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尊嚴(1 / 1)
江閻王獨闖紫陽殿,“斬首”成功,紫峰觀就此徹底放棄抵抗。朝天紫山腳下,剿匪營搭建了一處簡易的竹棚,木板牌子豎起來,上書“降者不殺”。幾百名紫峰觀弟子在竹棚前排開老長的隊伍,等候登記名冊。
納降的事情,交給杜學竹負責,江鴻趁這功夫,取了寶閣鑰匙,先到紫峰觀藏寶閣中轉了一圈。勞心勞力多日,臨了總得收點報酬。這會兒不動手,等到郡兵來查封,都得讓李豐年“上繳朝廷”,然後給刺史府和衛戍將軍府的搜刮了去。
各類財物中,最值錢的靈器、法器都讓司馬一家老小帶在了身上。尤其是司馬仲粱用的那件空間傳送法器,價值極高,可惜為山石埋沒,再也無處可尋。而司馬奇這老賊,估摸著是自知大限將至,身上只有一套抹毒的玄玉毒針,別無長物。
司馬坤身為紫峰觀主,自然不會太寒磣。有一枚觀主專用的空間戒指,雖然內部儲物空間小了點,只有一尺見方,遠遠比不上賀雲宗丹堂執事雲山的那一枚,可這畢竟是七階法器,品質再次,也能值個幾千靈玉。
空間戒指中有兩件靈器,品質還不錯,可惜皆是用於輔助吸納爐鼎功力化為己用的旁門左道之物。江鴻對於這類採陰補陽的勾當深惡痛絕,乾脆毀去了兩件邪毒靈器內中的禁制陣法,將其變成兩件廢物。
寶閣中藏的大多是些丹藥靈材,還有不少靈玉。江鴻揀選值錢的拿,上了年份的血玉參,用於溫養神念、突破宮藏境瓶頸的幻靈鑄神丹之類。等到江鴻從寶閣出來的時候,一個個用於存放寶物的木格,已經空了一半……
入夜的時候,江鴻才從稍稍得了半分空閒。領著地牢中救出來的羅柒柒,回到越嶺郡城,交還羅公遠手中,時隔數年,妻小重新團聚,羅公遠挺硬朗的一漢子,也忍不住涕淚四流。人家父女抱頭痛哭,江鴻總不好呆一邊礙事,恰好碰到常鈞,便拉著常鈞到自己新得的“將軍府”上小坐。
此番衛戍將軍府任命江羽為丹東營統將,正經刻了將印,編訂營號和隸屬編制。這和前番委任江羽為剿匪營統將可大不一樣。丹東營的籌建已經呈報朝廷批准,乃是朝廷認可的正規邊軍編制,朝廷每年要按標準撥放糧餉。
既然正式成為北萊領兵戰將,自然得有個像模像樣的將軍府。越嶺郡有的是大戶人家的宅子,李豐年原想從抄沒紫峰觀所得的財物中扣留一些,買一處宅子,改作江羽的將軍府。可等到衙吏查點紫峰觀家當的清單交到郡守大人手上,李大人查閱過後,一陣牙疼,默默翻了一白眼,讓人將郡守府的客房整理一番,就算做江羽的臨時府第了。
郡衙的師爺頗為不解。這位江羽將軍,明擺著要飛黃騰達,前途無量,咱們怎麼能委屈人家寄住在郡守府?再說了,那府裡還有二十來個沒來得及安置的女子佔著地方,平日裡嬉鬧不止,教江羽將軍怎麼處理軍務?
咱們李大人平時不挺明白的一人麼?這回怎麼犯迷糊了?師爺趕緊低聲提醒,規勸李豐年,說這麼做如何如何不妥。孰料李大人極不耐煩,拂袖而去,臨走時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就讓他住郡府客房,沒委屈他。”
不能怪李郡守起火,偌大個紫峰觀,愣是沒抄出幾件價值五百靈玉以上的好玩意兒。林林總總一共才四萬多靈玉的財物,比外界估測的紫峰觀有十萬靈玉家底可差了一多半。
好嘛!李大人前後裡外一通臭忙活,到了查抄的靈玉只夠補上之前發放剿匪獎勵的窟窿,剩下的零頭填補靈田的虧空。自己是一文錢沒撈著,白乾。
都弄哪兒去了?李豐年不是傻子,這指定是江羽近水樓臺先得月,揀著好東西都被他揣自己懷裡去了。
此番滅紫峰觀,剿匪營勞苦功高,統將江羽更是功不可沒,取一些財物情理之中。老實說恐怕換別人來,把庫房席捲一空,一毛不留,也大有可能。李豐年面上似乎有些怨氣,心裡其實別有想法。
就算江羽分文不取,全部交給衙役,這些東西也輪不著他李豐年來消受。
那位自稱影二的秋家家奴,這些日子明裡暗裡跟著,寸步不離,名義上是保護李豐年,暗裡何嘗不是在監視李豐年?抄出來的財物,若是李豐年想私下裡扣留些許,定然逃不過影二的眼睛。
只要把握好度,不要扣留太多,秋康未必會計較。可李豐年剛投到秋家麾下,這會兒就忙著中飽私囊,這吃相未免太不好看。況且邊戰在即,刺史府、衛戍將軍府整備邊軍,正是缺銀子的時候,這會兒伸手摟錢,顯得太不懂事兒了點。
