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算命先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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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休在床上躺著,可外界卻因為甲班的出現而風起雲湧,猶如有獵物落網的蛛網,牽一髮而動全身。

蒹葭城內的某個學堂,張時鼎正給甲班一十九人介紹春秋八院的關係和周御書院的諸多規矩。

同樣,在蒹葭城不遠處的地方,一間富麗堂皇,寬敞開闊的屋子內,周院長正在和大學官們激烈地討論著,只是從周院長緊皺不散的眉頭看出,情況絕對不容樂觀。

周御書院如今處境堪憂,內有春秋七院意圖取而代之;外有八王朝餘孽虎視眈眈,各院稍有鬆懈,他們便會發起雷霆攻擊,推翻好不容易建立的學院制度。

而這一切的癥結竟然皆系在周御書院這屆甲班的學生上,若是他們成材,則可穩下週御書院風雨飄搖的局勢,讓春秋七院不敢侵犯,這樣那群王朝餘孽也就沒了可乘之機。

只是學院這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周院長不擔心甲班的孩子們成不了材,卻擔心他們會像前幾屆的學生一樣盡數夭折!

更麻煩的是,他們成材就必須去經歷外界的風雨,而這風雨中極有可能包藏著七院和八王朝的禍心,稍有不慎,這些揹負希望的幼苗,就會被連根拔起,萬劫不復。。。。。。

周院長和高品秩的大學官,也正為把握此間尺度而紛擾不已。

周院長說:“讓甲班的學生去經歷數倍於往屆的磨礪,背城借一,不破不立!”

保守派的大學官們卻竭力制止,紛紛說道:“讓甲班不再外出磨礪,只在自己院子內成長即可,雖然這樣的成就也許會遜色些,但好歹能應付過眼前的難關,屆時再尋新的方法。”

周院長嘆了口氣,沒有擺出一院之長的威嚴,反而以一個年長者的身份,苦口婆心得勸道:“一個人要是跪過一次,並嚐了甜頭,後面他就會越跪越沒負擔,然後再也站不起來了!這與飲鴆止渴有什麼區別?”

大學官們沉默,接著又一番商討後,制定了一個如下的草綱,

“甲班學生依照儒家的‘因材施教’,分開培育,同時傾盡周御書院所有的武力,用於保護他們的安全。”

草綱得到絕大部分人的支援後,周院長依照甲班學生飛鴿上的資訊、周御書院自己調查的資料和他親自在沙場還有蒹葭城後院的詢問了解,給每個學生都制定專門的培育計劃,唯獨莊休不在其中。

這時,便有人提醒道,周院長是否遺漏了這個人?

周院長舉起莊休不足一面紙的資料,說道:“他尚無修為,而且體質特殊,暫且留他在甲班。”

邊上的大學官卻不解道:“沒有修為就能考入甲班,不是天縱奇才嗎?怎麼置他與不顧?”

周院長搖搖頭,沒有過多解釋,“他將來空缺出的位置,我會安排周御書院的繼承人頂替,讓他與他們熟絡熟絡感情。”

大學官們頓時低頭不語,這個莊休在未來周御書院的繼承人面前,就無足輕重了,只是他們現在也不知行將就木的周院長會選大公子,還是二公子來扛起這大梁。

接下來,周院長和這群大學官們都是在補充計劃的細節,等到夜畔時分,三公中的司徒將甲班所有人的任務發給教“禮”藝的周珊老師,並讓她一一轉發給指定的學生,督促他們第二日起開始執行。

。。。

。。。

夜幕降臨,甲班的學生三五成群回到各自的屋子,惠施見莊休還躺著,雖然面色已經好了許多,但還是請來了董璇。

董璇診斷一番後,餵了粒蘊氣藏精的補藥丸,說道:“已無大礙的,明天又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夥子。”

惠施替莊休謝過,然後他們三人各自研究起剛收到的飛鴿訊息。

惠施驚訝道:“學院竟然讓我每天至少參加六場辯論賽?!”

荊軻不識字,他將飛鴿遞給惠施,惠施看後,說道:“你這個都是體力活,明天有人會來找你的。”

然後惠施望向公孫鞅,公孫鞅將飛鴿舉起,惠施看過上面的任務後說道:“看來明天大家都很忙,今天早點睡吧。”

二人點頭,五號屋子的燈今日最早熄滅。

。。。

。。。

黎明破曉,天空烏藍,莊休眼皮輕顫,等他睜開眼時,發現惠施等人早已穿戴整齊,正各自做著早課。

莊休一日未說話,聲音有些沙啞道:“惠施?”

