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明國統治下的臨安（三） 貧苦人家（1 / 1）
張澤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院子的！
反正當他拿著罐頭回家時，心裡還像是被巨大的驚喜砸中了似的，有些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明明應該是凶神惡煞，殺人如麻的海寇，竟然聽到自己飢餓的請求，主動給了自己食物。
而且，還是傳說中昂貴無比的罐頭。
“澤哥兒，你手裡拿的是什麼？”正當他腦袋還有些暈乎乎的時候，一道人聲將他從自我的狀態中拉了出來。
“啊！沒什麼，就是跟外邊的軍爺們換了點吃的。”張澤見是同院的劉二瘸，馬上將罐頭藏在袖子中，緊張的往自家屋裡跑。
他還算聰明，沒有說是任博給他的。以免院子裡的其他人有樣學樣，反倒是叫幫他的軍爺難辦。
等回到窄小的房間，光線瞬間就黯淡了大半。即便是這青天白日裡，也昏暗得很難看的真切。
“是大郎回來了嗎？”一道虛弱的聲音從地上的稻草堆裡響起。
“是的孃親！軍爺給了我們吃的，娘，你和弟弟都不用餓死了。”張澤將破破爛爛的木門合上，快步走到稻草堆邊。拿出袖中的罐頭，一臉喜悅道。
作為城裡的外來戶，又沒有手藝傍身。能租下一間容身的小房子就已經很艱難了，更別說添置什麼像樣的物件。
因而張澤的家裡，就真的是字面上的一貧如洗。除了一個用來生活做飯的陶罐，以及用來睡覺的乾草，就再沒有別的物件。甚至因為沒錢添置衣物的緣故，他和弟弟還是共著一件衣服。
平時如果他出門，那弟弟就只能光著屁股了。
而且就是這樣的一件衣服，一開始也還不是他們自己的。逃難時，他們的爹運氣不好，死在了半道上。死時沒什麼值錢的物件，便將這身衣服拔下來給兒子穿。
窮苦人家沒那麼講究，在活著都費勁的情況下，也沒心思去理會晦氣於否了。
“哥，外面的軍爺這麼好心麼？竟還給我們吃的。”張澤的弟弟張晃只比張澤小了一歲，身段比起張澤來，卻是要高大許多。卻是平時張澤儘量將吃的讓給弟弟，所以營養上稍好一點點。
“是明國那邊的好東西勒！”張澤莊重的將罐頭開啟，雖沒加熱，但內裡羊肉的氣味還是飄了出來。
張晃頓時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舔了舔嘴唇，急切道：“這-這是肉糜。”
張澤的孃親張梁氏是個老實本分的厚道人家，平時靠著給人縫補漿洗過日子。見到肉糜，卻是一改此前的期待與喜色，而是緊張兮兮的拉住兒子的手道:“這真是軍爺們給的？你不會是偷了軍爺們的東西吧？
天爺啊！這東西咱們可碰不得。軍爺們若是怪責下來，咱們孃兒三都別想活了。”
正餓急了的張晃卻是沒有他孃親那麼多的心思，根本就不管張梁氏的話，直接拿過張澤手中的罐頭，徑直往嘴裡灌了一口。
濃厚的油漬從他嘴角流下來，卻引得他伸出舌頭，回味無窮的舔了個乾淨。
“哥，娘，你們快吃吧。真的是肉糜的味道，真好吃啊！”張晃忍住了再吃一口的衝動，向哥哥還有孃親勸說道。
“哎！你這個糊塗蟲，這可怎麼活啊！”張梁氏瞧著小兒子傻愣愣的樣子，又氣又急，紅著眼睛哭聲道。
“要死也要做個飽死鬼！”張晃倔強的嘟囔著。
“娘，你不要擔心了。這真是軍爺們給的。他見我可憐，就賞了我吃的。”張澤接過罐頭，自己沒有吃一口，而是遞給了張梁氏。
餓了幾天，張梁氏的腹中早已是空空如也。剛剛著急又氣了會子，腦袋更是發暈的厲害。嗅著罐頭中肉糜的香氣，肚子的空城計鬧得更厲害了。
便也控制不住想吃的慾望，終是接過來酌了一小口。
那久違的肉糜的味道，張梁氏都快忘記了上次吃肉糜是什麼時候了。
在生產力並不發達的當代，普通人只有在年節的時候才會選擇吃上一頓並不便宜的肉食。而張梁氏母子三人作為外來討生活的百姓，乃是臨安城中最底層的存在。
即便是年節的時候，都很難吃上一口肉食。
情不自禁的，張梁氏想到了來到臨安路上死去的夫君。在淮南老家的時候，他們有田耕，有地種，日子本還算不錯的。可惜遭了一場水災，官府的賑濟又等同虛設。
好些同鄉都餓死在了逃難的路上，他們還算是運氣好，能逃進臨安城落腳。
大多數人都被攔在半路上，只能在官府微不足道的賑濟中活活餓死。
“大郎，你也快吃吧！”張梁氏看著自家孝順又懂事的兒子，只覺得為人父母的，當的太愧對孩子了些。有些哽咽著，將罐頭遞了過去。
就在這時，並不牢靠的房門砰的被人踢開。
只聽：“爹，你看，他們果然在吃東西。”卻是劉二瘸領著三個男子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人高馬大的中年漢子，另外兩個則是年輕些的瘦長青年，和劉二瘸長得有些想象。
張澤知道他們是衝著什麼來的，一把將罐頭塞到弟弟手中，趕緊道：“趕緊喝完，一口都別留給他們。”
住在一個院子久了，鄰居們都是些什麼性子，他們都已經一清二楚。這劉姓一家，就仗著自家男丁多，經常欺負他們孤兒寡母的。院子裡的其他人家也怕劉姓一家的聲勢，只敢心下同情張澤他們一家的遭遇，不敢明面上有什麼作為。
“住嘴！這是我們的吃食！”劉家的三郎是個急性子，聞到肉糜的味道已經是口水直流了。見著張晃的動作，馬上怒不可遏的疾步衝上前。
可是在食物面前，張晃的動作更快。完全不給劉三郎反應的時候，就一口將罐頭中的食物倒進嘴裡。甚至連咀嚼都不用，直接強撐著嚥下。
結果哽噎得白眼直翻，差點一口氣都順不下去了。
“吐出來！給我吐出來啊！”劉家三郎撿起空的罐子，舌頭舔了舔內裡得味道，更覺錯失了鉅額財寶似得，朝著張晃身上招呼。
劉家其他人也都被一口氣堵著，紛紛趕上來拳打腳踢。慘叫聲頓時在院中響起，張澤以為這次自己母子三人就要被打死當場了。不成想一行人忽然衝了進來，照著動手的劉家人一頓招呼。
“啊！是好心的軍爺！”看清了來人，張澤立即爬到對方跟前，激動的叩頭謝恩。
張梁氏和張晃也都不傻，紛紛叩頭感激。
劉姓一家人則害怕極了，同時又有些納悶。他們只是教訓一下窮貨，怎麼還能把外面的軍爺給招惹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