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和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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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聰看著步練師與那老者竊竊私語半天,也不見有個什麼結果。

念及便宜老父傷病久拖不得,哪有時間乾耗著。

不等他們商量出個對策,李子聰朗聲喝道:“爾等要打要殺,放開手腳便是,嘀嘀咕咕個什麼勁?”

已經約略猜到李子聰一些底細的步家老者聞言,嘴唇囁嚅著,想要開口,卻又沒有那份膽量。

若自己的乖孫女所言不假,此人本事,當真不小。

如果一個應對不妥,指不定就會給步家帶來滅門之禍。

步家祖上乃是孔門七十二賢之一的步叔乘,後又有先人因戰功封淮陰侯。

在吳越之地,乃是名門望族。

可惜臨沂步家只是步氏旁支,雖然在臨沂縣地位非凡,跺跺腳,也能抖三抖。

但放眼整個琅琊郡乃至徐州,其影響力又遠不如陳氏、糜氏了。

更何況,臨沂步氏這一支,人丁向來不旺。

到步練師父親一代,只有兩個男丁。

更不幸的是,步練師的父親英年早逝,只給步家留下了步練雲、步練師兩姊妹,並無一個男丁。

而最讓步家老爺子痛心的是,步練師的叔父步子良從小不學無術,少年時便染上了隱疾,現在雖娶了一妻一妾,卻不曾為步家誕下一男半女。

任誰都看得出來,如今的臨沂步氏,衰敗已是必然。

若非步家老爺子還健在,前幾年步練師的姐姐步練雲又被東海王納作了王妃,恐怕臨沂步家,早已沒落。

目前的步家,步子良是指望不上了,倒是步練師年紀雖小,卻出落得十分水靈,性子又相當機敏,胸懷也很寬廣,步家很多事務,也開始參與打理。

只是,即便步練師再是能幹,終歸是一介女流,逃避不了出閣嫁人的命運。

到那時,步家又能指望誰去?

如此種種,一時間竟讓步家老爺子悲從中來。

看著眼前這踢上門來的少年,只覺得門楣無後,才會遭受如此欺辱,頓時氣得吹鬍子瞪眼,老臉脹得通紅,卻是發不出隻言片語。

“爺爺,這裡便交給練師吧。”

眼看步家老爺子快要被李子聰氣暈過去,在他身旁的步練師適時搶上一步,輕聲道。

步家老爺子聞言楞了下,一雙老眼看著自己這個孫女,長長嘆了氣,然後重重點頭,往旁邊讓了讓。

步練師得自家爺爺授意,抬頭挺胸,施施然往前行了幾步。

望著李子聰,嫣然一笑,紅唇輕啟,道:“公子,練師有禮了。”

說著,步練師一雙纖纖玉手平措至左胸前,右腿後屈,屈膝,低頭,向李子聰行了一禮。

本在氣頭的李子聰看著巧笑嫣然、純美無雙的步練師對自己深施一禮,心神一蕩,火氣頓時消了三分。

雙手抱拳,也遙遙回禮道:“步姑娘多禮了。”

步練師重又抬頭,星眸凝望李子聰,溫聲道:“公子,今日之事,是我步家理虧在先。李家伯父摔傷一事,我爺爺並不知情。現在既已知曉,一應費用,理該我步家盡出——”

“你這吃裡爬外的小賤人,步家的主,還輪不到你來做!”

步練師剛剛說到此處,躲在一眾私兵身後不斷呻吟的步子良卻陡然扯開喉嚨大罵出聲。

此言一出,步練師語聲頓時停止,本是高昂的小腦袋也驀地低了兩分。

俏臉潮紅,雙唇緊咬,一雙星眸中似有水霧氤氳,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孽障!你這不知死活的孽障!”

步練師沒說話,但在她不遠處的步家老爺子聞言卻已發了飆,提著龍頭柺杖便朝步子良衝去。

只是年老體弱,腳步哆嗦,行得幾步,便已氣喘吁吁。

“阿父,阿父,步家以後還得靠兒啊,還得靠兒啊!”

