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馬匪(3)(1 / 1)
接下來的幾天對於俞江來講,那可真是一種煎熬。
當悶熱的天氣遇到了令人感到壓抑的監牢,當擁擠的面積是擠滿了散發著汗臭的夥伴,俞江後背上的那些擦傷,不出意外的便在這種極端惡劣的環境下潰膿了。
一時間,在沒有良好的處理潰膿創口的條件下,俞江就只能強忍著後背的劇痛,是期待著希望能夠早一天的到來。
可是,當一個人在身體與心靈都備受煎熬的時候,那他所能感受到的時間,就當真會變得極為緩慢,可能也就短短的幾個時辰,也都如同度過了幾個世紀一般。
而這才是彼時的俞江所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小夥子,再這麼下去不行啊,你後背的傷,情況很是不好啊。”
此時是阿叔公例行過來替俞江檢查後背傷勢的時辰,可是真當他揭開了俞江那破破爛爛的衣袍之後,其後背那些觸目驚心的膿點兒,還是讓年邁的他不僅猛吸了一口涼氣。
太嚴重了...
或許對於俞江現在的這個狀態,阿叔公是早有預見,可是即便如此,真等到他數清楚了這後背之上的膿包究竟有多少個後,那股有內心深處所朝外散發的畏懼,還是讓他在這悶熱的夏末,也不僅被眼前所看到的這些事實而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試想一下,這樣的創口,這樣密集的膿包,若是將其長在一名成年男子的身上,怕是這尋常的成年人都可能承受得住,更別說一位年齡目測也就只有十三四歲大小的孩童身上了。
可現實卻是,俞江在面對這件事的處理上,是沉著地讓阿叔公感到不可思議,他得承受痛苦的程度,更是讓這位見多識廣的老江湖感到由衷的敬佩。
“阿...叔...公...”
從此時俞江那若有若無的話音裡便已能聽出,此時的他早已是強弩之末了,而他自己之所以還沒有昏死過去,還沒有徹底放棄,或許是因為在他的潛意識下,他還有一些事沒有去辦好,他還有一些話沒有講出來。
相信一旦這些事這些話是讓俞江給講出來,給辦好了,相信他也就會與之妥協,會讓自己屈服與身體的自我保護的這道程式下的。
而現在,還不行!
俞江必須得強迫著自己保持清醒,即便這樣的堅持會讓他的靈魂得以承受更多地苦難和折磨。
“小夥子,你可別說話了,你瞧瞧你現在都成什麼樣子了,你一定要多休息才行啊,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已經因為背部的感染而高燒不退了,如果你還要堅持,這對你病情的緩和是沒有一點好處的!”
一邊說著,只見阿叔公一邊從旁人的手中是接過來了一塊髒了吧唧的碎布料子,然後也顧不上那刺鼻的腥臭味道,便將這塊兒碎布料子給敷在了俞江那滾燙的額頭處了。
而當這塊兒碎布料子剛一敷在俞江的腦門,那股腥臭的氣味兒,是直鑽他的腦門深處,是讓他的眉宇是不僅皺在了一起。
因為現場的條件著實艱苦,想要在這個牢房裡找到水源,那無疑是痴人說夢,畢竟這是在倉州的戈壁灘上,水源是這裡最為珍貴也是最為稀少的物資,所以在平日的時候,如此珍貴的物資,都是被這群馬匪給計劃著使用的,包括每日給這些所謂的犯人送來多少飲用水,那都是有計劃的。
所以此刻用來給俞江進行物理降溫的碎布料子,其成分主要就是大夥兒們身上所撕扯下來的碎布,然後再經由這幫大老爺們是精華【尿】液的滋潤,最後經過短暫的放味兒和涼化後,這才被遞到了阿叔公的手中,最終落在了俞江的腦門處。
這也難怪當這塊兒碎布料子是剛一挨在了俞江的腦門兒,他的反應會是如此強烈了。
畢竟在這麼長時間的不喝水的環境下待著,相信就算是神仙來了,其所撒出來的精華,也都會多多少少帶些味道的。
“眼下這對於你來講,已經是最好的降溫物件兒了...”
看著懷內這年歲不大的孩子,看著俞江那寫滿了故事的眼神,阿叔公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孫兒,如果沒有那場天災,如果此時的嶺川城還能健在,想必他那調皮搗蛋的孫兒,也一定會跟俞江一樣吧。
原來...
“阿...叔...公...不...行...就...用...我...之...前...給...你...教...的...土...辦...法...吧...”
只見俞江這頭剛一說罷,另一頭的阿叔公其表情便顯得有些震驚,因為他壓根兒就沒有料到,俞江竟然在這個時候又再次地提出了這個大膽的想法。
這是個什麼樣的想法呢?
