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陷害(1 / 1)
是夜,賓卡屋居,賓卡神情陰騭的坐在首位,阿大阿二規規矩矩的站立兩旁,沉默籠罩著這一小塊因為蠟燭而顯得昏暗的地方,更遠的地方則呈現出深遠的幽暗。
良久,賓卡才沙啞著嗓子出聲:“這次是我們運氣好,躲過一劫,爺爺已經在留意這件事情,雖說暫時沒懷疑到我身上,但隨著偵察的進度,總有一天我們會大禍臨頭。”說這番話的時候賓卡語氣低沉平淡,眼睛內隱隱有微血管破裂的痕跡。
阿大阿二眼見主人的模樣有些不對勁,連忙出聲安慰:“族長不是都說不會再管這件事了,所以我們大可放……哎喲!”話沒說完,就被賓卡一腳給踢個匍匐在地。
“放心?你這蠢貨居然叫我放心?爺爺是說不再管這件事,但錢是我們偷的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你認為少了爺爺,這件事就不會水落石出了?有那麼多證人,還有當事人茅斯,無論如何我們都脫不了干係。你知道什麼是最慘的嗎?不是被爺爺發現錢是我偷的,那樣我還能有一條活路,但如果是被其他的幹部查到證據,到時候肯定以此來要挾爺爺要重整家風,當即把我處死,也好讓索卡一脈就此絕後。做族長的爺爺最不能丟的就是面子,到了那個時候,全家族的人都聲譴我的時候,沒有臺階下的爺爺為了面子,為了自身的利益,為了平息家族的怒火必定得狠下殺手,到那時候,無論如何我也沒有活路。你告訴我,我要怎麼放心?”
賓卡朝著兩人怒吼,語氣中是擇人而噬的慘烈氣息,見主子大發雷霆,兩人只好夾緊尾巴做萎靡狀。
空氣中只餘下賓卡嘶聲裂肺後渾濁的喘息聲,聲聲試探著大片的沉默,連黑暗都屏住呼吸嘲諷的看待事情的發展。
“少爺,還記得上次我們提過的辦法嗎?”“什麼辦法?”賓卡依舊皺著眉,沙啞著聲音問道。“如果實在沒有辦法躲過這次劫難,不如就找一個替罪羔羊……”
“你是說……”“對,反正少爺手中還有剩下不少錢財,咱們就悄悄的暗渡陳倉,來一個神不知鬼不覺,到時候任憑他如何解釋,人贓俱獲的情況下,也由不得他不認罪,何況族長更是不會對一個家族的廢物上心,少爺的命可比他尊貴無數倍,能代替您受到懲罰,也算他修來的福分。”
阿大諂媚的說著毫無邏輯的話,賓卡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好!就這麼辦,你說得對,能為我而死,確實是他的幸運,也不枉我多年來這樣照顧他。”賓卡陰惻惻的笑著,絲毫沒有搬弄是非的覺悟。惡毒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用心的險惡,幾年來帶給庹神的屈辱傷痛都能被他描繪成照顧,只能說庹神被他們盯上,實在是倒黴透頂。
隨著賓卡一拍桌子,這殘忍的瞞天過海,就在一肚子壞水的主僕三人之間被快速敲定了。
說做就做,到了半夜,只見三條人影每人揹著一個大包袱,頂著靜謐月光,靜悄悄的來到庹神的破屋門前,接著三人停下腳步,站在原地開始悉悉索索的對話,邊用手比劃著什麼,似乎是在討論三個包裹到底怎麼安放。阿大阿二都贊成扔在屋內角落,賓卡卻認為埋在房間外面比較不容易被發現。
最後敲定討論出的結果,兵分兩路,阿大和阿二各自選擇最適合的地方埋藏兩個包裹,賓卡入屋放置。
阿大首先把水缸挪開,把水缸底部潮溼的泥土挖掘出來直至可以放進去包裹的空間為止,隨後再用泥土掩埋,用腳不停的踩踏以求平整,多餘的泥土就遠遠的拋開。
阿二來到比人還高的木材堆當中,指尖突然冒起火苗,在魔力的控制下被火焰撫摸的木材立刻就變成灰燼,儘量精確的燒出一個大洞,把包裹放進去,再從頂部取下木材堵住這碩大的豁口。
賓卡則悄悄的開啟了庹神家的大門,腐朽的木門發出難聽的聲音,如同掉毛的貓一般嘶鳴得有氣無力,在這針尖掉在地上也會吸引無數目光的場景之中,在黑暗本身的加持之下,原本並不會被人在意的聲音現在卻顯出被擴大無數倍的功效,簡直如同轟鳴一般響徹在賓卡的耳朵,對聲音本身的驚嚇和可能要直視意外發生的兩重夾攻,讓賓卡差點落荒而逃。
他最終沒有甩手逃走,而是強自鎮定的站在原地,左手依舊拉著半開的門,焦急的等候那個聲音在寂靜的夜晚傳出悠遠的距離,隨著最後一聲呻吟消失在某個不知名的黑旮旯之中。
越是等待,內心的焦慮就越是堆積,甚至感覺有一隻毛毛的手,緩慢的攀爬上他的心臟,他站在門前停留片刻,同時也為觀察屋內動靜,確定無誤後,側身進入了庹神的小屋。
這是他第一次來庹神的家,也是頭一遭進入如此貧窮的家庭,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破舊髒亂的小屋所吸引,說是破舊不如說根本沒有家的感覺,就是一個四方形的牢籠。
