涼氣,對害她扭腳的洞口興致缺缺。江鴻扒了扒洞口,挖了尺許深,洞口已經大到可以容單人透過,洞裡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不過洞口有風聲呼呼作響——能夠形成空氣流通,這地洞必然極深了。關於太虛宗後山有許多神奇的傳說,指不定會有什麼福緣機遇,江鴻不免聯想翩翩,欲要一探究竟。又挖了一尺多深,洞口又大了許多,只是依舊一團黑,看不見底。
蘇夢辰意外扭傷,這會兒不是“探險”的時候。江鴻只好取了些灌木樹枝,蓋在洞口,又撒了些浮土掩飾。
扶著蘇夢辰到一邊坐下休息。江鴻把她鞋子脫了,託著她右腳檢查了一下,腳踝腫的有碗口般粗,笑道:“你這樣子估計今天是走不了道了,倒是有了藉口住在太虛宗,省了跟你那冰雕師父磨嘴皮的勁了。”
蘇夢辰打小喜歡往太虛宗跑,整天跟在江鴻後頭,小的時候還沒甚麼不妥,後來出落成一個漂亮的大姑娘了,她師父就不允許她再和江鴻廝混在一起,整日裡板著一張寒臉,既不準蘇夢辰出門也不歡迎江鴻去飄雪門,江鴻給她取了個“冰雕”的“雅號”。
“你還笑!我都疼死了!”蘇夢辰見江鴻還有工夫拿她打趣,撿起一塊泥巴砸了過來。
“好了,別鬧了,我揹你走!”江鴻躲過砸來的泥巴,蹲下身來,背對著蘇夢辰道。
半晌,不見什麼動靜。
“怎麼啦?”江鴻正要回身去看,卻見兩隻雪藕般的玉臂繞過肩頭環在自己胸前,又有一團溫香軟玉貼在了後背上,一股蘭桂清香幽幽的鑽進鼻中。江鴻骨頭一酥,腳下一軟,差點一個趔趄栽倒在泥地裡。
“孃的!真是個妖精!”。
“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
“你行不行?”蘇夢辰貌似責怪,語氣中卻帶了一絲罕見的溫柔,可惜江鴻心猿意馬,全然沒察覺到。
“沒問題!”江鴻輕輕吸了口氣,定了定心神,挽著蘇夢辰的腿彎,站了起來,“咱們原路返回還是直接順著湖邊走完一圈?”
“走完唄!”過了初時的尷尬,女孩把下巴抵在江鴻的右肩上,又恢復了活潑的語氣。
雖然自小形影不離,但是長大以後,兩人還從沒有靠的這麼近過,近的能聽見彼此的呼吸。江鴻能感到一股暖乎乎的氣流吹在脖子上,有點癢,又不好伸手去撓。
兩人都不說話,軟風輕撫,山谷裡唯有時不時的幾聲麻雀啾啾,靜謐安詳。
沿湖走了一會兒,半晌沒動靜的蘇夢辰突然不安分的扭來扭去,剛開始江鴻以為她趴背上久了身子僵的慌,活動活動。未曾想這妞好像春天的鯰魚,扭來扭去沒個消停。這麼個酥軟的女子趴在身上搞人體按摩,而江鴻顯然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君子,很快就弄得口乾舌燥,一肚子邪火。她扭的舒不舒服江鴻不知道,但江鴻知道再這麼扭下去,自己非憋出內傷不可。“不準扭了。”江鴻氣血上湧,說話都走聲了,甕裡甕氣的。
然而蘇小妞似乎一點也沒察覺到,等了半晌,才有四個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字傳進江鴻耳朵裡:“我要下來!”
“嗯?”
“放我下來!死江鴻,快點!”這下是咬牙切齒了。
江鴻不知道她哪來的火氣,但想到自個兒的耳朵離這小姑奶奶的嘴太近,要是她突然來了興致不再咬牙切齒改了咬自己的耳朵,那可是防不勝防了。所以非常利索的蹲身鬆手。
蘇夢辰下了地,也不吱聲,撂下江鴻,一瘸一拐的往一邊的林子林鑽。
江鴻也不是傻子,看情景大概猜到這丫頭必是碰上“三急”了。把到了嘴邊的調笑她的話嚥了回去,轉頭來看湖景。
每到盛夏古劍湖上蓮葉接天,荷花映日。現在還未入夏,但氣候漸暖,已經可以嗅到炎夏的氣息,近岸的淺水區零零落落站著幾支含苞初放的嫩荷,淺黃的花冠隨風輕輕搖擺。江鴻突然想起十八年前的那個中午,和她一起泛舟荷間。一時感慨,隨口縐了兩句打油詩:
“荷風催愁緒,碧水映玉顏。一夢十八載,何夕是歸年?”
