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向著太陽走（1 / 1）
季亦濃回到西湖岸邊，見雨濃就待在那裡，旁邊座椅上，放著之前準備的零食，笑了笑，擦拭下她額頭上汗水。
見到季亦濃回來，雨濃心中一喜，想努力笑笑，但嘴角撇不到一個合適角度。
之後，季亦濃坐在旁邊石凳，整個時辰都未動過。
雨濃始終乖乖的，在旁邊等待，一言不發。
清風繞來，太陽破開濃霧，西湖的煙塵，漸漸散去。
季亦濃起身，打破久違的沉默，溫和而笑：“走吧。”
雨濃點頭。
拉起小手，兩人一起走。
走著走著，越來越慢，慢到雨濃都覺得很慢，牽著自己的彷彿一個老爺爺，但雨濃極為懂事，也放慢腳步，迎合著他，不急不躁。
季亦濃努力想笑，抬頭看了一眼太陽，發覺陽光很刺眼，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一步兩步三步，亦濃倒下了。
在馬路上，雨濃急得要哭出來，搖晃著亦濃身體，叫著師兄師兄！
就在無助時。
一寬大牡丹紅袍落下，改在亦濃身上，隨之，雨濃看到一位女子，女子很美，是她見過最美的，發烏黑，臉雪白，唇硃紅，滿面憂色。
紀嬈君也大聲叫著：“師兄，師兄！”
緊握那溫暖的手，輸入真氣，不敢太急，滋潤著亦濃的經脈。
幾個眨眼，亦濃睜開了眼，笑：“嬈君啊，咳咳……”
“師兄，別說太多話。”紀嬈君一向飽滿臉上，出現擔憂的皺紋，“師兄，你這是怎麼了，不是說要等我了麼，你怎麼總是這麼不愛給別人找麻煩啊。”
季亦濃笑笑：“不用過度勞神了，省點氣力吧，我中了經脈之毒，治不好的。”
豆大淚珠，止不住從紀嬈君臉上滾落，一滴一滴在紅袍上，紅色顯得更鮮豔，“我不許你這麼說，我會治好你，我會治好你的。”撕聲叫著，好像是她有史以來，第一次這麼兇和亦濃講話，這時候也顧不得多了。
亦濃笑著，顫抖著手，擦去紀嬈君臉上的淚，但怎麼也擦不乾淨，抹掉還會有，抹掉還會有……
“怎麼，還像小孩子一樣，遇到問題，只會流淚，沒關係，真的……沒關係。”季亦濃安慰道。
“都說了，讓你等我，咱們聯手，有什麼困難過不去，你怎麼非要……”紀嬈君從沒見過，傷這麼重的季亦濃，想到什麼，猛然一震道：“這麼說，你和那人，交手了？怎麼樣，誰勝誰負？”
季亦濃無力苦笑：“應該算是我輸了吧，最後兩敗俱傷，他應該半年就能恢復，而我則小命完蛋。”
紀嬈君霸道捂住他的口，皺著黛眉道：“不准你這樣說，又惹我不高興。”說著，寬袍捲起季亦濃，登登幾步，躍上河上漁船。
雨濃本以為他們忘了自己，把自己落在原地，這下又成孤兒了，誰知他們前腳剛剛離開，後方出現一丫頭，一把抱起雨濃，緊緊跟上。
嘎吱嘎吱，搖櫓的聲音，有節奏從四面八方傳來。
就是普通的漁船，棕色草頂，沒有帆，裡面鋪的波斯碎花地毯，很整潔。
斜陽、小船、輕搖，河流、拱橋、柳岸，綠被黃染著，一點淡淡哀傷。
紀嬈君擁著季亦濃，把他放進自己的懷裡，融他進自己身體裡，看著他逐漸衰弱樣子，恨不得自己替他受罪，什麼代價都行。
“不會是最後的，不會的，咱們向著太陽前行，追著時光走，不讓他落下，今天就不會過去，你也就不會死，不會的。”
陽光從縫隙中透進來，暗黃色灑滿地，能看出，外面應該已經是黃昏了，馬上太陽就要落山。
季亦濃笑道：“傻孩子，人哪有不死的呢，只是……算了，也算不上遺憾……”
紀嬈君少有任性：“我不要，不要你死，要不就咱們一起。”
季亦濃無力斥道：“別說傻話，你要好好的，聽到沒。”
紀嬈君搖頭：“咱們去找鬼醫，問問他有沒有辦法。”
季亦濃道：“沒用的，自己最瞭解自己的事了，我中的是經脈之毒，不是毒，又如何解，他那真氣太厲害，我還沒能想出完全解決的辦法，可惜了……”
當，一直隨身的短刀，掉落地板上，紀嬈君道：“你看，你還有遺憾，所以不能死，起碼不能現在死，你要等，等到我想出辦法，然後再死。”
季亦濃苦笑：“盡說傻話，那不就死不了了。”
明月，大江，稍有一陣風，就更舔一襲涼意。
漁船，老燭，紅袍，兩人，心事重重，難入眠。
季亦濃儘量用又舒服，用不讓嬈君太累的姿勢，“雨濃呢？”
紀嬈君滿目愁雲，“累了，睡了。”
季亦濃：“你最近也太累了，也去睡吧，我自己休息一會。”
紀嬈君：“小雨濃，沒準還真是你說的天才，這麼小，這麼冷靜，我還頭次見，這麼累，還能挺得住，說明身體素質，和心裡承受能力，都不錯，是個好胚子，你眼力一直很好，都這樣了，還不忘，給師門送一份大禮。”
“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快不行，給你師傅找下一個，可以專心培養的人，才看上雨濃的。”
季亦濃苦笑：“當時沒想那麼多，真的，憑著直覺就代師收徒了。”
紀嬈君說著說著，哭了，接著大哭，越來越大聲，彷彿外面江上下起雷雨。
沒人打擾。
等到江面平靜。
“我不管，等了這麼久，都沒等到你一句話，終於能在一起了……我說過，你死了，我陪你，這樣……不孤獨。”
“你活著是這麼的孤獨，個性這麼的強，之後，不能在這樣下去了。”
紀嬈君的眼淚都乾涸了，溫柔摟著季亦濃臉龐。
季亦濃緩緩嘆道：“也該回去看看師尊了，也許師尊他老人家有辦法呢。”
紀嬈君杏眼亮了。
“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