惠施放下書本,望著醒來的莊休,笑道:“怎麼?”

“沒什麼。”

莊休抓了抓頭髮,披起外套,去溷軒洗漱,等涼水激在他的臉上,他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夢境中。

一會兒後,莊休也穿戴整齊,回到自己的床上揉著空蕩蕩的肚子,問道:“昨天公孫鞅的糕點還有嗎?”

公孫鞅回道:“前天的糕點被荊軻吃了。”

莊休一愣,疑惑道:“前天?不是昨天的事嗎?”

公孫鞅與惠施對視一眼,想到可能莊休昏迷的那一天失去了意識,就解釋道:“莊休你昨日昏迷了一天,這已經是第三日的清晨了!”

莊休皺眉,回憶起昏迷前的一些記憶,他好像確實生病發燒了一天,並且期間還有一個朦朦朧朧,怎麼也瞧不見面容的女子為他醫治。

想明白後,莊休有些擔心落下週御書院的課業,就向惠施問道:“昨天你們學了什麼?”

惠施撇撇嘴,說道:“全是繁文縟節,沒什麼重要的內容,這些都可以在飛鴿上查到,不過昨天夜裡,臨時追發了任務過來,好像每個人都不一樣,你可以看下自己的飛鴿。”

莊休將被褥推到一旁,在枕頭下找到飛鴿,開啟後,確實有一個叫【禮——周珊】的人給自己發了條訊息。

他點開,上面寫道:

“莊休,需上繳班費十萬贊。下午一點至五點,執行‘漆園吏’任務,其他時間自行安排。”

莊休看後,皺了皺眉頭,這個“漆園吏”是什麼差事?

於是他將飛鴿遞給惠施等人看,不過他們好像也不清楚,只說道,出了蒹葭城後,會有專門的引路人來領他們去往各自該去的地方。

莊休聳聳肩,然後繼續問道:“你們也有這個十萬讚的任務嗎?”

他們點點頭,莊休再次問道:“你們知道有什麼掙讚的方法嗎?”

惠施回道:“書院有個交易所,可以將真金白銀兌換成贊,也可以將贊兌換真金白銀;然後就是提升境界,增加飛鴿關注人數,你發一條動態,如果他們覺得合適,會分給你一定的贊;最後就是從商,透過交易,獲取贊,大致上正道獲讚的方法就這三種。”

莊休略微琢磨,他沒有這裡的錢幣,也就無法兌換贊,加上他又沒什麼境界,第二種的方法,也不用指望了,現在就只剩下,第三種——從商。

只是從商的話,他該賣什麼呢?

莊休冥思苦想,抓耳撓腮,等他掃過自己床上的《易經》時,一個無本萬利的生意在他心間誕生。

人活一張口。

以前路邊攤的算命先生,不也是瞎扯胡咧,將善男信女給忽悠得自掏腰包的嗎?

況且他莊休,一個生活在歷史長河下游的人,難道還忽悠不了上游的人?!

於是打定主意的莊休如釋重負,臉上露出燦爛笑容,與惠施等人勾肩搭背地離開屋子。

。。。

蒹葭城的大門,零散站著幾人,其中一個皮膚特黃的男孩子捧著一卷竹簡,在上面刻刻畫畫,並不時喊道:“兵家傳送陣,一百贊一次!”

惠施等人領著莊休來到這個黃色男孩面前說道:“黃明,四個人,賬分開記!”

那個兵家黃明,望著莊休這張新面孔一愣,問道:“你叫什麼?”

