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劍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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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吳承恩《西遊記》第三十三回:“樹大招風風撼樹,人為名高名喪人。”

樹長得大那麼點都有風險,人的名氣高了也容易出問題。

可見自古以來,人們便有一個共識:行事要小心,做人要低調。

網際網路平臺為王寒提供迅速成名的機會,也給他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這一年,王寒迎來人生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大的一次挑戰。

拉麵館裡打來的那個電話給了他很大的觸動,遠在老家的父母,明裡暗裡還不知受了什麼樣的氣,那些遠親近鄰、同事熟人,總歸是有些愛亂嚼舌根閒言碎語的。

但他明白問題不是出在這些旁觀者的身上,而是出自劉逸,出自媒體,出自千千萬萬帶有惡意的挑釁者,批判者,詆譭者。

還有那些沉默不語但內心已對他蓋棺定論的人。

自己這邊不解決問題的話,父母那邊也永遠無法休止。如果有人在父母面前不慎扯出一句“聽說你家孩子造假被曝光了”,那將會多麼傷人。

秦飛說輿論這種東西最是難以抗衡,輿論就像水,水無常形,力量又大,在常人看來堵不如疏,還是因勢利導的好。

但具體怎麼去做,才能扭轉輿論風向,顛倒乾坤,化反面為正面,秦飛已經無法去猜測了,叢帥也在靜觀。

兩位歷經風雲的人物都設身處地的想過,即便是他們處在這樣的位置上,也只能選擇耗費人力和財力去公關,承認錯誤息事寧人也許是最好的結果,畢竟公眾的力量太大,幾乎到了不可違逆的程度,但王寒顯然不能走這一步棋,意義不大。

行走在校園裡,一路上都有人望他,眼睛裡都是好奇的色彩。

也會有其他學院其他專業的熟人打招呼,說些鼓勵的話。

然而有時背後也會傳來幾句“他學術造假”之類的竊語……

積羽沉舟,群輕折軸,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形勢真的到了十分嚴峻的地步了。

寢室裡的三個人彷彿衰神附體,他們還在努力的發帖“挽救”聲望,但收效甚微,也因此非常沮喪。

“完了,網上到處都是!”

“這些人太過分了,尤其是那個劉逸,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評判別人,他憑什麼!”

“這個人道貌岸然,偽的很!我在學校貼吧裡扒出了一些歷史,那傢伙是個渣男,與當年的校花戀愛,結果劈腿了……”

看到他們如此,王寒感覺寢室裡待的沒意思,又出去了。

外面下著雨,他忘了帶傘。

其實關於王寒是否剽竊論文、學術造假,事情並不難查,這個世界本就沒有那些東西,在齊槐這樣的行家眼裡,甚至都不用上網搜尋,便能洞悉事實。

但知名博主劉逸及其擁躉懷疑的點在於,王寒也許是在師長的允許和授意下這麼幹的,或者他是花錢買的,這便讓人很難反駁。

試問你怎麼能證明自己褲子裡的那坨黃泥,真不是那玩意?

你在麵館吃了一碗麵,別人非說你吃了兩碗,應該付兩碗的錢,恰好又沒有監控可以證明,難道還真要破開肚子讓別人看看?

劉逸打的便是這不可證明的點。

事件持續發酵,A大校方也不得不站出來說話,在略作內部查詢之後,堅定的為王寒發聲。

但架不住千萬人跑到相關話題欄目裡去開噴,A大的貼吧首先陣亡,被劉逸的粉絲以及許許多多“秉持正義之士”佔領,滿屏都是不善的言論,帖子刪都刪不過來。

小楓帶著幾個二代向北方群渣發起了反攻,首先找駭客黑了劉逸和幾個領頭者的賬號,然後在網上大造聲勢,揭露劉逸當年的渣男行徑,這樣的人不值得信!

但當年的事情早已經時過境遷,誰還會在乎?

劉逸長得英俊,學識才能一流,這幾年在微博上積極參與社會話題,言論都是比較中立和客觀的,帶有正面意義,積攢了很多人氣,追捧者數不勝數,女性粉絲團根本不在乎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劈腿怎麼了,他長得帥還不能重新選擇嗎?

華都,京華大學,劉逸與幾個朋友正在聚餐。

“劉兄,說起來那王寒也算是你的學弟,與你師出一門,你也狠心對他下這麼重的手,再這麼搞下去,他的名聲可就要臭了啊!”其中一位同窗笑著調侃,話是聽起來很為王寒憂慮的樣子,但神態語氣卻是十分輕鬆,顯然喜聞樂見。

“只要他能改過,還不是沒救。一個本科生,業務生命週期模型,波士頓矩陣,GE矩陣,SWOT分析,這麼多新觀點新理論,他憑什麼?如果真都由他提出來,我們的成績又能算得了什麼?”劉逸倒了一杯酒,緩緩的喝下去,與關公神似的丹鳳眼微眯起來。

其他人便哈哈大笑,十分暢快。

“劉兄非常人,來,乾杯!”