江鴻倒並不是思念那個她了,想來當初不是她非要江鴻去採荷花,江鴻也不至於落水,也就不會改頭換面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轉世而生已經十八載,初時的悲痛早已隨著逝去的歲月一起消散。心中還放不下的只有家中當時已過半百的老父母,到如今二老已經年屆七旬,可還安好?
“喂!你想什麼呢?”江鴻肩膀被人敲了一下,回過神來,見蘇夢辰正歪著頭盯著自己看,手裡拿著不知從哪找來的一根兩指粗的木棍當拐拄著。
江鴻摸摸鼻子,隨口應道:“想你怎麼還不回來。”
“少來!‘一夢十八載,何夕是歸年?’——你歸哪兒去?”蘇夢辰沒那麼好糊弄。
“嘿嘿,瞎謅的,從小到大都呆在太虛山上,我往哪兒歸啊!”江鴻被蘇夢辰狐疑的眼神看的心裡發虛,趕緊打岔,笑道:“你剛才幹嘛去了?”
知道江鴻是明知故問,蘇小妞粉臉漲的通紅,再顧不上挖江鴻的老底,一把甩飛了木棍,趴到江鴻背上,然後湊到江鴻耳邊嬌喝一聲:“不許笑!”
江鴻笑的更歡了,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嗯,我不笑!”
蘇夢辰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憤憤地來了一句:“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江鴻:……???
一路到了湖西邊蘇夢辰突然叫江鴻停下。
“怎麼?”
蘇夢辰指了指腳下道:“聚靈草!”
“聚靈草?這個?”江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找過去,蕪亂的雜草叢中夾著一棵只有幾寸高的三葉草植,葉片窄直,邊緣如鋸齒。江鴻隱約記得百草集中有這種植物的記載,搖頭道:“我記得這是化靈草吧?仙藥圃周圍會培植一些,用於集聚靈氣。比較常見,沒什麼價值。”
蘇夢辰白了江鴻一眼,沒好氣道:“不懂別瞎說。兩葉的才是化靈草,三葉的叫聚靈草。這種草本身不是什麼靈材,但是有它的地方一定能找到靈材。你挖開聚靈草下的泥土,找找看。”
江鴻記得百草集上並未交代化靈草幾葉,更沒有聚靈草的記載。倒不是懷疑蘇夢辰的話,只是好奇這丫頭怎麼知道這麼多?騰出手來,挖了半尺深,果然找到了一塊有三百年火候的血玉參。此物補氣養血,固本培元,對於元境的修煉作用極大。江鴻取了條巾絹包了起來,遞給蘇夢辰。
蘇夢辰並不接:“我不要,這裡是你們太虛宗後山。”
“想不到還真有好東西!你先拿著,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江鴻衝蘇夢辰眨了眨眼,把血玉參塞進她手裡,揹著她拐進一簇密林。
林子裡灌木叢生,樹廕庇日,走進幾里深後,突然出現了一個半畝方圓的開闊地,中央有一塊光滑的方形石板,那是江鴻搬過來了的。
前世意外身亡,未盡子孝。這一世,每逢父母壽辰,江鴻就會帶上一壺好酒,獨自來到這裡,遙對虛空,敬幾杯酒,算算日子,今天本來也要抽空來一趟的。但是帶著蘇夢辰來這裡,自然不是為了這事——就在那塊石板旁邊,一塊半尺方圓的草地上,密密麻麻長滿了剛才那種矮小的三葉植物,聚靈草。
“怎麼會這麼多?這地方定然有曠世奇寶,快挖!”蘇夢辰好像忘了腫得像饅頭的腳,滿面紅光。
這次整整挖了兩尺多深,終於挖出了一個外形奇特的塊莖狀物,中間一個鼓囊囊的肚子,向外側伸出五隻顏色各異的‘手臂’,江鴻不知道這玩意是啥東西,蘇夢辰卻認得。這姑娘瞪圓了眼,嘴裡囈語般唸叨著:“五行靈參!竟然是五行靈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