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雲龍(1 / 1)
伏羲瞧了瞧密林四周的人,最後將視線鎖定在莊休身上,然後漫不經心地對楊朱說道:“後世不是出了許多聖人嗎?不是還有一句‘道可道,非常道’這樣的話嗎?我之前說的,你自己去悟,悟不出來也沒事反正遲早你會知道的。”
“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楊朱在心間又默唸了幾遍,來回咀嚼著其中的意味。
可道家的隱語不洩露點“天機”,你就是想破了腦袋也是想不出來的。
楊朱就是這般,他雖已推衍出諸多可能,但心中卻這些可能沒有一滿意的,中覺得還缺點什麼,差點什麼。。。。。。
楊朱擔心自己因想岔而作繭自縛,就像伏羲請教道:“前輩,我依舊不懂‘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的解意。”
“你怎麼這麼笨?”伏羲帶著恨鐵不成的語氣道。
素來被周遭旁人稱讚慣了的楊朱聽到伏羲的評價後,並沒有生氣,靜靜等在一旁等著伏羲提點他。
過了一會,伏羲開口說道:“雷精本無形,可為什麼被你擒獲後,它便變成了龍形?”
楊朱露出驚訝的模樣,他一直以為他的天龍雷精天生就是龍形的。可聽了伏羲的話後,他發覺他自己對雷精似乎知之甚少。
楊朱對著伏羲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為什麼。
“怎麼這麼簡單的東西都不知道,你都是怎麼修行的?”伏羲痛心疾首,覺得這楊朱是他見過最差的一屆修士。
可楊朱似乎沒皮沒臉,併為不知雷精本形而感到羞恥,依舊擺出虛心求教的姿態向伏羲請教。
伏羲無奈地搖頭,說了一句楊朱曾經說過無數遍的話,“天機不可洩露。”
楊朱聽後一愣,最終卻也只得對著伏羲拱手施禮。
伏羲對有關楊朱未來之事諱莫如深,不願過多解釋,他瞧了瞧被雲霧鎖住的刺客等人後問道:“這一幫小屁孩是幹嘛的?”
“刺客。”楊朱的回答很是簡潔。
“刺客?”伏羲有擺出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道,“這麼點修為就跑出來當刺客,也不嫌丟人,當年我們那會的刺客可都是瞄準著聖人來刺殺的,像你們這點修為的小嘍嘍,他們都不願親自動手,生怕傳出去讓人笑話。。。。。。”
楊朱不置可否,在一旁恭敬的聽著。等伏羲說完當年的風光後,突然向楊朱問道:“你信‘天’嗎?”
楊朱沒有刻意揣測伏羲的喜好,不假思索地說出自己的見解,“信也不信!”
“為什麼?”
楊朱解釋道:“當我占卜出吉卦時,我信天;當我占卜出兇卦時,我不信天。”
伏羲調笑道:“你還就單單挑對自己有利的事信。”
楊朱理所當然道:“人活在世間不挑選對自己有利的事,難道還主動去接納天下的壞事嗎?”
伏羲咳嗽了一聲,突然嚴肅問道:“如果拔你身上一根汗毛,能使天下人得到好處,你幹不幹?”
“想要讓全天下人得到好處,這決不是拔一根汗毛能做到的!”
伏羲再問道:“假使能的話,你願意嗎?”
楊朱默不作答。
伏羲笑了起來,說道:“你還真是一毛不拔。”
楊朱又多說了一句,也不知是否是為自己辯解,他說道:“如果把取天下任何一人的汗毛能夠使我得到好處,這汗毛我也是不會拔的!”
伏羲回味一番楊朱的話語,略帶褒揚之意道:“人人不損一毫,人人不利天下,也不失為一救世良方,只要你能堅定心中這條‘道’,聖人之境,可期!”
得到古聖人伏羲的讚美褒獎,楊朱臉上也不見多少喜悅,只是平平淡淡地再施了一禮。
伏羲便開始覺得楊朱這人頗有些無趣,少了少年心性,他明知這個問題楊朱不會回答,可他還是問道:“我很好奇,你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變得如此。。。。。。如此成熟?”
“正義。”
伏羲身軀猛然一顫,神情比透露天機時還要凝重,他試探道:“是人間‘正義’?還是?”
