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心戰為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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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六月二十六日夜剿匪營第五次夜襲,連屠二十一峰之後,紫峰觀終於學了乖,明白力量分散必將被逐個擊破的下場,將剩餘的五百多名弟子全部召集分配到朝天紫、仙女峰兩處,封山據守。

剿匪營果然安生了數日,沒甚動靜,讓紫峰觀稍稍緩了口氣。

七月二日,越嶺郡貼出招撫山匪,降者不殺,助剿有功告示,早有有細作報知紫峰觀高層知曉。

紫峰觀雖然封山,可招撫告示的訊息還是迅速在普通弟子中間流傳開來。

到了這份上,還指望所有紫峰觀弟子同心協力,那是痴心妄想。之前沒有投敵之事發生,那是因為江閻王一路斬盡殺絕,眾人就算想投敵也得掂量掂量,別弄成了自投羅網。如今招撫告示貼出,有些心思活泛的不免蠢蠢欲動。

投降不殺,這一條倒還沒什麼大問題,可助剿有功這一條可就極為歹毒了。再聚到一起,一眾弟子的眼神就變了。就算自己沒有殺了同門投敵求功的心思,也得防備別人會不會拿自己的人頭去換榮華富貴。

第二天清晨,朝天紫上紫陽殿內,一干紫峰觀元老分列而坐,面色陰沉,氣氛壓抑。主座正是觀主司馬坤。

此番紫峰觀高層集會商議,昨日便已經通知各位堂主、長老,這會兒已經過了約定時間半刻鐘,殿中還有四個位置空著。司馬坤臉色鐵青,極力壓制心中怒火。

對於司馬觀主來說,這半個月恍如做夢一般——不是黃粱美夢,而是埋骨葬身、萬劫不復的噩夢。

就在半月前,就在這紫陽殿,當著殿內諸多長老、堂主的面,年過半百的司馬坤,聊發少年狂,豪言不久之後,紫峰觀將獨霸丹澤州江湖,鼓勵門下弟子亦要借亂世契機,入仕入朝入軍,將紫峰觀發揚光大,成為江湖廟堂通吃的超級勢力。

時至今日,再去回首,當日的意氣風發似乎更像是瘋病發作,可笑至極。

“丹堂堂主司馬巒、外事閣閣主李冰、執法堂長老萬言還有客卿長老洪烈,這四人為何還未到席?”司馬坤再能忍,這會兒話音禁不住有些發顫。

一眾無聲。

“罡兒,昨日這幾位缺席的堂主長老可曾通知到?”司馬坤無處發作,只好喚自己兒子問話。

“回稟觀主,今日早會之事,孩兒昨日已經親口通知到各位師叔師伯,並無缺漏。或許是幾位師叔伯一時疏漏,也未可知。”站在司馬坤右首的一名紫袍金冠男子回道。面相約莫三十歲上下,正是司馬坤長子司馬罡。

司馬坤鼻翼微張,未置一詞。

右列首座、執法堂堂主吳勝皺眉道:“萬長老昨日深夜來見老夫,還曾提及今日早會之事,想必大意疏漏,讓弟子再去一趟請來罷!”

司馬坤臉色稍緩,擺擺手道:“算了,不去找了。就我等商議,事後通知他們就行了。”

言罷,司馬坤抬手示意站在門口的守衛弟子闔上殿門,正此時,殿外一名身著越嶺郡郡兵制服的黃臉瘦子,披頭散髮,不顧守衛弟子阻攔,衝進殿內,口中高呼:

“觀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混帳!”

司馬坤一早到現在,淨遇些堵心窩子的事兒。這會兒又見備受自己器重、被派去越嶺郡臥底的蔣碣石,在如此重要的當口,不好好呆在越嶺郡收集情報,反而自作主張回到門中,還一副瘋癲形狀,不顧時下觀中人心惶惶,當眾喧囂,“妖言惑眾”,不僅暴露了他臥底身份,更給本就躁動不安的眾人心頭又添了一把乾柴烈火。

司馬坤氣得一佛出竅,二佛昇天,再也忍不住狂怒,身形如風,躍至黃臉瘦子身前,一巴掌將此子扇飛出殿外。

守衛弟子不認識黃臉瘦子,見此人闖進來惹得觀主大怒,便要抽刀就地擊斃此人。

司馬坤滿肚子火氣噴出來,一巴掌打落了蔣碣石半嘴牙齒。此時臉色漲紅,雙眼密佈血絲,猙獰恐怖。見守衛弟子抽刀殺人,暴喝一聲:“誰讓你們殺人?把他抬進來!”

紫陽殿大門闔上的時候,兩側四名守衛弟子已經嚇出一臉冷汗。

殿內眾人再次坐定時,黃臉瘦子右臉已經高高腫起。

不顧眾人疑惑眼神,司馬坤扶著案頭厲聲暴喝一聲:“說!”

蔣碣石渾身顫抖如篩糠。沒了半嘴牙,說話漏風,本就含含糊糊,再加上司馬坤這麼一臉惡相嚇唬,更發不出聲來。豁著嘴,咿咿呀呀,沒說出半個聽得懂的字。

司馬坤只覺得胸口點燃了一罐子火油,要把五臟六腑焚成灰燼。

“我操你娘個狗日的!”