“你真的想讓我這麼做嗎?”
這一次,阿叔公的神情,也變得很是慎重了。
“做...吧...我...扛...得...住...”
而俞江的話,就好似在給阿叔公一種信心一般。
“孩子,你扛不住的...”
說著說著,阿叔公竟然有些哽咽。
或許這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孫兒,亦或者是因為他不忍心看到俞江再承受二次的苦痛,總之當俞江是再度給他遞過來異樣的眼神的時候,他的心是猛地揪了一下。
孩子...
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在支撐著你...
你的心底究竟藏著多麼大的苦痛...
到底是什麼樣的磨難才讓如今的你變得這般堅強...
可不等到阿叔公繼續深思呢...
“做...吧...”
只見俞江竟然是強忍著自己後背的痛楚,然後當著一眾人的面,是一點點地讓自己是趴在了地上,那模樣像極了那些準備上大(寶劍)鐘的客人。
“這...”
看著脾氣如此倔的俞江,阿叔公竟然為之語塞。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阿叔公心裡再是不願意,然而從這些時日的接觸下來,他也能多多少的看透俞江這個孩子的脾氣和心性。
俞江是個好孩子,可以說在他的身上,阿叔公是看到了很多不同尋常的優點。
比如說在俞江的身上,阿叔公就看到了尋常人家裡的孩子所不具備的遠見和智慧,以及在普通的孩童身上壓根兒就不可能看到的堅強和勇敢,可以說這些品質在他的眼裡,都成為了能夠給俞江加分的升值選項。
所以,當他看到這會兒的俞江竟然為了不讓自己成為大家的拖累,而最終選擇這樣的一種辦法去處理自己身上的創口的時候,阿叔公的眼眶,竟然有些溼潤起來。
要知道,阿叔公可是很多年都不曾溼過眼眶了。
“阿叔公...整嗎?”
至於其餘的人,有的則是大眼瞪小眼地望著俞江,有的則是直勾勾地看著阿叔公,總之這些人明白,如果此時阿叔公不同意俞江的土辦法,那麼誰都不敢去擅自做了這個主。
“整!”
一時間,所有的壓力都落在了阿叔公一個人的頭上。
而還沒等到阿叔公這邊下定決心呢,此時趴在地上的俞江竟然用著自己最後的那點力氣,是有氣無力地嘶吼起來。
是啊...
眼下只要不讓自己成為大夥兒的拖累,只要能確保大夥兒可以順順利利地逃出去,只要能保證在逃亡的路途上去想方設法地找到二小姐,救出二小姐,那麼這對於俞江來講,就足夠了。
只因在他的世界觀裡,像是救人一命這樣的人情債,他可不想背太多,因為這樣的人情債一旦背多了,也就還不上了。
他的孃親趙璇,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
阿叔公並沒有正面地去回答眾人心中的疑惑,而是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去告訴所有人,自己此時的真實想法。
......
又是漫長的一夜...
抬頭望著遠方的星辰,二小姐的心裡當真不是個滋味,於她的手邊,還放著兩張看上去硬咯咯的幹餅子,從其完整的表面來看,她今天竟一口吃食都不曾下肚。
是不餓?
還是因為有心事而吃不下?
或許都有吧!
一眨眼,二十幾年都過去了,也就是說,這麼些年的顛沛流離,換回來的卻還是當初的不認可,果然,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一想到自己那受了一輩子苦的母親,一想到自己那受了無盡唾罵的自己,二小姐的心裡,就難受地想要放聲大哭,可是她卻不能哭,因為在她的身後,還站著許許多多要依她而生活的人,試想一下,這麼些人,每個人的背後所站著的,都是一個完整的家庭啊。
所以即便再是難受,即便再是委屈,她都不能讓自己哭出聲來,她必須要把自己堅強的一面展露給大夥兒,因為只有這樣,只有自己變得強大,這些追隨自己的人,才會忠心。
然而現在呢,自己的這份忠心,卻成為了他人口中的藉口,成為了讓自己禁錮不前的牢籠,對此她的心裡是當真得不爽,更是對那遠在永安的親人感到失望。
馬匪?
這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試想一下,在這個天下之中,竟還有這樣噁心人的男人?而這個男人還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哥哥?
就因為自己要從明都回到永安?
對此二小姐是壓根兒就不能理解這些,如今的她唯一能夠知曉的,便只有一件事了。
她必須要逃走,因為她壓根兒就不相信梁管家會將她給送回明都,而且從現如今的行進路線來看,這方向可不是朝著明都郡的方向在走,此時的方向是一路向西南,可明都郡的方向是在濯陽郡的正南方,所以她可以肯定,梁管家一定撒謊了。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得想盡辦法的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