步子良看到老爹提棍來打,頓時又驚又怕,掙扎著往遠處爬去,邊爬還邊咆哮哭喊。

步家老爺子不聽此話還罷,聽了此話,更是怒不可遏,舉著柺棍便朝步子良身上砸去。

“嘭——”

“啊——”

一聲悶響,一聲慘叫,宣告著步子良又被一頓毒打。

“爺爺,夠了!”

耳聽背後的慘叫,並未回頭的步練師抬起那顆梳著高髻小腦袋,大聲吼了一句。

俏臉上雖仍掛著淚痕,但眸子裡卻有說不出的倔強。

步家老爺子聽到步練師這一聲銀鈴大吼,舉起的柺杖凝滯半空,終是沒有再次砸下。

一聲仰天長嘆,本就枯槁瘦削的身影更顯佝僂。

李子聰靜靜觀察著步家這一地雞毛,到此刻,竟也有點莫名的蕭索和悲傷。

步練師苦笑一聲,對李子聰道:“公子,讓你看笑話了。”

李子聰也只能回以意味難名的淡淡一笑,也不說話。

步練師接著先前的話頭,道:“雖然我步家有錯在先,誤了公子父親傷病。但公子打上府來,壞了步府門楣,又傷了步家這許多人。這筆賬,不知公子準備怎麼算?”

李子聰等步練師不卑不亢地說完,沉聲道:“萬事皆有因果,今兒個你步府誤了家父傷病是因,我闖你步府傷人是果。有因才有果,論果先得尋因。”

步練師聽李子聰因因果果一番說辭,已然沒了先前那般霸道強橫,而是有講道理的意思,不由心頭微喜。

又道:“既如此,咱們便先尋因,後論果,如何?”

李子聰也是聰明人,哪聽不出步練師的話已是在讓步,其意顯然是先以治病救人為緊,至於他闖府傷人一事,只待後面再論。

這自然也是李子聰希望看到的結果。

他並非完全蠻橫無理之人,若只能以武力解決時候,他絕不手軟,但能夠講道理的時候,他自然不想動武。

“步姑娘深明大義,李某萬分佩服,如此甚好。”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這麼一個乖巧伶俐、俏美動人的小美女。

步練師見李子聰並未蠻橫刁難,心頭微松,暗暗呼了一口氣。

“多謝公子。”

面上不經意地泛起一抹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又對李子聰施了一禮,轉頭看向一邊呆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的郎中,輕聲道:“如此,便勞煩薛郎中,先為李家伯父診治傷勢,再為我步家眾人接骨治傷,一應費用,盡算在我步府便可。”

薛郎中雖然是臨沂縣城有名的郎中,但在家大業大的步府面前還遠不夠看。

剛剛目瞪口呆地吃了半天的瓜,早已雙股戰戰,進退不是。

現在終於得了步練師的吩咐,知道一單從未有過的大生意砸到了自己頭上,頓時喜出望外,連忙躬身答應。

步練師見李子聰和薛郎中都無意見,這才扭頭,對身邊幾位步家僕從命令道:“為李公子騰出兩間上好客房,一日三餐,須得好生照應著。”

“是,小姐。”

幾名家僕連忙領命而去。

步練重又扭頭,望著李子聰,柔聲問道:“公子看練師如此安排,可妥當?”

李子聰只覺步練師年紀雖小,輕重緩急卻很分明,安排起事務來也是有條不紊,頗有豪門大婦的風範,難怪步家老爺子同意步練師出頭應付。

“步姑娘的安排極妥,如此,李某和家父便叨擾一二。至於闖府傷人之過,某也必有交代,望步姑娘放心。”

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子聰見步練師已作出如此讓步,自然也不會蹬鼻子上臉,適時給她也許了承諾,移了個臺階給她下。

如此,可能發生的一場滅門慘禍,便在兩個年紀不過十四五六的少年近乎眉目傳情的交談中,平息了下來。

站在李子聰旁邊的趙二狗,眼望李子聰此番表演,只覺如在夢中。

二十幾天不見,李家那傻兒,怎地發生瞭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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