家徒四壁,一窮二白,第一次直面現實的殘酷,讓他也不禁感嘆起來,原來還有人能在這種環境下生存,他喃喃自語,差點忘記此行的目的。
片刻後他甩了甩頭,把這份念頭驅逐出境,順便左右環視,看有哪裡適合藏放背上的包裹。扭頭卻看見靠在門背後的行屍,視野中突然出現一個物體,而且近在咫尺,這就又一次考驗了賓卡少爺心臟的堅韌性。
他渾身篩糠似的抖了一下,順便往後跳了一大步,最後還是把驚叫壓在了喉嚨之下,只發出一聲含糊的悶哼,行屍依舊閉著眼,沒有絲毫活動的跡象。
賓卡好不容易才放棄朝著他襠部給踢上一腳的衝動,行屍的堅硬程度可不差,到時候自己崴到腳了可就得不償失了。但他還是在心裡罵罵咧咧的朝著屋的更裡面走去,大意就是說趕快做完收工閃人,再來幾次驚嚇老子可受不了了。
屋子裡除開堆積如山的手工製品原材料和一張桌子,可供輾轉騰挪的位置也就那麼丁點,同時也一眼望到了站在床邊行同無物的小骷髏,還有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圓球庹神。
賓卡仔細想了想,最後還是把目標鎖定在床底的黑洞裡,看樣子那裡面可以放下不少東西,不過在這之前他還得越過無數道路障和壁壘,儘量不觸碰到雷區的安然到達目的地。
但無論再怎麼提心吊膽小心翼翼的前行,還是不時有暗樁埋伏被賓卡踢個正著,咕嚕嚕的滾到一旁,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音,嚇得賓卡心顫顫,時刻的保持著一旦被發現就立即往屋外奔走的姿勢,卻一直不見庹神醒來。
這倒是方便了進度的推進,賓卡同時也在內心惡意的猜想,該不會庹神本來就耳背,所以才對他多年來的侮辱視若無睹。其實不怪庹神如此大意,每天從早上起來就開始做手工,外出捕獵,宰殺,烹飪,東奔西走的忙到晚上才能休息,一趟下來自然是呼呼大睡,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還有一部分也是因為黑石的關係,每天晚上睡覺都替他洗經伐髓的同時也刻意的大幅度封閉他五感的靈敏度,就是為了不讓他分心被外界影響導致事倍功半,也正是因為居住在偏僻之地,一直沒人能打擾,所以黑石對他的改造一直都處在事半功倍的情況中,每天都恆定的大幅度提升他自身的各項素質。
等到賓卡終於來到床前,看著躺在床上睡得十分愜意,嘴角似乎還有亮晶晶垂掛的庹神,想起自己辛苦半夜弄得狼狽不堪,這傢伙卻能無憂無慮,終於連最後一份惻隱之心都消失,巴不得他悽慘無比的死去。
在賓卡撅著屁股往著床底下塞包裹的時候,靠在門背後的行屍的眼睛悠悠睜開,眼中一片冷寂,左手悄悄的拿起自己的大鐵棍,就準備一瘸一拐的走到賓卡的背後來一記狠的,剛要動卻突然僵住身體,目光朝著床邊的小骷髏望去,表情顯示出富有人性化的焦急情緒,似乎是在爭論些什麼。
破舊的小骷髏雙眼也亮起火焰,頭骨輕微的左右擺動片刻,示意不要輕舉妄動,行屍顯得比較木訥,似乎是沒明白大好機會怎麼不去把握,小骷髏嘴巴開開合合,用賓卡聽不到的聲音為行屍做出解釋此行的厲害關係,行屍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但還是把手中的武器給放下。
小骷髏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一系列事不過發生在幾秒之內,賓卡還在忙他自己的事情,小骷髏看向還趴在地上的賓卡,狡黠的感覺出現在他泛著玉石感的頭骨之上,他悄悄的張開握著斧頭的手,“哐當”一聲,還在床底的賓卡以為庹神已經醒來,趕忙條件反射的抬頭,後腦勺重重的磕在床板之上,很快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彙集淤血凸起一個大包。
鑽心的疼痛折磨著賓卡,特別是當他從床底爬出來後發覺只是烏龍一場,庹神還好端端的躺在床上,也只好暗歎自己晦氣。
不過好在任務已經完成,頭痛難忍,賓卡也顧不得再小心翼翼,乾脆橫衝直撞的來到房門就準備離開,臨走前還一口啐在行屍身上,這大概是表示怒意的方式。
出門朝著蹲在門口悠閒聊天的兩個奴僕一人一腳,示意趕快離開,無緣無故被賞了一腳的兩人滿腹委屈,卻只得壓下感覺跟隨著主子一塊快速的離去這明早就會成為禍端中心的是非之地。
小骷髏的目光似能穿透屋子,一直追隨著賓卡的離開,眼中幽火閃爍,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最後火焰熄滅,屋子再次黑暗無聲,那最後一抹光亮,卻豔紅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