……

劉逸還並不知道自己的號被黑了,當他發現的時候,怒火刺激的他向王寒發出了更猛烈的炮轟。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場嫉妒引起的戰爭,根源來自於內外兩個方面,外是王寒網路直播的一戰成名,內是劉逸性格中的傲慢與偏見,在他眼裡本科生是不值一提的,不可能有所作為。

……

“王寒,你怎麼在這裡?”

郭孟凡路過圖書館,發現路對面的紅旗下面竟然坐著一個人,在綿綿細雨中動都不動,渾身溼漉漉的淌著水流。

靠近了一看竟然是王寒!

這樣的場景讓她內心非常震動,趕緊拿傘遮住他的頭頂。

那小傘在雨中飄搖,女生一個人用還可以,要遮住兩個就顯得不夠了,郭孟凡半邊身子落在雨中,肌膚上傳來的冷意讓她打了個哆嗦。

王寒抬頭看了她一眼,有些詫異,稍後擺了擺手。

“我沒事,學委,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會兒。”

“你怎麼沒帶傘啊!”

“出來的時候走得急了點,沒帶就沒帶了,反正已經溼了。”

“那不行,你這樣要感冒的,趕緊回去吧!”

“真沒事,這點小雨而已,你別站這裡,你看你鞋都溼了,回宿舍去吧,趕緊的。”

說著目光望向遠方,又發呆起來,剛還想事情呢,被學委一嗓子打斷了,想到哪了?

“喂喂,你怎麼了這是,別想不開啊好嗎……”

郭孟凡害怕了,她以為王寒重壓之下心神混亂,人抑鬱了。

她想勸勸他,但張了張嘴才沮喪的發現自己好像不太會勸人。

她抬頭看看陰暗的灰色天空,一咬牙也在旁邊的階梯上坐下來。

她坐在旁邊念念叨叨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時間挺久,直到王寒想完事情回了神。

“學委,你還沒走?”

“……”

郭孟凡:我全都白說了?

王寒心臟顫了顫,他聲音變得溫和了些。

“學委,謝謝你,不過別擔心我個大男人,我已經想好了……”

“原本我有另一條路可以走,只要我堅信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對那些風言風語採取不理不睬的態度,等到我熱度退卻,成了一鍋冷飯,自然會被人淡忘……”

“但我不會選擇這條路,因為我不會選擇屈服,我的內心也不能允許,也許我往日並沒有發現,我的內心中也存在那麼一份渺小的高傲,我想試一試輿論的淫威,我要向它,向他們宣戰。”

“我想到了一種世人從未見過也無法理解的方式,用來了結這件事情,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什麼阻礙的話,那一定是自己的膽量。”

“生活的精彩就在於轉折之處,拿破崙大帝說過一句話,在我的字典裡沒有難這個字!”

郭孟凡震撼的望著他。

他的側臉上滴著雨水,眼神十分平靜。

“你說的方式……到底是什麼?”郭孟凡問道。

“你想知道?”

“嗯。”

“不告訴你。”

郭孟凡:“……”

王寒露出些許笑意,抬頭望了望被密雨遮蔽的陰暗天空。

這淅瀝的雨點,一道一道,恰似一把把透明的劍。

也許我也有這樣一把劍,能夠剖開敵人的言論,粉碎別人的惡意,從天空傾瀉下來,遮蔽整個蒼穹。

它是什麼呢?

它的名字,

大概叫做知識。

我儲有別人不知道的知識,

當這把劍出鞘的時候,

不會寒光閃閃,

但能夠打破愚昧!

或許也能叫記憶,

記憶這種東西,

存在於腦海,

它無法吹毛斷髮,

但卻能激盪文明,

五千年的文明,

古今中外誰能敵?

叫真理應該也沒問題,

畢竟它出鞘的時候,

雖然不能削鐵如泥,

但卻可以洗禮人的三觀……

有的人稱它為公義,

因為它出鞘的時候,

負滿了浩然正氣,

它無法斬神殺鬼,

但可以鑄法度道德為器,

亦可掃天下不平事!

如果再狠一點,

就叫誅心吧,

誅心劍出鞘的時候,

執行的是上兵伐謀的法,

威懾的是那些陰險的嘴臉!

有時候可以叫責任,

它很厚重亦很磅礴,

厚重如山磅礴如嶽,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有血脈親情,

傷害我可能沒關係,

威脅到父母,

只能拿這把劍把你剁碎!

夜幕降臨劍名桀驁。

當它出鞘,

快如閃電。

曙光初露劍名自信。

當它出鞘,

摧鋒陷堅。

這把劍到底叫什麼,

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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