如此一來,江羽拿走多少財物,同李豐年並無太大關係。江羽不取,最終也只能落在丹澤州刺史和衛戍將軍府的手裡。以李豐年同江羽相處這些時日所見,這位聲名鵲起的江閻王,絕不可能想不透這一層。
想到這一層,還取走過半財物,這中間的意味可就大了。李豐年幾乎直覺一般想到,這江羽極有可能是想自起爐灶,而非伏身投到秋康大旗之下,做一馬前卒。
李豐年能猜到這一點,秋康自然不會想不到。刺史大人如何反應,就要看他的氣量了。
江羽自起爐灶,李豐年不僅不怨,反倒有一絲竊喜。他還年輕,三十五歲,有足夠的時間於亂世之中有一番作為。
若是投到秋家門下,想要在賓客門人多如牛毛的秋家嶄露頭角,恐怕非一時之力。而江羽不同,此人若日後崛起,今日便是潛龍在淵,此時相投便是肱骨心腹。只是這風險也太大了些,李豐年心中意動,欲待再觀察些日子,再做決定。至於面露慍色,只不過是做個樣子,給暗中監視之人看的罷了。
已是子夜時分,郡守府燈火通明,二十幾名女子不作往日嬉鬧模樣,皆換了莊重衣束,靜靜地站在府門影牆後恭候。
江鴻攜著常鈞繞過影牆,忽見到一叢花紅柳綠站在庭中。
這些女子在郡守府這些日子,也非兩耳不聞窗外事。打聽明白救得那位面相年輕的恩公就是剿匪營統將江閻王。
先是危難之際橫空出世,救自家性命,又將偌大的郡守府給她們做安身之處,這活命立身的大恩情,豈能不報答?如今聞得江羽將要搬進郡守府住些日子,眾女無不歡欣鼓舞。正裝肅立,從白天等到深夜,並無哪個不耐煩。
見了江羽,眾女便要跪拜謝恩,江鴻趕緊攔住,害得人家熬夜等候,已然有些過意不去,再來這套虛禮就更彆扭了。趕緊好言告慰,讓眾人各自安歇,莫要拘禮。
打發了眾女,江鴻取了壺好酒,與常鈞到小院中對飲。
“常某聽聞將軍把紫峰觀一干長老、堂主全部廢去修為,打入地牢,不知可有此事?”清酌一杯,常鈞切入正題。
江鴻點點頭道:“不僅是一干長老、堂主,還有在仙女峰的一百二十九名紫峰觀弟子,全部都要押赴墨陽城,斬首示眾。”
常鈞聞言一愣,沉思未語。卻見紅臉羅公遠疾步而至,面有急色。
江鴻起身笑道:“公遠父女初逢,不在家中陪著柒柒,怎麼有閒到小弟這裡來串門?”
羅公遠急切道:“江爺還有心思說笑,剿匪營那幫崽子扣押了一百多名紫峰觀弟子,又將所有長老、堂主打成廢人,關進大牢,都快鬧翻天了!”
江鴻拉著羅公遠到院中石桌邊坐下,給他倒了杯酒,笑道“公遠還這麼客套,再這麼江爺長江爺短的,小弟可要著惱了!”
羅公遠心中著急,臉色更紅了幾分:“難道真是江老弟下的指令?老弟你這是為何?這些個江湖人雖說不講信義,但是畢竟都有些道武底子,若充入軍中,訓練得法,指揮得當,必成一支戰力極強的精銳。那些長老堂主用處更大!唉——這些人才,別人滿世界打著燈籠找不到,老羅我實在想不明白……”
常鈞這會兒似乎已經有幾分領會,拉住羅公遠:“羅老哥莫急,且聽江將軍說說這麼做的道理。”
江鴻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不解釋殺人原因,反倒凝聲問道:“常先生、羅老哥可知仙女峰有多少名酒奴。”
羅公遠不明白江羽怎麼扯到這個話題上,按著性子答道:“聽說有三百多個。”
江鴻微微點頭:“殺一百罪大惡極之人,以救三百無辜之人,羅老哥覺得可行否?”
羅公遠一呆,不解道:“老羅也可憐那三百酒奴,可是事已至此,江老弟若動了惻隱之心,想個法子好好安置那些女子不就完了?殺了這些長老、堂主和仙女峰弟子又有何用?”
江鴻搖頭道:“小弟殺這些人,因為他們大多曾經汙辱過這三百女子。安置這些被充為酒奴的女子,最重要的不是花多少靈玉,使多少銀子給她們買宅子買衣服,而是幫她們將過去的這段不堪回首的歲月徹底埋葬掉。今日雖然得以脫身,但是往日加在她們身上的苦難,遠遠沒有解脫,世人的非議和歧視才是她們活下去的最大障礙。小弟要救她們,不僅要給她們活下去的物質條件,更要給她們活下去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