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瀉藥(1 / 1)
樂藝三人離場,三人皆沒給莊休好臉色看。
他靠坐在觀席上,面色如場上的燈光一般忽明忽暗,但他終究不是任人拿捏、沒有脾氣的泥人,他清楚,他真得發火時的模樣,連他自己都害怕。。。。。。
(至於別人怕不怕就不知道了。)
生氣的莊休不打算繼續留在此地受氣,就躬著身子,沿著過道離開了這片場地。
老女人瞧見莊休離開後,並未阻攔,反而遙遙一笑,揮揮手道:
“公子,再次一定要來玩!”
莊休哼了一聲,沒有搭理她,而是繞著外圍走廊尋找著《象》舞的那條專用通道。
不久後,他在一處隱蔽的角落裡尋到了通往樂宮二樓的通道,只是通道口站著三四個穿著五顏六色衣裳,站得七倒八歪的男舞者。
這群男舞者在瞧見莊休要過這條通道時,他們伸手將莊休攔下,問道:“你是誰?怎麼隨便闖樂宮後臺?”
被攔下的莊休看了一眼他們花哨的衣裳,以為他們是沒有換衣的《象》舞者,就客氣道:“我剛有事,出去了一趟,現在要回樂宮二樓。”
幾個男舞者聽後相互對視了一眼,放下手讓出了通道。
莊休也就如願得登上了樂宮二樓。
樂宮二樓,暗中保護施夷光的護道人足有四名之多,當然,這不是周御書院的偏愛,而是周御書院根據學生的名氣大小合理分配護道人的結果。
學生的名氣越大,越容易成為其他七院和八王朝的下手目標,所以需要的護道人也會比其他人多一些。
至於那些沒什麼名氣的,列如十家九流中不入流的小說家——聶天賈就只有那一個賣筆墨的護道者。
不過,他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莊休,他的護道人非但沒有修為,還因私廢公,為了看施夷光而棄他於不顧。
良心都不知道痛一下。。。。。。
。。。
莊休進入後臺的時候,施夷光的護道人立即注意到這個闖入東場後臺的陌生人,幸運的是,這群老嫗還記得昨日施夷光是與莊休一同離開的,也大致猜出他甲班的身份,只是她們搜尋附近好一會,依舊沒發現保護莊休的修為高深的護道人。
於是,善良的施夷光的護道人順手分出一抹精神注意莊休,免得他在她們的地盤上遭遇不測。
好歹都是周御書院的學生,不說同生共死,同榮同辱還是有的。
受到他人注視的莊休渾然不知,在他走了幾步,看了一圈周圍後,便知道自己進錯了地方。一是此地格局擺設與先前見的不同,二是《象》舞那邊幾乎全是赤裸著上身的漢子,可這裡全是穿著華美衣裳的姑娘,即便偶有男子路過,也大多是抱琴的琴師。
一處陽盛陰衰,一處陰盛陽衰,相差甚多。
不過,好在他們同在樂宮二樓,免去了莊休下樓再找《象》舞通道的麻煩。
莊休來到帷幕前,透過帷幕的縫隙往外望去,卻發現臺上施夷光和一眾舞者正在幕前跳著,他不敢眾目睽睽之下突然從幕後衝出,便蜷蹲在一處角落裡,等著她們結束這曲舞。
也許是莊休不起眼吧,這人來人往的竟然沒人發現他蹲在角落裡,
除了施夷光的護道人。。。。。。
一會後,一群下場演出的女舞者聚在了莊休的面前聊起天來。
“書院明明規定每人每天最多跳一次的,憑什麼那個浪蹄子可以從早跳到晚?”白麵女說道。
“就是,就是,每次弄得我們像是綠葉一樣,專門替她襯托!”黃臉女道
一個方臉女望著帷幕縫隙外的人山人海道:“要是給我跳一天,我也能有那麼多觀眾!”
接著,這一群人嘰嘰喳喳,不停編排著施夷光,其言語低俗不堪,齷齪至極!最後更是群情激奮,說是要報復施夷光,要在她喝的水裡下瀉藥,令她在大庭廣眾下難堪!
