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上掉下個姨娘(1 / 1)
近前的夥計急忙去救,未見分曉,先前傳遞水囊的夥計也慘呼一聲,倒在地上。薛永臉色一變,抽過孔六的佩刀欲要砍去左手。還是遲了一步,刀才半舉,一陣噬骨之痛自左臂傳來,雙眼一黑,便暈了過去。
好狠的毒!
一連串變故,目不暇接。
薛永兩個老兄弟,王懷武坐鎮商號,快刀孔六一起跟著這趟貨。薛永和薛茹倒下去,自然是副幫主孔六做主,兩個沒出事的夥計一臉驚惶地看著孔六:“六爺,怎麼辦?”
孔六同薛永行走江湖幾十年,大風大浪比今晚更慘的都見過,當即冷著臉呵斥道:“慌什麼?戴上銀絲手套,把薛老哥、小茹還有小驥搬上馬車。”小驥卻是一起被毒倒的夥計。
蟊賊既然費盡心機用毒,想必實力不會太強。孔六押後,雙刀出鞘,一改這些年溫和形象,當年血戰江湖的煞氣與豪氣又散發出來,斂眉沉臉,催著馬車快行。
行之不遠,前方隱隱有打鬥聲傳來。孔六神色一動,忽然催促剩下兩個夥計道:“如聲、東國快,追上去!”
疾行了百十步,前面的情況已經能清晰看見,不出孔六所料,果然是騎虎的白衫青年同一夥七八個綠林賊混戰在一起。
明擺著白衫青年一旦失手,綠林賊下一步必來收拾南興商幫,孔六驅馬疾馳,近至十步,騰躍而起,雙臂微展,雙刀微顫,手腕劇震之下,刀身脫離刀柄而出,由於刀背細薄且弧度極大,擲出後呈迴環曲線狀旋向一名圍攻白衫青年的壯碩漢子。雙刃水平交錯前掠,行跡詭異飄忽。孔六並不停手,身子在空中翻轉,手腕再一震,又有雙刃脫柄而出,這一對弧刃軌跡與前一對近似,只是改為豎直方向交叉向前。
孔六連出四刃,手中雙刀還有一對刀刃,落地一滯,吐濁納新。這才是快刀孔六之名的由來。
壯碩漢子對突然冒出來的老頭並不重視,即使這一手詭異的鴛鴦飛刀之術頗為出彩,也遠遠不能彌補元境四階同元境六階的差距。輕描淡寫地斬出兩記刀芒,兩道真元凝成質如冰晶的月牙,呈十字形快速推進,正要與四片飛刃相交之際,孔六一聲暴喝,氣機狂湧,牽引四片飛刃旋轉速度忽然減慢下來,繞了一個更大的弧度,恰好躲過刀芒之後,迴旋合攏斬向壯漢。孔六本人則飛速後退,避開刀芒,先前騎乘的黃驃馬沒人牽引,瞬間被刀芒從頭到尾劈成四塊。
壯漢成竹在胸,只當飛刃必為刀芒所破,連簡單的真元覆體都未準備。未料對手還有這一手變招,倉促之下,不及多想,揮刀胡亂遮擋,只以刀身彈開一刃,其餘三刃盡斬身上。兩刃在胸口,一刃徑直斬落了頭顱。
孔六一擊得手,毫無懈怠,心念感應,將四片飛出的刀刃,牽引而回。四片飛刃竟是祭練已久的靈器。
圍攻白衫青年者,合計八人,兩個宮藏境修士領頭,其餘皆是穀神,凝胎境的漢子。混戰許久,一切皆如計劃,順利的很,不料突然冒出個不起眼的老頭,一個照面便殺了一名同伴。餘者又驚又怒。
白衫青年自是江鴻。
半路劫道的八人,只做夾攻之狀,卻不出殺手,似乎在逼迫自己使出全力。聯絡前夜秦行所託之事,江鴻瞬時明瞭,這幾人必是秦行派來試探自己真實戰力。眼下沒到和秦行撕破臉皮的時候,江鴻只做竭力之狀,本待忽然祭出風雷環,驚退幾人,便趁機乘貓九離開,未想突然冒出個“仗義”相助的孔六,飛刀取首。
若是拋開這位技驚四座的雙刀客,獨自逃離,雙刀客連同商幫一行難逃一死;若是留下來應戰,只能全力出戰斬殺這劫道的一夥人。皆非江鴻所願。
思及前後,如今只能攤牌才可兩全。江鴻嘆了口氣,抱拳道:“各位兄弟,秦將軍想必沒要你們殺我,你們還是退去吧,在下也不想與你們大動干戈,生死相搏!至於這位死去的兄臺,江某會同秦將軍解釋。”
領頭兩個宮藏境修士聞言相視一眼,衝江鴻抱拳,帶了同伴屍首,隱沒入林中。
孔六長吁一口氣,正待上前同白衫青年客氣一二,卻見白衫青年擺擺手,指了指馬車上躺著三人道,“先救人。”
江鴻身邊常備有三芝解毒丸,給三人各服下一粒,片刻三人一臉紫黑便盡皆褪去,陸續醒來。
“救命之恩,不敢言謝,敢問公子高姓,日後但有所需,我南興幫必傾力相助。”孔六趕緊一揖到地,謝過江鴻救命恩情。孔六行走江湖多年,也算有些見識。那三粒解毒靈丸,色澤瑩潤,藥性溫和,見效亦極快,必然是價值極高,只怕每一枚都不低於十塊靈玉,兩邊萍水相逢,白衫青年出手便是三千兩銀子,孔六怎能不謝?
