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孔酒之死(1 / 1)
相聚總是短暫的,讓兩人沒想到的是,竟然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十日後。
只是又過了十日。
春雨五角亭內,季亦濃站在那裡,負手揹著身,望亭外綿綿細雨,也許看的是濃濃青山,也許只是感嘆腳下被溼潤空氣,沖刷異常乾淨的白石階,這也是師尊最喜歡佇立的地方。
但師尊他老人家,虛懷若谷,仰望星空,心中浸滿的是智慧與豁達。
今天,季亦濃心中是複雜的。
忽,淅瀝瀝的雨似乎停了一剎,背後隨著一道風,出現個高大身影,是天穹宇,十日之後,去而復返,不同的是,這次沒走正門,直接翻身到此處,急著找季亦濃只為了一件事,孔酒死了。
“你知道了!”天穹宇身上寬袍還冒著溼氣,這些溼氣被他的憤怒與震驚,輻射成熱氣,他一向都是這麼風風火火的性子。
聽了他這話,季亦濃沒說話。
五角亭內,一人冷靜,一人冒著淡淡青煙,溼氣被他內心灼熱,蒸發了。
“為什麼不說話!”天穹宇提高了聲調,這空間只有兩個人,還被外面的薄雨封閉了,不用很大聲音也能聽到。“孔酒死了!你知道麼,你到底怎麼想的,你就不想知道這一切?不想知道真相?我不信!”
季亦濃望著遠處茂密的綠,樹叢隨著春風,微微擺動,但不厲害,表情依舊,不知他在想什麼,輕聲道:“人死已矣,沒有什麼真相,咱們就別再打擾他們了,就讓……都隨風去吧。”
天穹宇此刻,嘴裡是鹹的,“你到底還管不管!說句明白話!”
季亦濃頸部的角度依舊微微朝上,沒有說話。
“好,你不管,我管!”大袖一甩,天穹宇冷憤目光襲來,“就當我沒你這個兄弟。”
又一陣風起,沒說走,人影一閃,地上已經空了,連溼潤的腳印都沒留下,這就是天穹宇的風格,痛痛快快的來去,痛快的結束。
春雨綿綿,本是潤物無聲的季節,草木間沙沙聲,卻惹得人心燥。
季亦濃處理了兩個時辰幫內大小事情,確認沒有什麼遺漏,立馬快馬轉渡輪,在第三天正午時分,趕到了洛陽。
這次來純屬私人性質,沒帶三花堂一人,到了之後,先沒去案發現場,而是直接去洛陽府找杉擎蒼,因從他那裡可以瞭解道一切最新情況,純論辦案水平,杉擎蒼不在自己之下。
在江南還是一片陰濛濛,到了這裡反而晴空一片,太陽掛的很高,很耀眼,這種調轉過來的情況,很反常。
對於他到來,杉擎蒼並沒有意外,坐在黑檀木案子前道:“天穹宇已經來過了,他沒告訴你麼。”
“我們不同時來的。”對於天穹宇來,而且比自己快,季亦濃也有心理準備,不這樣,反而不是他了。
杉擎蒼倒了一杯清茶給他,擺到面前道:“孔酒死的很突然,看似蹊蹺,但……是自殺。”
季亦濃手緊了一下,喝了口茶,溼潤一下略微乾澀的嗓子,表面上沒有太多別的反應。
“別說你們了,就是我聽了,都會感到很驚訝。”杉擎蒼嘆了口氣,“依著孔酒喜玩鬧開朗灑脫的性子,我是說什麼都不會相信,他會自殺!可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可有什麼疑點。”
杉擎蒼搖搖頭:“沒有,這就是最大的疑點。幾天前還活蹦亂跳,如今他也算是一方成功土豪,怎麼會如此突然的想不開,死,也要個動機吧。”
瞭解了一些具體情況,季亦濃還是打算去現場看看,杉大捕頭自然願意奉陪,雖然他已經來過很多次了,同時心中也希望,季亦濃能憑藉他的智慧,發現一些還未發現的秘密。
季亦濃沒有去看孔酒的屍體,一是他不想去看,也不忍;二是因為他相信杉擎蒼,他手下也不乏仵作高手,都沒發現什麼,自己去了也白搭,不過徒增傷心罷了。
酒家鏢局,還是那個位置,當年的草頂小院,已變成了三通院落分前後五院的豪宅了,當初隨便孩童都能玩散架的柵欄,現在已成了兩丈高的石牆,附近也不再是黃土墊道,橫豎各六條街鬧市已成,唯一不變的,就還剩下那酒家鏢局四個大字,依然滋潤著人心田,牌匾還是當初那個巨型牌匾,猶記得,還是當初三人一起掙下的第一筆銀子,再加剩下的半年飯錢,才得來的這個巨匾,一切在這個草堂的歡聲笑語,彷彿昨天。