“朗朗乾坤的‘正義’!”
伏羲點了點頭,不停地重複著“難怪、難怪,原來如此”這樣的話語。
等伏羲從驚異中清醒過來,留下一句“楊莊相遇,風雲際會。”便化回雲霧,匆匆離開。
雲霧裡還留下輕輕一句,
“想喝酒了。。。。。。”
伏羲離開後,密林間的雲霧漸漸消散,刺客們也恢復了行動。
寒蟬手中佩劍倒映著篝火的火光,使得原本幽寒的銀白劍身變成一條“赤火蛟”,赤火蛟上吞吐劍芒,帶著無盡殺機朝楊朱的要害衝去。
楊朱腳蹬地面,揚起飛沙走石、枯枝爛葉,可這些都沒能攔住赤火蛟的衝勢,不過還是略微令赤火蛟的主人寒蟬的腳步頓了一頓。
寒蟬本能地閉眼防止地上的異物入眼,這便給了楊朱可乘之機。
楊朱飛掠倒退,側身避開寒蟬的佩劍,同時重新捏一遍召喚雷精的法訣。
“簌簌~”
密林裡先是颳起一陣不尋常的風,楊朱背後沒有出現天龍雷精,而是出現了與伏羲現身時相同的雲霧。只是楊朱的雲霧與伏羲的雲霧相較要更淡薄和稀少些。
寒蟬刺客的本能令他心生警惕,他想要試探一番便大手一揮,佩劍激出一道劍氣斬向楊朱的雲霧。
雲霧被劈成兩半,劍氣沒入其中,但被劈開的雲霧稍一翻湧,整片雲霧由恢復如初,不見絲毫損傷。
寒蟬並不驚訝雲霧的恢復能力,驚訝的是他的劍氣湧入雲霧後,竟然就這麼杳無聲響的消失了!要知道這雲霧內可是遍地灌木叢和古樹,劍氣砍到這些東西時不可能不發出聲響。
寒蟬倒退了幾步,見楊朱上下傷勢嚴重,他想起幾年前甲班那些學生臨死時發出的同歸於盡的招式,其威勢傷害不俗,即便修為比他們高上一個境也很難倖免於難。
這雲霧,寒蟬將它認定為了楊朱搏死同歸的手段。
所以他決定後退數步,暫避鋒芒,等楊朱油盡燈枯時,他再出手也不遲。
可這雲霧顯然不是楊朱的同歸招式,但他自己卻也不明白這些變異出的雲霧到底有什麼作用。
他試著用使喚雷精的法訣來使喚雲霧。
十指交疊,法訣變化,雲霧凝聚到楊朱頭頂並漸漸凝出龍形。這條雲龍的形狀與他先前那條藍雷龍一般無二,只是以前由深藍雷電組成的身體被雲霧所取代,但龍的眸子依舊是深藍充滿了電弧的雷珠。
楊朱操控雲龍令他來到身前,仔細端詳它的變化。
“似乎變得更有靈性了,且操控時也沒了以前力不從心的生疏艱澀感,但總覺得缺點什麼。。。。。。”楊朱在心中暗暗比較道。
“吼”一聲曠亮的龍吟。
雲龍口中噴出一道白色雲霧,其內電光閃爍,虺虺雷響。這道雲霧飄向楊朱的手掌心,楊朱心間冒出一種奇異之感,就好像握著自己的第三隻手一般。
即熟悉,又陌生。
一旁的寒蟬見楊朱久久不發動攻擊,有些等不住了,便試探地用腳踢出地上的一柄毒劍。毒劍飛向楊朱,楊朱卻沒有閃躲,反而鬼使神差地提起手中雲霧向那毒劍擋去。
等了好一會兒,楊朱沒有聽到任何聲響,也沒感覺帶毒劍刺中身體的感覺,便放下擋在面前的手。
他望去,手中那團雲霧變作了一柄雲霧長劍,劍身兩面各有一道拇指粗的雷電紋,他曲指彈了彈,雲霧劍傳來金石之音,他試著將雲霧劍劃過附近的一塊岩石。
“咔!”一聲脆響,雲霧劍毫無障礙的將岩石劈成兩半。
“這是劍好鋒利?”
