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背鍋的廣樂公主殿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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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闊的身體條件反射一般猛然一弓,他的臉色蒼白了幾分,但是逐漸逐漸,又恢復了過來。

他閉了閉眼睛,又張開眼睛,朝著地上的那顆頭顱繼續看過去。

他們的目光就這樣對視了很長的時間。

管闊臉上的那些驚懼神情漸漸消失了,最後,是一臉平靜,他嘆了一口氣,不再看囚車底下,繼續側躺著,看向對面的鐵山無。

剛才他並沒有看到,鐵山無的臉上先是一副看好戲似的戲謔神情,然而當管闊的神情飛快變化,最後停留在一臉平靜之後,鐵山無明顯有些詫異。

“你不怕?”鐵山無輕聲問道。

“怕過一瞬間,現在不怕了。”管闊毫不撒謊道。

“看不出來,你也是個鐵血無情之人。”鐵山無並沒有太大惡意地嘲諷了一句。

管闊微微搖了搖頭:“在管府,我看到過比這些更加慘烈的,也更加混亂、更加恍然如夢的景象。”

鐵山無沉默了一會兒,他聽說過管府的事情,也大概猜想過管闊的遭遇,他知道,對於管闊來講,那一夜,必定是痛苦的、難忘的,但是不想去回想的。

鐵山無盯著管闊看了一會兒,然後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是北行之路漫長,今夜說這些也不方便,以後我會慢慢告訴你的。”

管闊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就這樣用眼睛看著能夠看見的一切。

“將軍,一個不剩。”

不久之後,那幾名把頭顱扔在古道上計程車兵沉穩地對著那名統領抱拳覆命。

統領的臉依舊處在明暗之中,看不怎麼真切,他沒有說什麼話,但是做了一個細微的、常人難以看到的動作,於是,那幾名士兵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分散到四處自己的地方去了。

各個方向,陸陸續續有士兵回來覆命,他們的手中,無一例外都提著頭顱,看來,沒有任何人能夠逃脫。

當管闊依稀看到在地上骨碌碌滾著的過猴的頭顱的時候,已經對那些囚徒能夠逃出生天不抱了任何希望。

過猴死了,虎胡死了,逃出囚籠,但是逃不出這片荒野的人全部都死了,一個都沒有成功。

管闊的背後有些涼意,他說不出來自己現在具體是什麼感覺,這些人想要逃跑,被殺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是,為什麼自己會感覺有點悲哀呢?

他聽到了有人靴子踩在古道上的聲音,越來越近。

鐵山無緩緩坐了起來,一臉笑意。

那名統領停留在了鐵山無的囚籠外。

管闊有些意外。

“你應該聽我的,我知道,你並不完全相信我。”鐵山無對著統領說話了。

“就是因為你並不怎麼相信我,所以你死了幾個人。”

“這些,都可以避免。”鐵山無的笑眼直視著統領的目光,毫不退卻。

“如果能夠不發生,豈不是更好?”

在沉寂了許久之後,統領終於說話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有著一種很穩重的色調。

鐵山無攤了攤手。

“謝了。”統領最後丟下這兩個字,走著軍旅之人所特有的步伐,離開了。

“作為囚徒,能夠得到他們那些人的感謝,很不容易啊!”鐵山無轉頭,對著管闊道。

“是挺不容易的。”管闊敷衍。

……

……

一切都發生了,一切也都終結了。

所有妄想逃跑的人都做了一個夢,而且是永遠都不會醒來的夢。

三名士兵的屍體被鄭重地埋了起來,有人從不知道什麼地方找到了石子,堆了一堆,以作標記。

“我會回來看你們的。”統領道。

但是,那些企圖逃跑的囚徒就沒有那麼好運了,他們的屍體沒有人會尋找回來,只是頭顱被隨便挖了一個大坑,扔在了一起,稍微蓋了點土。

現在,包括鐵山無和管闊在內,只剩下了六名囚徒,車隊縮減那麼多,讓人感慨萬千。

一直向北、向北,除了人少了,和從前沒有任何的區別。

那一晚發生的事情似乎和管闊本身毫無關係,但是,對他的影響深遠。

他作了一個很冒險,但是他覺得現在不做可能會後悔的決定——他要研究那枚竹簡了,現在、馬上。

他對著押送士兵問道:“我可以看書嗎?”

