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天下五分，遠交近攻（1 / 1）
“此事雖非絕密，但旁人若想知曉，也非易事。”高夔端起茶杯，輕酌了一口，微有些自得。長於嘴角右上的硃砂痣也隨之微微上挑，道：“賢侄如此反應，想必明國朝堂，也對明王殿下生母知之甚少吧？”
“殿下身份尊貴，救百姓於水火。百萬蒙古牧奴因其一言而獲自由民之身，乃是漢、蒙、契丹、女真、回、林中諸部等各族百姓之現世神靈。
其生母雖傳言地位卑賤，但明國之民也不敢輕易宣之於口。且能誕下如此文韜武略之英才，想必再卑賤，也只是一時明珠蒙塵罷了。”奧屯阿虎絲毫不掩飾對兀魯圖斯的崇拜與敬仰之情。
在兀魯圖斯沒有入主遼東前，女真、契丹兩部所立之國戰亂不休，百姓想要過上安穩日子，實在是難上加難。時而還有東蒙古的宗王部落南下劫掠，簡直是朝不保夕。
而現在，自兀魯圖斯來了以後，遼東就再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的戰亂了。雖然還是經常對外用兵，但遼東之地，卻是真正的安定下來了。奧屯阿虎對這樣的日子非常滿意，身為女真人的他也沒有受到蒙古人的過多苛待。
就連從前在遼東鬥得更烏眼雞的女真、契丹大部，也實現了難得的平和相處。蒙古人雖說會地位會高一點，但事實上因明國內部真正的蒙古人很少，就算那些已經身居高位的蒙古人，其實也不是真正的蒙古部落出身。
而是汗王在草原南征北戰時，從其他部落吞併過來的。所以真正說起來，明國並沒有成規模的統治族群。反倒是跟著明王起家的兀魯圖斯部落中，大多是牧奴出身。來源混雜，讓大家反而覺得地位都差不多。
高夔見到奧屯阿虎的神情不算作假，心裡對那傳聞中的明王殿下也高看了一分。這麼又攀扯了幾句，奧屯阿虎終於提到了此次來的目的，便道：“在其位便謀其政，小侄受明王殿下恩惠，此次前來，一是久未見伯父，特來探望。二是聽聞如今金國聖上似乎身子抱恙，萬一有個好歹，這新主繼位，還望明金兩國能繼續交好。
奈何正使王大人與貴國能左右朝局之人，交涉甚少。又聽小侄曾出仕貴國，在汴京還有些故舊，便派小侄走一遭了。
伯父若能在太子跟前助力一二，本朝必不吝厚報。”
“你們正使應是王文統王大人吧？”
“正是。”
“聽說近來常去英王府上赴宴，似乎走動得過於親厚了些。我瞧著，還以為你們明國是準備著支援英王的，怎麼還想著與太子交好？”提到朝中大事，高夔的態度也變得強硬了起來。與此前緬懷伯侄親分的親厚相比，這才似乎是金國當朝大員對使臣該有的態度。
“高大人誤會了。英王曾出使過本朝，王文統時任接風使，與其有過往來罷了。這到了汴京，英王為盡地主之誼，就來往的次數稍多了些。
哎！英王乃天皇貴胄，身份高貴。我們王大人出使本朝，本是為著兩國交好來的。若是駁了殿下的面子，恐對兩國關係有礙，實乃時盛情難卻阿！”
奧屯阿虎面顯無奈的解釋著，對高夔的稱呼也變得正式了些，又道：“來之前，我們王大人有言。貴國皇權交替，按既有體制辦理便是。本朝無意插手，也不願干涉貴國內務。只願貴國能安穩交替，新主承繼大統後，能儘快安穩內外朝局。
開春後，北邊汗庭便會征伐夏國。此乃滅國之戰，若是戰事順利，汗庭的兵鋒便極可能挺進關中與黃河南岸了。