楊朱驚異不已,但他精通道法,卻不曾修行過劍,這劍放在他手中算是明珠暗投了。
“怎麼會是劍呢?還不如石頭好使。”
“嘶~”
雲霧當即變化,化作了一塊攀有雷電紋的石塊。
楊朱瞪大了眼睛,隱隱有些明白這手中雲霧的奇用。他在心間想著刀,那雲霧立即化作了刀,他想棍,雲霧便立即變化成棍。
如思如念,隨心變化。
一旁的寒蟬再也等不住了,擺出劍式,數道激射而出凜冽劍氣破開他腳下的泥土石塊,他大喝一聲向前斬出一道劍芒,他自己這緊隨著劍芒其後,衝向楊朱。
楊朱情急之下依舊將雲霧化作一柄劍,抬起雲霧劍撞向寒蟬的劍芒。
“當!”
劍芒擊在雲霧劍上,但因為雲霧劍過於鋒利,使得劍芒被斬成兩段而潰散消失。可寒蟬的殺機並不在劍芒上,而是緊隨著劍芒的他自身。
寒蟬佩劍重重砍在雲霧劍上,佩劍立即崩開一個口氣,而彈出的劍身碎片則狠狠刺入旁邊的一棵古樹樹心,由此可見寒蟬此劍的力道之重。
“噹噹噹!”
寒蟬來不及替自己來之不易的佩劍心疼,就再劈下三劍,試圖以蠻橫的候境修為壓垮楊朱。
楊朱自知不善劍技,也不會以己之短對敵之長,抗下寒蟬三劍後藉著他的力道順勢倒退,與他拉開距離!
“雷精!”
楊朱左手捏著法訣,若是以前的天龍雷精便會附身衝去,與敵搏鬥,但雷精變化成雲龍後,其攻擊也有些許變化。
雲龍高高豎起腦袋,一對龍角間連線數道雷電弧,電弧噼啪響。
接著,等玉龍略微蓄力後,數道迅疾強勁的雷霆射出,可惜都被寒蟬一一躲過。
“轟轟轟~”
雷霆接觸實物後立即炸裂,它們將寒蟬腳下的地面炸得坑坑窪窪,且每個坑都有半臂深,坑底還冒著黑煙;也有些雷霆落在寒蟬身後的古樹上,兩人合抱粗的古樹被炸成空心樹,且冒出一陣濃濃煙霧後,這些古樹開始燃燒,雷電擊木產生的火焰以勢不可擋的趨勢將古樹吞沒,燃燒到樹冠時,火勢向四周蔓延開來。
寒蟬瞧著雷霆的威勢後,心有餘悸地嚥了口唾沫,這雷霆落在人身上,就算有候境的修為扛著,沒有性命之憂,但也絕對不會好受。
“你們飛鴿靠不靠譜?這個威力對上同境的學生,足以將他打死了啊!”寒蟬抱怨道。
而飛鴿像是對他做出了回應。飛鴿上自主亮起光芒,一道鐵索樣的符文從中爬出,沿著楊朱的手臂向他上黃庭泥丸處游去。
“吼吼吼!”
飛鴿的束縛進入楊朱的上黃庭後,開始發揮它的功效,約束宿主的修行。
楊朱對此沒有反抗,也無力反抗,可它的那條雲龍卻極不甘心,它的身上也出現了和楊朱身上一樣的鐵索符文,這些符文湧向它的龍角,鎖住它的自由和力量。
龍角間的雷霆電弧由之前的數道慢慢熄滅至一道,且射出的雷霆也細小了許多。
雲龍不敢甘這樣被束縛,他本是聖人身邊的常伴物,有怎麼會輕易接受令一位或是多位聖人定下的約束呢?