其中一人當即從袖中取出一包分量極足的瀉藥,顯然是有備而來
打定主意後,這群人開始分工合作,務求施夷光喝下那杯下了藥的水。
為了不引起施夷光的警惕,她們散開,留下那個方臉女和白臉女來實施這計劃。
而這一切都被施夷光的護道人和角落的莊休得知,但施夷光的護道人不會插手這等小事,只有施夷光遇上性命攸關的時候,她們才會出手,像這等小孩子間的算計,她們反倒認為施夷光有必要領受一下,這樣才會有所成長,知曉人間險惡。
至於角落的莊休倒是沒想那麼多,他只是單純地不喜歡這群女舞者嫉妒的小人嘴臉,對她們的陰謀詭計也理所當然得厭惡至極。
因此,他改變了主意,並不急著離開,反正外頭的秦風也不會跑走。
莊休在角落裡等了一會後,帷幕外傳來排山倒海般的呼聲,施夷光她們結束了舞曲。
帷幕漸漸拉下,施夷光和臺上舞者返回後臺。
因為離帷幕近,莊休瞧見施夷光在帷幕拉下後收斂笑容,露出一臉疲態,甚至連步伐都有些踉蹌,但她卻沒有坐下休息,而是等著樂宮專門的舞師來點評這場舞的不足之處。
莊休在一旁腳都蹲麻了,這舞師才講完。
緊接著,一大堆人出現在施夷光身邊,替她裝扮下一場舞曲需要的妝容。
那個方臉女,也就是在這時,將那杯下了瀉藥的水端到施夷光的身邊,諂笑道:“施妹妹,一天跳這麼多場,一定很辛苦吧,姐姐親自倒了杯水給你解解渴。”
施夷光轉過頭,望著完全陌生的臉,費勁地扯起笑容道:“謝謝。”然後接過方臉女手中的水杯
而此時角落裡驟然起身的莊休剛從眩暈中清醒過來,雙腳卻依舊刺麻著,每往前走一步,腳底至小腿就好似被萬千枚針刺一般,雖然遠不敵斷骨之痛,但也是異常難忍。
若說斷骨是手起刀落的劇痛,那麼這腳麻便是連綿不斷的折磨,兩者的滋味都是常人無法忍受,無法適應的!
莊休就是在這樣的折磨中緩緩靠近施夷光。
焦急的方臉女見施夷光遲遲不喝,反而將水杯放下,就急道:“施妹妹,你這是不賞臉?”
施夷光不明所以,但因為太過疲憊,沒有細想就重新端起了水杯,正要抿一口應付這方臉女時,莊休趕到她面前,喊道:“沒想到你這樣的人!”
施夷光一呆,將水杯移離嘴邊,問道:“你怎麼來了?”
莊休卻自顧自地說道:“我今天要是不來,都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我怎樣的人?”
莊休一時間也沒想好怎麼回答,就擺出怒不可遏的模樣,伸手奪過施夷光手中的水杯,將它狠狠砸在地上,喝道
“你我的關係形同此杯,支離破碎;猶如此水,覆水難收,自此恩斷義絕,永不相見。。。。。。”
方臉女面色難看,怨毒地瞪了莊休一眼,然後轉身離開去準備一會的舞曲妝容。
莊休往四周瞧了瞧,雖然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但已經不見那群背後編排施夷光的人的蹤影。
他壓低聲音對施夷光說道:“出門在外,不食不飲外人給的東西!”
施夷光也是個蘭質蕙心的姑娘,瞧著地上的破瓷片和剛剛那陌生方臉女強硬著讓她喝水的姿態,便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但她什麼也沒說,甚至連聲道謝都沒有,而是望著莊休展顏一笑,目送著他從後臺偷偷摸摸地溜到帷幕外,直到徹底失去了他的身影才扭頭收回視線。
給她打扮的女子們立即嘰嘰喳喳起來,紛紛向施夷光問道:“那人是誰?是施妹妹的意中人嗎?”
施夷光對待這些問題都是淺淺一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旁人追問了一會,可施夷光依舊不回答,她們便自作主張地當施夷光是預設了。
然後當著她的面評價起莊休來,說他又不好看、又瘦的跟猴子似的、衣著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富家子弟。。。。。。
最終得出的評論就是,
施夷光這朵花被莊休這頭豬給拱了。。。。。。
。。。
合上不久的帷幕剛有動靜的時候,全場倏忽得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以為下一場舞曲開始了,結果臺上卻出現一個不停打著噴嚏的毛頭小子。
莊休擤了擤鼻子,只當是自己害了風寒,所以一直打噴嚏,可等他撩開帷幕來到臺上後,發現所有人都是一愣,然後同時發出“切”的聲音。
聲音掀起的氣浪令莊休身後的帷幕都打了個波浪。
莊休往臺下望了一眼,便趕忙避開了視線,往一側人少的地方走去,只是這時,他的動作極為僵硬,沒走幾步便汗流浹背,看起來辛苦極了。
短短兩三丈的距離,莊休卻覺得走了數年光陰,難熬極了。
待到莊休步入人群中,他僵硬的四肢和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下來,
他頓感陣陣疲乏,心力交瘁,現在他確信這舞臺確實不是什麼人都能登的,在成千上萬道目光的注視下,能正常說話便已是極厲害了!
而要在這麼多人面前舞曲,無異於給靈魂戴著沉重的鐐銬再讓他舞曲,其消耗的精神遠超想象!
莊休已是深有體會,在那群人的注視下,他走短短几步的路,就有上刀山、下火海般的煎熬。
說到這,莊休回想起開學典禮的那日,雖然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下麒麟,可只要戴著面具,似乎就一點也不緊張,
真是古來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