那名士兵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並不明白他這無厘頭的話語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把手伸進懷裡,卻並沒有抽出來,而是就那樣看著那名士兵的反應。

他並沒有被帶上木枷,而是被鎖了鎖鏈,所以做這樣的動作還是比較容易一些的。

果不其然,他的這一動作很快就引起了周圍士兵們的警覺,在昨夜還發生過這麼大的事情,現在他們對任何的細節都小心翼翼萬分。

鐵山無很顯然也對他的懷裡到底是什麼很感興趣,饒有興致地就這樣看著他。

“你想做什麼?”

“鏗鏘”一聲,那名最近計程車兵抽出了長刀,對著管闊冷聲道,“別想耍什麼手段。”

“我想看書。”管闊同樣很警惕,他就那樣一步一步地試探著那名士兵的反應,不過他有著極大的信心去做到這一件事情,因為他早就想好了說辭。

他把那枚竹簡拿了出來,然後作出一副坦然的樣子,道:“公主殿下生怕我北行之路上寂寞,給我一枚竹簡看看,如果你們有什麼疑問,我想,大可以去詢問她。”

他的樣子很光明磊落,雖然是謊話,但是因為他並沒有任何的惡意,所以氣勢上並沒有任何的問題。

他知道,這些人當然不會真的派人去詢問李惜芸,那是做不到的事情,而事情牽扯到他們尊敬的廣樂公主殿下,一切都會變得簡單很多。

前面的囚車裡,鐵山無笑了笑,管闊能夠從他的笑意裡面看得出來,他不相信。

這也無所謂,只要那些押送將士們相信,就行了。

那名士兵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對著囚車伸出手:“拿來,讓我看看。”

管闊笑了笑,道:“這是廣樂公主給我的,你確定要看?”

鐵山無撇了撇嘴。

而那名士兵,卻把手就這樣伸在那裡,雖然他仍舊在隨著囚車而動,可是上身卻不動了。

很顯然,他被管闊的這一句話弄得短時間之內有些不知所措,雖然李惜芸已遠,但是她那高貴無雙的形象,一直都深深地烙印在大唐人的心中,如果管闊所說的是真實的,那麼,他真的對自己接下來要做的行為有些心慌。

廣樂公主的東西,自己怎能夠隨意觸碰?

管闊卻笑著將那枚竹簡隔著木欄遞了上去,道:“我理解你們,沒事的,檢查吧。”

管闊囚籠上鎖鏈的鑰匙並不在那名士兵的身上,就算管闊想要耍什麼手段,也無濟於事,只會成為困獸,那名士兵遲疑了一下,心一狠,便接了過來。

他沒有檢查到任何的不利的東西,除了那上面的文字實在是怪異莫名,令他皺了皺眉頭。

“檢查好了沒有?”管闊問道,“我可以看嗎?”

那名士兵滿心疑惑,他對上面的文字很感興趣,然而,這一切,都和管闊會不會耍手段無關,於是,他把竹簡遞了回去,道:“看吧。”

事實證明,如果沒有廣樂公主李惜芸,而在他離開長安的時候,也沒有發生過那些令人感到震撼的情景,這件事情,估計難以得到解決,但是如今,一切組合在一起,就很好辦了,果然,狐假虎威運用得好,可以長盛不衰。

管闊收回竹簡,攤開來,細細地端詳,開始鑽研。

駝背老金說過,這東西不要被任何人看,但是,如今,長安已遠,此行漫長,管闊並不覺得自己還會受到太多的限制。

見識過了管府的那一夜,還有虎胡過猴的企圖逃跑,一種要變得強大的渴望是那樣強烈,而他知道,擺在自己面前的,似乎只有這一條路了。

鐵山無把包括那名士兵的表情變化在內的所有細節都看在了眼裡,不禁對管闊所看的竹簡上的內容非常感興趣,他嘗試過換了好幾個角度,也抓取過好多次機會,可是管闊卻一直拿竹簡的背後對著他,他什麼都看不到。