“莊休。”

黃明點了點頭,提醒道:“這個陣法是我刻下的,除去成本,我已經給了你們友情價,一百一次絕不過分。不過目前,傳送陣的終點只有校門口,等後續我刻的陣圖多了,你能選擇的地方也就多了。”

莊休哦了一聲,望向他身後幾丈寬,畫滿繁雜線條的白色陣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現在沒贊。。。。。。”

黃明將手中竹簡甩了甩,大方說道:“多大的事!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這點錢,我記在心裡,寫在竹簡上,忘不了的!等你們手頭寬裕了,連本帶利還給我就好。”

莊休:“。。。。。。”

只是一會後,他們終究上了賊船。

四人走入陣圖內,黃明取來一塊指甲大小的紅水晶,往地上一按,那陣圖紋路開始轉動起來,並且速度越來越快,接著白光一閃,眾人眨眼後,已經來到學院的一間密室內。

惠施輕車熟路得推開密室門,領著眾人來到熙熙攘攘的學院門口。

“走了,我的領路人來了。”

“我的也來了。”

“我也是。”

惠施三人各自告別離開,留下莊休一人。

莊休往四周瞧了瞧,發現沒有他的領路人後,他就開始挑選人多的地方,準備一會擺個算命攤子。

於是,他繞著學院門口一大圈後,將目標鎖定在一條人來人往,摩肩接踵的鬧市,作為他發家致富的根據地。

他來到鬧市邊的一個書攤上,指著旁邊一張空桌椅說道:“大哥,這張桌椅能接我用一下嗎?”

那個頭上插滿古怪筆桿的書攤主人瞧了一眼莊休後,皺了皺眉,問道:“你是甲班的?”

在床上昏迷了一天的莊休一愣,反問道:“你也是加班的?”

那人點點頭,髮髻上的筆桿隨之搖晃,接著介紹自己道:“我是十教九流中,不入流的小說家,聶天賈。”

莊休露出善意的笑容回道:“莊休,沒上過輔導班。”

聶天賈指著桌椅說道:“這些是我租的,一百五十贊每日,你需要的話,可以去背後的門房那租一套。”

他又補充道:“新生可以賒賬,就是需要記錄下飛鴿。”

莊休道謝後,小跑到正在閒逛的門房前,說明了來意,那門房看過莊休的飛鴿後,神情一肅,主動將提出幫莊休搬桌椅。

體弱的莊休自然不會拒絕,就讓門房將桌椅搬至聶天賈的書攤旁,做起了鄰居。

“那塊布,你還用嗎?”

莊休總覺得空蕩蕩的桌椅沒有算命先生的派頭,就指著聶天賈腳邊的一塊白布問道。

聶天賈看了一眼後,將白布遞給莊休,道:“書買完了,這布也沒什麼用,你拿去吧。”

莊休連聲謝謝,只是他又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聶天賈書攤上的毛筆和硯臺,問道:“那個也能借我嗎?”

聶天賈直接將毛筆和硯臺放在莊休桌上,說道:“不用再道謝了,顯生分,你拿去用就好了。”

莊休一笑,將毛筆蘸了蘸黑墨,在那塊不大的白布上寫下,

【重金求子,有緣人!】

【逢考必過,得意人!】

【痴男怨女,忠情人!】

【黃道吉日,天命人!】

【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我算不出的!】

算命先生的招幡寫好,莊休將它掛在身後的樹枝上,然後端坐著,等著客人上門。

一會後,莊休又將插在腰間的《易經》攤開在桌上,靜待有緣人。。。。。。

聶天賈瞥了一眼招幡,沒有惡意的調笑道:“莊休,你的業務範圍有點廣。”

莊休嘿嘿一笑,接著馬上就有一對痴男怨女邊走邊爭辯得來到莊休的攤子前。

馬臉女問道:“你會算命?”

莊休挺直腰板,裝出仙風道骨的模樣道:“上下五千年,無所不知!”

馬臉女撇了撇嘴,顯然不信莊休的牛皮,但她還是指了指身邊的男伴,一個皮膚黝黑,看起來憨厚老實的男人問道:“他是不是我的良人?”

莊休打量了一會他們的面相後,搖了搖頭,遺憾道:“我觀二位的面相是‘牛頭不對馬嘴’,註定不合適。”

哪知那個馬臉女聽後,一掌拍在桌椅上,然後惡狠狠地瞪著莊休,一字一頓道:“你再說一遍!”

莊休擔心自己被打,就轉而說道:“莫得慌!天無絕人之路,二位的姻緣,我。。。貧道可解!”

馬臉女緩和下語氣,問道:“你說,怎麼解?”

“花錢消災!”莊休亮出自己收款的二維碼,同時對著馬臉女壓低聲音道,“你是不是覺得你男人不夠愛你?”

馬臉女用力地點頭,竟瞬間大半相信了莊休是個通曉人心的道家天師。

莊休神秘問道:“你可知,他收入幾何?積蓄幾何?”