江鴻扶住孔六,淡淡道:“在下江羽,前輩解我被圍之局,江某投桃報李罷了,不必客氣。此處不宜久留,前面想必還有夥蟊賊跟這下毒的是一夥人,薛師傅毒性剛退,氣血大傷,不宜動手,諸位不如與我同行,也好互相照應一二。”
孔六連道:“如此甚好,甚好!”
一路安穩,直至出了失魂林,並無變故。江鴻卻不知幾個剪徑蟊賊皆被秦行派來的八人遇上,一鍋端了。
南興商幫一行至鎮上住下,一夜將歇。翌日,孔六去琅琊谷遞交拜帖,與江鴻恰好同路,薛茹便拉著孔六撒嬌要同來,孔六拗不過,只好答應。
琅琊谷在琅琊郡西南部,二人奮蹄疾行,半個時辰便至山門。
江鴻言明來意,看守山門的弟子急急稟報。不多時卻有一簇藍衫人齊至山門迎接。為首一對夫婦,男子劍眉星目,丰神如玉,女子峨眉秀美,品貌端莊,好一對天作之合。
江鴻料想二人必定是谷主許仲陽、江雪夫婦,倒不知二人為何如此高看自己,居然放下身段親自來迎。
“可是江羽小友?”許仲陽語氣溫潤問道。
“師父,他就是江羽大哥。”尾隨其後的石樑插嘴道。
“臭小子,你師父問你話了?”江雪拍了拍石樑腦袋,沒好氣道。
江鴻嘴含笑意,施禮道:“晚輩正是江羽,見過谷主、夫人!”
江鴻一彎腰,露出背上的聽雨劍柄。許仲陽與江雪相視一眼,江雪一臉喜色,親熱的拉過江鴻,揉了揉江鴻腦袋道:“孩子,不用這麼客氣,叫我江姨就行了。”
江鴻一臉豬肝色,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許仲陽一臉尷尬,咳嗽了一聲,“小雪,你把孩子嚇著了。”
江雪翻了許仲陽一眼,笑盈盈對江鴻道:“別理他,跟江姨來。”說完便拖著江鴻往谷內走。
孔六、薛茹在江鴻身後,原本只待稟報弟子回來便遞交拜帖,哪料到江羽有這麼大的排場?谷主夫婦親自迎接!這還不算,照剛才那般親熱,瞅著跟親兒子一般,這位江羽公子是何方神聖?
許仲陽只當孔六、薛茹是江鴻同伴,客氣招呼著一起帶進谷內。
於是孔六成了琅琊谷為數不多的座上賓之一,日後行走江湖,快刀孔六爺,沒少把這事兒拿出來吹噓。
至於薛茹這姑娘,只覺一陣氣短,好像離他越來越遠了……
江鴻糊里糊塗地被拖上了山,一路上只聽江雪問:“今年多大了?”“娶了媳婦沒?沒娶的話,姨給你介紹幾個好女孩。”“娶了?可惜了!人呢?怎麼不帶來給姨看看?”“生了孩子沒有?”“準備什麼時候生?”……
江鴻除了點頭搖頭,連個插話的機會都沒有。琅琊谷一眾弟子一陣狂暈,這還是那個恬靜淑雅的師孃麼?我怎麼瞅著眼生啊……
引至谷內一座大殿內,江雪拉著江鴻同一眾琅琊谷弟子互相認識:“這個是你何師兄,這個是你石師弟,這個是你齊師姐……”
江鴻一一見禮,江雪袖子一揮,對眾人道:“你們該幹嘛幹嘛去。”轉頭摟著江鴻肩膀道:“孩子,跟我來。”
許仲陽摸摸鼻子,衝孔六抱拳道:“在下還有些家事,先且失陪,二位莫怪。”又指了指右首一名身材魁梧的弟子道:“何繼,你代為師接待下這兩位客人。”
一番喧鬧,江鴻被江雪“裹挾”至一間密室,許仲陽亦隨後而至。
三人圍桌坐定,江鴻正要出聲詢問,江雪搶先問道:“孩子,你本名叫江鴻吧?”
江鴻眨了眨眼睛,沒回答。
許仲陽和聲道:“你不必多疑,我們夫婦二人與你父親乃是至交。你教石樑的那招步步生蓮,我和小雪一眼就認出是江河大哥的青蓮劍訣。今日又見你揹著江河大哥的聽雨劍,就徹底確定了你的身份。”江鴻咧嘴一笑:“我確實是江鴻,既然認出青蓮劍訣和聽雨劍,許叔叔和江姨必然和我父親極深。不是江鴻多疑,只是爹孃從未提及許叔叔和江姨……”
許仲陽和江雪二人聞言面色一紅,情狀古怪。
江雪踢了許仲陽一腳:“你來說。”
許仲陽擦了擦汗,輕咳一聲道:“江鴻啊,是這樣的。我和江雪認識你爹的時候,江河大哥還沒遇上你孃親。那時候我正追求小雪,小雪卻中意江河大哥。幸好後來江大哥遇到了你娘,小雪這才死心跟了我。咳咳,你許叔叔不容易啊。至於為什麼你爹沒跟你提起過我和你江姨,大概是怕你娘誤會。你爹你娘成親以後,小雪和我上門賀禮,小雪非要和你娘結成異姓姐妹,你娘那時候不知道小雪和你爹的事兒,便高興地答應了。可後來這事兒沒瞞住,你娘跟你爹發了回脾氣,從那以後,你爹再和這邊來往,只能偷偷地傳兩句話。”
江雪接茬道:“不管怎麼說,我和你娘已經結成姐妹,江大哥跟我,跟你許叔叔,都是情同手足。以後我就是你姨娘,知道不?”
江鴻想到江河,眼一紅,用力點了點頭:“嗯,江姨。”
江雪把江鴻捂到懷裡,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乖孩子,別難過,以後這裡就是你家。”
說著,兩滴眼淚落了下來,滴在江鴻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