“姓管的,看什麼呢,你鐵哥也有點無聊,我可以看看嗎?”有那麼一個時刻,他問道。

管闊搖了搖頭,道:“這是公主給我一個人看的,他們要檢查情有可原,而你,不行,如果你能夠和李惜芸說一聲,她同意了,我就給你看。”

“說得跟真的一樣……”鐵山無一臉沒趣,嘟囔了一聲,隨後終於冒出了一兩句含糊不清的髒話,這在他的身上,是難得一見的。

不久之後,他又道:“我可以和你做一個交易。”

管闊隔著竹簡看了他一眼。

“你把那東西給我看看,對於那一夜,你可以隨便問我,怎麼樣?”鐵山無的笑容很迷人,但是管闊卻看得想打人。

他搖了搖頭:“我可以不問你那一晚的事情,可是,這東西,不可以給你看。”

鐵山無冷笑一聲,躺了下去。

北行之路上,出現了一個有些有趣的現象,囚車顛簸,風飄搖,一直蔓延向遠方,本來這一場景充滿了荒涼與落魄,但是,在那麼一輛囚車之中,卻有一位年輕人,捧著一枚竹簡,看起來如痴如醉地讀著,整個場景都似乎散發著淡淡的書香氣息。

管闊不好學,他一直都不好學,如果這裡的人都知道他的過往,一定會對他的這一形象感覺彆扭,甚至還會嗤之以鼻。

剩下的人數可憐的囚徒,還有那些相比之下比例壓迫巨大的押送將士們,都覺得這一情景特別違和,與另類。

管闊完全不在意他們對自己的看法,他無時無刻不在看著那枚竹簡,幾乎要把上面那些所有的、根本就看不懂的字型都映進腦海中,再也揮之不去。

他的身上所發生的一切,還有他所看到的一切情景,都告訴他,他必須要想辦法變強,不然的話,他一定會早早地死去,或許是在現在的路上,或許是在戰場上,隨時隨地。而死亡,和他父母的期待相背,不僅僅他自己不想死,也是為了防止不孝。

他看了整整三天,非常認真,不過,他不得不承認,他實在是什麼都看不懂。

他把竹簡放在了懷裡,望著夕陽,嘆了一口氣。

駝背老金和父親都告訴自己保管好這個東西,這個東西非常有用,然而事實證明,這真的並沒有什麼#用。

看都看不懂,能有什麼用?

鐵山無並不會知道他究竟是因為什麼而嘆氣,周圍的那兩三名士兵也不會知道。

鐵山無湊了過來,小聲道:“是不是公主殿下寫給你的纏綿之語,現在想來,分外不捨,江湖兩望,伊人何在,孤坐囚籠?”

他偶爾會有這麼猥瑣的動作、神情,以及語言,這個時候,他一點都沒有翩翩美公子的樣子,而是像一個太監。

管闊的火氣直往上冒,臉色劇變,大吼道:“滾!”

“滾蛋!”

“滾遠點!”

鐵山無像是早就習慣了他的這一反應,在他罵出這三句話之前,就往後縮了許多。

無疑,這一次,又以管闊被押送士兵威脅而結束。

這種類似的情況持續了四五天。

最後,很顯然鐵山無是覺得沒趣了,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他問道:“難道你真的就對我那一次為什麼這麼做不感興趣?”

管闊搖了搖頭。

“不是不感興趣,而是我怕你和我交易要看我的東西。”

鐵山無嘆了一口氣。

“好吧,我理解,”他道,“這一次,你離開長安,和公主殿下也是永別,那枚竹簡,或許對於你來說,是一個不能夠和任何人分享的念想,我也不勉強你,等到什麼時候你放下了,想通了,自己會給我看的。”

管闊:“……”

“你就這麼不死心?”他禁不住惱怒地問道。

只有他才知道,什麼李惜芸留給自己的念想?全是狗屁!

鐵山無作出一副嘆息的樣子,嘆道:“唉——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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