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怎麼甘心(1 / 1)
宋鶯時才不管他委屈不委屈。
商爺爺塞過來的廚師她拒絕不了,只能笑納。
說起來,也算是替她解決了一點難題。
她廚藝不行,也沒時間自己做飯。
她現在算是待業在家,但並不是整日閒賦無所事事。
宋鶯時大部分時間都窩在書房裡畫婚紗設計稿。
生活的不順反而能激發出創作靈感。
自從回國後,她在設計上靈感比從前更加豐沛。
本來就打算回國創辦個人婚紗設計工作室的,她不會因為懷孕就暫時擱置下來。
她計劃這半年裡先將前期工作做好。
選址裝修畫稿統籌,這些事都辦完,等生完孩子、安置好顏月清,她就可以一步步將事業開展起來。
也許是因為懷孕的原因,她的心態也漸漸平和了下來。
每天的生活變得規律:畫稿、瑜伽、按時吃飯順便給顏月清送飯……剩下的就是發愁怎麼每天打發掉商硯深。
如商硯深自己所說,隨著他回到集團公司擔任副總,他現在非常忙碌。
但就算再忙,他也會天天跑來宋家。
每天變著花樣地給她送東西,有時候是昂貴的包包首飾,有時候送花送吃的,總之沒有空手的時候。
宋鶯時的房間窗臺上,現在還放著好幾盆盆栽——也是他送的。
商硯深有時候加班到半夜,他不會來敲門打擾,卻會把車停在外面坐一會兒。
這還是有一次偶然宋鶯時熬夜畫稿未睡,在窗邊看到了商硯深的車子,才知曉的。
宋鶯時當即拉上窗簾,眼不見為淨。
商硯深從來沒拿這份執著向她邀功,宋鶯時也就當做自己不知道他經常守在樓下。
為誰風露立中宵,他當這樣就能感動她嗎?
宋鶯時一天天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但商硯深就像無孔不入的病毒,每天趕也趕不走地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一個男人一旦卯足了勁兒不要臉起來,無論冷嘲熱諷,他都端著那張英俊的麵皮在她面前無所謂地笑著,讓人很難找到他的攻擊弱點。
宋鶯時一顆心被商硯深弄得亂七八糟的。
這個混蛋就是她眼下的平靜生活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吹皺一池春水,讓她心神總是受他所擾。
可宋鶯時越是心亂,就越是商硯深想看到的。
她想要轉移注意力,機會就這麼來了。
這一天,宋鶯時照常給顏月清送家裡廚師做的營養餐。
母女關係雖然沒有修復如初,但顏月清的身體被放化療的副作用摧殘得無比虛弱。
別說宋鶯時只是她“不爭氣”的女兒,就算宋鶯時是她真正的敵人,大概顏月清也不會有力氣跳起來跟宋鶯時衝突。
頂多有氣無力地刺幾句“你不用費心救我,我本來就不想活了!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讓我早點安生去死!”
宋鶯時大多數時候只當作沒聽到,並不跟顏月清一般見識。
但這天,顏月清卻鬧得厲害。
摔了保溫盒,還罵她“你是故意折磨我,所以不給個痛快嗎?我白養你一場,這輩子真後悔生了你這個孽女”。
宋鶯時不再沉默,而是淡淡地看著她,“可是很可惜,你這輩子已經生了我。如果真的恨我討厭我,下輩子不要再跟我當母女好了。”
“我本來也不稀罕……”
“但是這輩子,你已經是我媽,沒辦法更改了。”宋鶯時開口打斷她,“媽,我現在只剩下你一個親人,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救你。”
顏月清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清瘦得厲害,但美人的骨相撐著一口氣不散,她看上去還是個很好看的女人。
人真的是很奇怪。
當初鬧自殺的時候,捅一刀甚至走到高樓邊上都毫不猶豫,彷彿很輕易就敢給自己一個痛快。
但當人真的被病魔纏身的時候,身體反而會被激發出求生意志。
再頹廢的人,也在忍耐化療副作用中咬牙切齒地想要活下去。
顏月清沉默好久後才說了一句,“只可惜我得的是絕症,你就等著人財兩空吧。”
“不會的。”宋鶯時像是下了某個決定,抬了抬手,放在小腹上。
現在的春裝,她衣服穿得薄。
四個月的孕期已經能看到微微凸起的小腹。
放在身材豐腴一點的孕婦身上,這點小肚子不能代表什麼。
但宋鶯時的身材二十幾年如一日得優越,贅肉是什麼,從來跟她沒關係。
顏月清原本虛茫的眼神漸漸聚攏,不可置通道:“你……”
“媽,我懷孕了。”宋鶯時面上漸漸有光芒亮起來,“我有預感,這個孩子恰好出現在我痛苦失怙的階段,就算不是老天爺對我的補償,那也是爸爸在天上不忍心看我孤單,所以才來的。‘他’一定能救你。”
顏月清沒有血色的薄唇抖了抖,想要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
宋鶯時再添一把火,“媽,就算拋開別的,難道你不想親眼見一見自己的外孫嗎?”
顏月清想要冷哼一聲,說自己才不想見她生的孩子。
但喉嚨堵著,什麼都說不出來。
宋鶯時看著顏月清的表情和反應,沒有再乘勝追擊進一步攻破她的心防,而是點到即止。
只要顏月清重燃起求生意志,這個比什麼都重要。
宋鶯時陪完顏月清,在護工來了以後才離開。
她一邊緩步走著,一邊自嘲地想。
她現在對於顏月清來說,是不是就像商硯深那個混蛋?
每天雷打不動地來顏月清面前點卯,笑臉相待,趕也趕不走,所以顏月清拿她沒辦法,漸漸有了心軟的傾向。
到底是親生母女。
鄧秉富的死亡,原本就是拐了好多道彎才跟宋鶯時搭上的關係,硬要說起來,她也很無辜。
時間沖刷走了那些濃重的遷怒和恨意,再偏激的人也能恢復理智。
宋鶯時還沒來得及感嘆絕處逢生的母女之情,就豁然地意識到自己在拿什麼類比。
她跟顏月清,和她跟商硯深之間,有可比性嗎?
她到底在想什麼,難道也想這樣順水推舟原諒了商硯深?
怎麼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