最愛熱鬧的孔酒,定沒想到這裡竟然會變得如此冷清,一個人都沒有,食物也沒有,連野貓寒鴉都不願來借宿。
太陽很暖,但也蓋不住堂庭裡的寒意。
“孔酒死的時候,在小廳。”杉擎蒼在前面指著路,前後來了五次,路自然要熟悉很多。
這裡收拾很乾淨,其實已經沒什麼可看。沒有案發現場,沒有打鬥痕跡,甚至都沒有血跡需要清洗。
走進去後,杉擎蒼指著上方橫樑,“他就這在這裡……上吊自盡的,白綾並沒有什麼異常,你若想看,隨時可以帶你看他的遺物。”
季亦濃沒有言語,進去之後表情依然穩定,緩緩繞著廳內踱步,似是在仔細觀察,又似心不在焉。
杉擎蒼本就對季亦濃十分好奇,注視著他一舉一動,道:“要說唯一一點不太合理的,就是孔酒的手不是攥緊狀態,而好像是指著什麼東西,但也找不到什麼太合理的解釋。”
季亦濃朝著房頂四周檢視,看的很仔細,好像連每一個灰塵都不放過。
“孔酒身上沒有任何傷痕,或者說是打鬥留下的致命傷,死因不明,只能暫時解釋為自殺。”杉擎蒼繼續為他介紹著情況,也解釋一下自己不是不去辦案,而是實在沒有線索,只能先這樣寬慰。
“這個橫樑沒有人動過麼。”季亦濃這是進來之後,問的第一句話。
“應該沒有。”
季亦濃點點頭,仰望那根大腿粗,四方形棗紅色的木頭,那晚孔酒就是空蕩蕩掛在上面的,那夜晚,想必漆黑的很。
“這個東西好像是新裝上去的。”
“我們也發現了。”杉擎蒼皺了皺眉頭,“但仔細讓人檢查過兩次了,沒有什麼發現,至於為什麼要新裝修一個橫樑,我們就不得而知孔酒是怎樣想的了。”
“我相信你。”季亦濃扭過頭笑笑,示意他不用緊張,自己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發現確實沒有什麼可以瞭解調查的之後,兩人分手了,杉擎蒼返回府裡,繼續找線索。
而季亦濃,則在晚上,又回來了,還是那個地方,區別是此時子夜,白天的暖日不同,月亮掛在正頭上,相同是,廳裡依然冷清,似乎都能呵出寒氣。
似乎沒人想到他會這麼快,去而復返,而且還是如此深夜時候。
但這時,就有一個人,站在門外,身影斜映進來,高大筆直,如劍如巖。
“來了!”
進來的是天穹宇,兩人沒意外。
“我就知道,你不會輕易放棄。”天穹宇走道季亦濃面前,惡狠狠道:“但別以為這樣,我就能消了氣,哼!”
標誌性的冷哼,讓季亦濃心裡微一暖,依然看著孔酒死去的位置,沒動半分。
“你一直跟著我?”
“哼,誰有這麼本事,能跟著你一天,始終不被發覺。”天穹宇冷笑道:“這事你怎麼看,你看過孔酒的屍體麼。”
“沒有。”季亦濃搖頭。
天穹宇點頭:“我看過了,確實沒有傷痕,查不出死因,很蹊蹺。”
“我相信你們。”季亦濃依舊看著孔酒死去的方位。他說的們,自然還指有杉擎蒼。
“很蹊蹺,你相信麼。”
“相信什麼。”
“相信孔酒會自殺!”
季亦濃沉默了,過了會道:“若是相信,估計就都不會來了吧。”
“你有什麼發現麼?”
“還沒有。”
“那你在幹什麼。”
“在等。”
之後季亦濃就不說話了,天穹宇也少有的沒有追問,老老實實的在一旁,沒急躁。他很相信這位老友的智慧,應該是這世上,最能讓他佩服之人了。
季亦濃依舊站在原地,望著沒有孔酒的空氣,似乎在思考。
這樣直至正夜,恰好今天的月亮很亮,不管圓不圓,起碼能照的瓦片泛著銀光。
季亦濃似乎從房頂瓦縫中發現了什麼。
腳踩地面,輕身飛起,旋轉著身姿,一掌拍向頭頂,一個瓦片,碎成粉末。
天穹宇看著這一切,眉頭大皺,他知道這位老友不會如此異常,這樣做肯定有什麼目的。
待季亦濃落下時,頭頂空了一個洞,只留下月兒很遠,如一個冷光燈掛在哪裡,能照亮,卻觸不可及,這廳裡就是一個巨大燈罩,等著這個白光掉下來,重回籠裡。
從天穹宇的角度,能從頭頂空洞,看到一半夜空一半月光,至此,他還不知道季亦濃意欲何為。
隨著季亦濃雙腳穩落地上,兩息之後,隨著平穩氣流,從空中飄落一條白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