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奧屯阿虎(1 / 1)
回程的路上,兀魯圖斯正全神貫注的看著幾頁信箋。
這是薩里彥不合呈上來的,由全甄氏所書。字型很是娟秀,但更吸引兀魯圖斯注意的是內容。
其中有關火炮的營造技藝,所涉及的內容事實上並不多。倒是銅鐵鉛鋅等不同材質混合而成的材料硬度、熔點等分析,更吸引兀魯圖斯的注意。
對於提高炮身的材質、生產效率,也有不一樣的啟發。兀魯圖斯看完後,就回城親手圈出一些重點,然後著人謄抄一份,送去了火器研發院。
希望那裡的匠人看到後,能夠最大限度提高火炮的產量。
不過無論兀魯圖斯怎樣的期盼進度能快一些,客觀事物的規律,總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畢竟這不是神學,這是攀爬科技樹的必經之路。
覆蓋整個北地的大雪,也在間隔不到十天的時間內,再次來臨。那些原本只有淺層結冰的河段,更是加深了厚度。覆蓋在樹枝上的積雪,也在次日一早,就化為了仙境似的霧凇。
經過清理的官道,全都在表層凍了一層厚厚的冰晶。已經全都被大雪覆蓋的原野上,花草的種子都使勁的往土壤的更深層鑽去。需要冬眠的狗熊,也都好好的藏在樹洞或是山洞裡。
整個北地,除了人煙聚集的城池和村鎮還在煥發著活力,其他生物或是動物,都給自己按下了暫停鍵。
乾武三年,也就是公元1225年的新年,便是在這種大雪飄飄的時日裡到來。
因著前兩年的舊曆,新春佳節已經成了明國的傳統節日。除了十分重視的漢人,蒙古、契丹、女真、林中各部,以及西域來的回回、夏國來的党項、吐蕃等番人,乃至新加入不久的高麗、倭人,都已經開始習慣新春佳節的風俗。
在節日期間,無論官民,齊齊放下手上的事務,抽出時間與家人相伴,並在新年的最後一天,穿上新衣,貼對聯,吃一頓熱熱鬧鬧的團圓飯。
有條件的,也可以請戲班子去家裡唱戲聽曲。沒條件的,又想聽曲的,則可以去勾欄、瓦舍尋樂子。
只是和前兩年相比,乾武三年的新年少了很多官府的影子,民間自發形成的慶祝活動,開始漸漸成為了主流。
一來是因為新年的節日習俗已經深入明國百姓人心,二來是和節日相比,官府的心思都系在來年的蒙夏之戰與明宋之戰上。
在這其中,金國的作用也不能忽視。
儘管無論是蒙夏之戰還是明宋之戰,金國都不是主要戰爭參與國,但其地域和夏、蒙、明、宋四國接壤,漫長的邊界線上處處都可能發生戰事。
在黃河北岸,金國和蒙古的小規模戰事就從未停止過。也就現在寒冬臘月了,雙方間受限於氣候的影響,才不得不暫時停手。
因而確認金國對兩場戰事的態度,以及推測可能出現的反應,便是明國官府非常重要的事務之一了。
奧屯阿虎便是在這個時候,擔著樞密院給的禮部主客司員外郎頭銜,出使金國南京城。
作為明國少數有著金國朝臣身份的文官,他能這麼快擔上禮部侍郎頭銜,已經算是比較稀罕的了。哪怕在官面上,明國並沒有對金國女真族裔進行打壓,但在朝堂上,女真族裔的身影還是很少。
而奧屯阿虎能這麼快在朝堂上露臉,也是少不了其父輩的餘輝。卻是其父奧屯忠孝乃是金世宗大定二十二年的進士,歷任蒲州司侯,校書郎兼太子司經、禮部員外郎,翰林侍制,寧海州刺史、南京留守,太子少傅簡禮部尚書。
從地方到中央,在金國朝堂上算是都經歷了一遍。且其最為人所稱道的,是治理黃河水患的功績。
兀魯圖斯想大修山東清河水道,並梳理黃河下游水道時,就四處蒐羅人才。正好在吉林行省地方上擔任一州知州的奧屯阿虎,便被人推薦到了他的跟前。
說起來奧屯阿虎也是好運氣,在蒙古大軍南下中原之前,他父親奧屯忠孝就因新皇完顏珣的繼位,而被貶出京,任濟南府事、中山府事。因心氣鬱結,剛上任沒幾個月,便死在了地方上。
原本因著家裡的背景,而當上戶部侍郎的奧屯阿虎,也在新皇繼位後就罷官去職。在其父的安排下,灰溜溜的回到遼東懿州的老家安置。
結果剛好避開了蒙古人南下中原,紅襖軍割據山東的禍事。等到了遼東傾覆蒙古汗庭之手,他那時已是白身。好在靠著家裡的積財和壯丁,還能守住家族的一畝三分地。
當時蒲鮮萬奴初入遼東,也剛好需要地方上的人投靠。奧屯阿虎也想要護住家族在地方上的權勢,便與其一拍即合。儘管後來有著大敗蒙古,且長期與遼東契丹人作戰的損失,但還算是保住了奧屯家的權勢。
一直到東蒙古入主遼東,蒲鮮萬奴大敗,王澮攜手大部分京城文官投靠,他又免於了一場改朝換代的災禍。
如此起起沉沉,奧屯阿虎的心境也算是歷練出來了。雖然懿州因為遷民一事,奧屯家的祖產已經全部變賣一空了。但在新的州城,又置辦了新的。
而且這次不再是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了,從上京到遼陽,從滿洲里到釜山,他們奧屯家都有涉獵。並且還開設了商行,趕上了當時新國剛立,明國官府扶持商業的東風。
現在在明國境內,雖算不得豪門顯貴,但也是地方名門了。哪怕後來就是不做官了,只要時局安定,他也能繼續當個富家翁的。
當接到樞密院發來的調令時,奧屯阿虎正在濟南州的長清縣境內巡視河道。因是為了便於黃河改道,所以清河的河道在原來的基礎上,擴寬了三到五倍。且考慮到了泥沙的沉積,還特意加深了河道的深度,並在同一水平面的情況下,加大河床的高低落差。
所以清河的河道越往下游,河道的深度就越深。
趁著冬日枯水時節,又是農閒的時候,黃河南岸沿線的州縣百姓,都接到了徵召。報酬雖不多,但能填飽肚子。比起白乾,百姓們也還能接受。
得知此次出使的是金國南京城,他不禁有些感慨。自罷官去職後,他已經有些年頭沒有去過南京城了。想來從前那些朝堂上的老人,也都已經物是人非了罷。
不過他不是此次出使的主官,而是以留在南京城的禮部侍郎王文統為首。
對方秋日裡,就已經到了南京城了。他這次過去,既是帶去朝廷的正式命令,也是利用自己從前在金國朝廷的人脈和關係,幫著王文統更好完成朝廷的任務。
於是在新年前一天,他都沒空與家人熱熱鬧鬧的過節,便踏上了西去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