好在貴國也只需應對北邊的威脅便是。南邊我們明國會與宋人較量一場，到時候宋人也無甚精力與汗庭聯手，兩路夾擊了。想必汗庭使臣這次出使宋國，必定要無功而返了。”
說到最後，奧屯阿虎語氣輕鬆，狀若無意。
“等等，汗庭還派了使臣去臨安？”高夔抓住了話語中的重點，面顯驚色道。
“啊？伯父還不知道嗎？”奧屯阿虎故作驚詫道：“這-這，伯父，這話你可別往外說啊。這可是我們臨安的細作傳來的訊息，並不算絕密。我以為此事對貴國而言，實乃大事，你們應當是知曉的。”說話時，面上又著急，又渴求，似乎真的就像說錯了話一樣。
其實就像明國聯合金國、夏國、宋國對付汗庭一樣，汗庭也遠交近攻，希望聯絡周邊勢力對付夏、金、明這樣的周邊勢力。
隔著緩衝國的宋國，便是最好的拉攏物件了。無論是金國佔據的汴京，還是明國佔據的山東行省，都是宋國名義上丟失的疆土。所以金宋、明宋之間，是有根本利益衝突的。
而汗庭與宋庭之間既沒有發生大戰，也無領土、歲幣糾葛，再有共同消滅金、明的利益訴求在，自然聯合起來更加容易。
明國這邊也是知道了汗庭的意圖，再有宋人對汗庭使臣曖昧不清的態度，才決定藉著轉移汗庭要求出兵助戰的由頭，發動對宋國的戰事。
此次劫掠錢財、工匠，侵佔領土，都還是其次。主要是藉此轉移汗庭的視線，並打破汗庭與宋庭的潛在聯盟可能。
畢竟當明國出拳狠揍宋庭，而汗庭那邊又無可奈何，甚至連幫襯都沒有時，宋庭那邊的聯蒙派，也就在朝堂上顏面掃地了。
再想聯合，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兀魯圖斯甚至都沒藏著掖著，當著窩闊臺的面指定伐宋的計劃。就是想以此試探汗庭對此事的態度。
但看窩闊臺只裝模做樣的說些伐宋不利，並沒有說什麼狠話後，便知道汗庭那邊可能對明國伐宋也是支援的。
到底明國的精力牽扯到了南面，對北面的關注也就少了。汗庭征伐夏國時，也就沒了後顧之憂。與明國相連的東蒙古草原，可是有著漫長邊境線的。一旦有一方發難，無論是明國還是汗庭，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都很難保證萬無一失。
至於和宋人的聯合，呵呵，或許在汗庭眼中也沒有那麼重要。到底宋人武力羸弱的印象給人太深了，汗庭那邊派使臣聯合時，可能也只是想讓其牽扯住金國和明國的部分精力，不要對徵夏之戰造成妨礙罷了。
至於真正發揮出什麼削弱金國或夏國的作用，汗庭還真沒有想過。連汗庭手下敗將--金國都打不贏，還能指望宋國在武力上幹出什麼大事？
這也不僅是汗庭對宋國的刻板印象，金國與明國，也都對宋國在意得有限。
不過在意有限是一回事，並不是不在意。宋國大舉北伐的可能性雖低，但只要做出北伐的姿態，就很容易動搖河南、山東兩地的民心，牽扯住部分精力。
作為統治者，無論金國還是明國，都是必須小心應對的。
金國和宋國是一對老對手了，北伐、南征也不是沒有過。所以奧屯阿虎提起宋人可能和汗庭聯合，就馬上刺激到了高夔的敏感神經。
而且金國此時又是皇權交替，極易動搖國本的關鍵時候。面對宋國，自然更重視幾分了。
離開的時候，奧屯阿虎還裝著因說錯話而忐忑不安。但回到都亭驛，就笑容滿面的告訴王文統。不出三日，太子那邊定有好事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