馬臉女托盤而出,沒有隱瞞。

莊休聽後,瞥了一眼憨厚老實的黝黑漢子,繼續壓低聲音對馬臉女說道:“我這有個可以證明他愛不愛你的法子,並且貧道不收取‘你’任何費用!”

馬臉女本就想知道自家漢子的心意,現在又聽到莊休說起“免費”,於是最後的戒備也主動卸下,任由莊休牽著鼻子走。

莊休見馬臉女已經完全信任自己了,就大聲對著那黝黑的老師漢子說道:“那位朋友,這位漂亮的姑娘說,如果你真的愛她,就在貧道這裡買一份‘愛的護符’,它能保佑你們長長久久,一生美滿。一份500贊!”

說著,莊休從地上撿起一片葉子,然後將飛鴿收款的二維碼遞到漢子面前。

漢子僵在原地猶豫不決,可那馬臉女見漢子遲遲不出手,一著急就跺腳,眼一紅,帶著哭腔道:“我就知道你不喜歡我!”

那漢子不忍馬臉女聲淚俱下,就咬牙轉了五百贊給莊休。

莊休也是規矩的買賣人,他將愛的護符遞給馬臉女,並祝福道:“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羨煞旁人、羨煞旁人啊。。。。。。”

馬臉女將莊休遞過去的樹葉如視重寶得藏在貼身衣服內,然後小鳥依人地挽著哭喪著臉的黝黑漢子,往人群中走去。

離別前,馬臉女還特意轉頭朝莊休這位“大天師”道謝。。。。。。

“啪啪啪啪~”

聶天賈突然鼓起掌來,不無佩服到:“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你這麼厲害的騙子!”

莊休卻是一臉詫異,反問道:“我哪裡騙人了?我說的每句話都是肺腑之言,沒有半點虛假啊!他們面相確實不合,並且我答應不收取她一分錢,我也做到了啊,我怎麼還是騙子了?”

聶天賈古怪地望了一眼,說道:“可你只用了地上的一張樹葉,就賣了五百贊。”

莊休擺出前輩的模樣,點化聶天賈,說道:“我願意賣,她願意買,各取所需。你沒發現她臨走時,還特意向我道謝嗎?”

聶天賈知道莊休這樣的做法不對,可一時間又找不到明確的錯誤點,就只好強辯道:“付錢的漢子,不開心!”

莊休搖頭,嘆了口氣道:“他不開心,不也是付了嗎?我又沒有拿刀架著他。”

接著莊休坐回凳上,感嘆道:“這世間傻子這麼多,像我這樣的騙子根本不夠用!”

聶天賈翻了個白眼,然後取下頭上的一隻筆桿,將莊休誆騙那對情侶的事情記錄下來,將來好寫進他的小說中。

等他記錄完,莊休攤位上迎來了第二位客人。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嫗。

這老嫗瞧見莊休張揚的招幡後,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地來到莊休攤子前,問道:“小子,以前沒見過你?渾哪的?”

莊休將自己的凳子讓給老嫗坐,自己站在一旁回道:“初來乍到,初來乍到。。。。。。”

老嫗點點頭,然後用柺杖顫悠悠地指了下招幡,說道:“幫我算下那個!”

莊休順著柺杖望去,好像是指著【黃道吉日,天命人!】,便問道:“奶奶,你算什麼黃道吉日?”

老嫗搖搖頭,又用柺杖指了指招幡,莊休望去,皺眉問道:“是給兒孫算姻緣?”

老嫗再次搖頭,那滿是溝壑褶子的老臉一紅,說道:“第一個。。。。。。”

莊休回頭望去,忍不住驚呼道:

“重金求子?!!”

老嫗低下腦袋,一副難為情的樣子。

莊休擔心自己想岔了,就問道:“是給兒媳婦求的?”

老嫗直接開口道:“我是‘凡’班的學生。”

莊休調皮道:“周御書院還開老年班?”

老嫗再次搖頭,說道:“我就是留級的次數比較多。”

“。。。。。。”莊休滿臉黑線,無言以對,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問道:“您老是想懷孩子?”

老嫗點點頭,莊休徹底服氣了,無奈道:“就算您老當益壯,有考慮過你老伴寶刀未老嗎?”

老嫗卻回道:“我沒有老伴,年輕時想找個優秀的人在一起,結果挑著、挑著就蹉跎了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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