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順意（1 / 1）
兔子山，魅惑林，一塊半人高的石塊上，一隻白色的毛茸茸端端正正地坐立在那裡，面容相當嚴肅。
嚴肅到小臉兩邊顫動的小鬍鬚，都晃得整整齊齊。
“喵！”
“喵喵喵喵！”
“喵喵！”
……
石塊下方，陸不兌盤腿坐在那裡，頻頻點頭，不敢反駁。
卑微。
“是是是是，您說的是。”
“我的錯我的錯。”
“不會了不會了不會了，以後絕對不會了。”
……
小跟班坐在邊上，看著眼前這一人一獸，似乎正在思考應該模仿誰。
老實說，陸不兌自己把自己嚇得不輕，也不知道他當時是怎麼想的，他平常也沒覺得自己這麼有魄力啊。
一覺得這個不貴是假的，毫不猶豫地就下殺手了，也就不貴乃堂堂噬金獸，這祖祖輩輩金子銀子的沒白吃，練就了一副刀槍不入的身軀。
要不然，不貴死了，搞不好他自己也要搭進去。
但正所謂禍福相依，也是因為這個小意外，陸不兌得知了不貴的又一項能力——抗揍。
要知道，青白玉柄龍晶匕，字面意思，就是柄是用青白玉做的柄，刃是用龍晶做的刃。
由於陸家和噬金獸的特殊關係，陸家人很難使用金屬類的武器，什麼大寶劍小寶刀的，一概不行。
那些東西只要一落到陸家人的手裡，就等於送進了噬金獸的胃裡。
於是陸家的先祖花了不少功夫和代價，尋找了幾把和金屬沒有關係的武器，其中就包括這把青白玉龍晶匕。
而龍作為大陸魔獸界中的佼佼者，不僅擁有超強的肉體還擁有極為強大的魔法能力。
同時，他們還擁有著極為堅實的龍晶。
而這個所謂的堅實，便是物理防禦和魔法防禦，雙防拉滿。
所以陸不兌才會挑選這把武器傍身，可以說，除了不貴，這把匕首就是陸不兌身上最寶貴的一樣財富。
但是這把龍晶匕竟然沒有對不貴造成任何傷害……
一方面是陸不兌自己手上的氣力不足，另一方面，他也對噬金獸有了新的瞭解。
相比世人皆知的龍族，代代單傳的噬金獸因為其稀少和低調，更不為人所知。
但哪怕是不貴，竟然也分辨不出真實和幻境，這是陸不兌有些沒想到的。
果然，這種事情不能光靠蠻力或者血脈壓制，智力才是最重要的。
“喵！”
陸不兌的智力正被不貴深深地嫌棄中。
但是現在，他起碼想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就是他們兩人一獸確實有幻境相通的可能。
因為他和不貴有血脈相連的血契，而陸不兌和小跟班之間也有奴隸契約的羈絆。
這使得他們的精神海，從某方面來說，是有聯結的交點的。
第二，不貴是正宗的不貴。
所謂幻術，其實更像是一種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的手法，為了讓人越陷越深，其真實性就十分重要。
高階的幻術，可以人為的修改和定製幻境，施法者的參與度更高。
但魅惑兔的幻術仍處低階，其真實性更多是來自於幻境中人的故有認知和回憶，也就是一個自己和自己斗的過程。
與其說是幻術，更像是把你困在自己的夢境裡，用一種順意的模式。
簡單來說，就是在幻境裡，往往你怕啥來啥，但又想啥來啥。
陸不兌想要錢，所以地上有了金幣。
陸不兌害怕龍晶匕弄壞金幣，然後金幣就裂開了。
陸不兌準備抓一隻魅惑兔，很容易就抓到了。
陸不兌想要殺魅惑兔取晶刷金，於是就有了無窮無盡的兔晶給他刷。
唯有要殺不貴這件事失敗了，因為在他之前的認知中，不貴是不可能抗下青白玉柄龍晶匕的。
但是這件不可能的事偏偏發生了。
這種非順意的現象，便可以證明不貴是真的。
而且……
不貴咬他的那口是真的狠啊！手背上直接兩個血洞洞啊！
疼痛來的是如此猛烈而又真實……
真是隻無情、殘酷、又無理取鬧的噬金獸。
“喵！”活該。
“走，我們先四處看看。”
“喵~”
這一次，不貴跳到了小跟班的肩膀上，顯然還是對陸不兌剛才的那記“絕殺”心有餘悸。
不貴用腦袋蹭著小跟班的長髮，甚至把耳朵放進了她的頸窩，眯縫著的眼睛看著陸不兌彷彿在說：你已經失去你的神獸寶寶了，哼！
呵，無恥的雄性野獸。
……
千辛萬苦，總算是把不貴大爺的毛給擼順，陸不兌不得不開始思考如今面臨的最大困境。
如何辨別真假現實。
這裡就像是一重重的夢中夢裡，無限迴圈。
或許你以為自己已經破除了幻境，但你仍在幻境裡。又或許你已經出了幻境，但你仍以為你在幻境裡。
最後虛虛實實真假不分，正常人都會被自己逼瘋掉。
所以陸不兌必須有一個參考標準，這就和鑑定收藏品一樣，你要鑑定它的真假，或許是它的印章款識、或許是它的形態紋路、亦或許是它的歷史背景。
總要有那麼一個參考和辨別的標準作為參照。
首先，陸不兌手裡的地圖已經廢掉了，他一不能確定現在自己手裡的這份地圖是不是假的，二不能確定光頭兔兔在製作地圖時是否受到了幻境影響。
其次，現在他所身處的環境裡，日頭正按照正常的時間垂暮，傍晚的涼意漸濃，樹葉颯颯抖動，風吹草叢起舞。
所有的一切，符合邏輯、符合規律、符合陸不兌的認知，在他看來，周遭的一起正確而又真實。
無從下手。
所以他必須找到一個，並非來自他的認知，且不會因他的“順意”而隨之變幻的事物，並以此作為辨別幻境真假的客觀標準。
而這個標準，只能來自於另一個人，最好還是個認知與經歷完全不同於他的人。
陸不兌看著身邊那個，正學著他之前的樣子，輕撫不貴腦袋的小跟班，她垂在臉頰兩側的頭髮，似乎不僅擋住了半張臉，還藏起了更多的秘密。
他真的很好奇。
既然同在這個魅惑林的幻境裡，她的幻象，又會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