耐著性子聽了半晌,司馬坤徹底癲狂,再也不顧什麼觀主風儀,衝到蔣碣石身前,對著他看起來極不對稱的左臉又是一巴掌。

紫陽殿外的守衛弟子聞得殿內觀主猶如街頭潑皮的一句怒罵,大腦一陣空白,還沒回過神來,身後的紫楠木殿門便被一道黑影猛然撞開。

“黃臉瘦子”再次被抬進殿內的時候,已經徹底變了形,滿嘴牙齒一個不剩,全部掉光。臉腫成了豬頭,不知道的光看臉,還以為是個大胖子。

司馬坤學了乖,沒再出聲問話,命人取了筆墨來給蔣碣石,讓他寫出要說的話。

許是被扇了兩巴掌,腦子扇傻了,不知道怕了,蔣碣石下筆神速,字跡清楚。

寫出來的第一行字就嚇了眾人一跳。

“司馬巒堂主、李閣主、萬長老領著幾十本門弟子去了越嶺郡城……”

“混帳!混賬至極!”司馬坤一掌拍爛了座前文案。

平時不問觀中事務的二長老宋茂捋著鬍鬚搖搖頭:“司馬老弟怎麼如此莽撞?報仇不在這一時,眼下局勢固守待援才是正理。觀主還是趕緊派人攔住他們,就這麼幾十個人,去了也是白送死……”

宋茂忽然瞪大了眼,一把揪斷了半下巴鬍子,恍如未覺:“這,這……”

不止宋茂,殿內眾人個個都張著嘴巴,目光呆滯,一副見鬼的表情。

卻見蔣碣石下面一行寫的是:“……去了越嶺郡城,直奔郡衙,向郡守李豐年表態願意歸順朝廷,並幫助朝廷剿滅山匪餘孽……”

無怪眾人難以置信。當下紫峰觀的境況,若是別的弟子投敵,倒也可以理解。但他司馬巒可是司馬坤的同胞親兄弟,正是因為這層關係,司馬坤才臨時將極為重要的丹堂堂主位置調換給司馬巒擔當。

看這哥倆平日裡一副兄弟謙愛的模樣,擱誰能想到他會是紫峰觀第一個叛降的人?更有甚者,這位司馬觀主的親弟弟居然當眾宣佈,不僅要歸順朝廷,還要輔助朝廷剿匪——這不僅是要割袍斷義、六親不認,還他孃的準備殺個回馬槍,來個大義滅親。

眾人回過神來,面面相覷。

蔣碣石還想繼續寫下去,臉色紫黑的司馬坤卻不想看了,一腳踩斷了他的脖子。可惜了,若是司馬觀主再多忍上幾息功夫,紫峰觀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至少不會滅亡得如此之快。

不過紫峰觀是存是亡,其實已經同司馬觀主沒甚關係了——踩斷了蔣碣石的脖子,司馬坤緩緩轉過身來,“哇”地一聲,吐出一口紫黑色血液,眼前一黑便再無知覺。

眾人上來救時,司馬坤已經因走火入魔,渾身元氣暴走,沖斷了心脈。

觀主司馬坤居然就這麼被活活氣死了!

不知世上是否真有黃泉地府,若真有黃泉路,想必司馬觀主走快些還能趕上他親弟弟一起搭個伴,到時候再被氣活過來也未可知。

司馬坤一死,眾人徹底亂了套,有的忙著吆喝在場各位封鎖訊息,有的趕緊去後山通知太上長老,有的藉機摸走了司馬坤手上的空間戒指,有的尋思著越嶺郡的招撫告示——這司馬坤的腦袋得值多少錢?

大廈將傾,難免人心不穩。老話不是說麼,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連同床共枕的夫妻情分都是如此不牢靠,更別提所謂的同門之誼了,司馬坤親兄弟反目不是眼前的例子麼?

雖然紫峰觀還有一位天元境太上長老,但是有大長老司馬仲粱一去不返的前車之鑑,眾人可不會對太上長老能否力挽狂瀾、扶危於即倒抱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紫峰觀傳承上千年,要說一個忠於門派的都沒有,那也不可能。事實上幾個重要位置,比如執法堂堂主,掌管庫房的寶閣長老,統領紫楔衛的護衛堂堂主,都是由司馬坤親自選定的忠懇之人。司馬坤一死,這三人一面調集紫楔衛和執法堂弟子穩定局面,一面請出太上長老,坐鎮全域性。

正經老得掉渣的太上長老司馬奇,已經活了一百二十多年,頭髮花白,眼窩深凹,身形瘦削,再不突破靈境的話,恐怕大限也不遠了。

老則老矣,可老頭子一身威風不小。出了閉關密室,聞知繼兒子司馬仲粱身死後,孫子司馬坤亦死,司馬巒投敵,老頭子不見半分情緒波動。

“罡兒,你去傳訊眾弟子,司馬觀主修為突破,正緊急閉關,觀中事務暫由執法堂長老吳勝代理。”

有指了指護衛堂堂主步意年道:“從今日起,紫楔衛巡守弟子居,禁止所有弟子無故聚集、議論,違令者殺……”

見司馬奇排程有方,幾個忠於紫峰觀的堂主鬆了口氣。只要撐過這上半個月,奮威將軍王衛國的兩萬鎮邊軍就將開進丹澤州,紫峰觀便可逃出生天。

這時,忽有弟子急報,司馬奇傳報信弟子進來說話。

“堂主、長老,外面弟子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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