它開始在地面上扭動翻滾,龍尾不斷抽打四周,擊碎了岩石抽斷了巨樹,它顯得狂霸異常。可任它如何掙扎,那飛鴿上的聖人之力,聖人約束也不是它能擺脫掉的。
寒蟬見狀,說了句“時不待我”便趁機偷襲向楊朱,同時小心翼翼地避開在地上癲狂的雲龍,只是他依舊低估了楊朱對雲龍的操控。
楊朱捏著施令以前雷精自由攻擊的法訣,雲龍也得到了相同的命令。
雲龍重新從地面盤起,高高仰頭,口鼻內噴湧著帶著電弧的白色霧氣,它原本深藍的雷珠瞳也因癲狂而變得半藍半紅。
“轟轟轟吼~”
雲龍主動向寒蟬衝去,寒蟬不敢大意,以手中佩劍號令腳下的毒劍,令它們形成一條的“劍龍”衝向雲龍。
但兩條“龍”的尺寸完全不可比擬,寒蟬的“劍龍”與雲龍比起來,更為像泥鰍,不僅醜陋難看而且兩者相較它要細上許多。
雲龍不見這條泥鰍放在眼裡,任由它刺向自己的身體。
“。。。。。。”
嗡嗡響的劍接觸到雲龍後,也如寒蟬試探時踢出的第一柄劍一樣,悄無聲息地給雲龍吞噬,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吼!”
寒蟬覺得自己對雲龍已經有了足夠的重視,可雲龍的攻擊卻依舊超出了他的想象。
雲龍一個騰閃躲開了寒蟬的佩劍,同時龍口張開一口咬住他的腰身。
“滋滋滋轟!滋滋滋轟!滋滋。。。。。。”
雲龍口中釋放出最純粹的雷電,這些雷電在寒蟬身上炸裂,綻放出耀眼的白光。
寒蟬藉著候境修為,好歹捱了雲龍兩次攻擊,等第三次時,寒蟬終究暈死了過去。可雲龍並不滿足,因為飛鴿的束縛,他的攻擊永遠有著閾值,就像一個強壯的青年,明明有著很棒的牙口,卻頓頓只能吃無牙老人吃的稀粥軟飯這樣的食物。
空有力量卻無處發洩!
雲龍眼眶裡的兩顆雷珠徹底變紅,再不見一絲藍色。
它吐出口中寒蟬,以迅猛之勢轉身向惠施的方向。大口一張,毫無防備的毒火和斧子同時被雲龍藥廬口中。
“滋滋滋轟!滋滋滋轟!”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雲龍處於狂暴的狀態,毒火和斧子二人僅捱了兩下便昏死了過去。
雲龍再吐再咬,再咬再電,再電再吐,如此幾個往復,惠施和蓋聶疲於應對的刺客都被它收拾了個乾淨。
“吼!”
雲龍仰天吼叫,低頭時將赤紅的雷珠眼球盯向了倒在地上無力動彈的惠施和蓋聶二人。
“滋滋滋~”
雲龍龍角上又開始蓄力,擊暈那幾位刺客似乎還不足以洩憤,它轉頭碩大的腦袋望著地上惠施二人吞吐電光。
楊朱見勢不妙,慌忙捏著法訣準備將雲龍收回。
可這雲龍卻將它心中暴躁傳遞給了它的主人楊朱。楊朱古井不波的心境被雲龍打亂,或者說是被它勾出了一直潛藏在心底的不滿,他同樣對飛鴿的存在極為不滿。
他素來認為飛鴿是一副沉重的枷鎖鐐銬,除了給他帶來約束束縛,還會吸取他的部分修為,對他來說是百害而無一利。
雖然春秋八院都讚揚這飛鴿如何如何好,有聖人之力可以庇護宿主,但這飛鴿的存在終究是一座石壁堅固的城牆。這城牆對於懦弱無能的人來說是很好的禦敵之物,它能為他們遮擋風雨,規避危險,獲得安穩和美的生活;但對於心性與才氣能力都極為超然的天才們來說,這飛鴿就是一座堅不可摧的牢籠!
他們不需要飛鴿為他們遮風擋雨,他們只想在自己的大道上走得更遠,飛得更高,於是這飛鴿就成了他們最大的阻礙!
而這也是八王朝久經不衰,始終難以被消滅的重要原因。八王朝的人雖然物資不如春秋八院豐富,可他卻給了春秋八院所沒有的——自由。他們雖然也有一些規矩約束王朝內的人,但絕不會像春秋八院這般在修士的修為上做束縛,他們甚至鼓勵修士提升境界,在王朝內的職務也與修為境界有著莫大關係。
也正是這樣危險卻自由的八王朝幾乎年年能吸納新人加入他們。
近些年來的勢頭更是蒸蒸日上,隱隱有了與春秋八院叫板抗衡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