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張三李四(1 / 1)
“蘇秦啊,那小子在。。。。。。”蘇氏嫂似乎第一次見這麼大銀子,所以有些忘乎所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搶在蘇代之前想要回答莊周。
可到底是蘇代心疼自家的弟弟,攔下口無遮攔的蘇氏嫂,向莊周問道:“這位小公子找蘇秦有什麼事?”
莊周回道:“沒事,就是聽說他最近回來了,所以想去看望他。”
“看望那遠近聞名的傻子幹嘛?他就在城中央的地裡種田呢!”蘇氏嫂說話的時候一臉輕蔑,對自己的這個小叔是真的一點都不稀罕。
而蘇代聽蘇氏嫂這麼詆譭自己的弟弟也沒有反駁,不知道是他心中對蘇秦也這麼失望,還是因為懼內的緣故。
莊周捧起布包,但布片剛離開地面,那些土器竟然碎了!
莊周的眉毛都抖了抖,實在不知所措。
蘇氏嫂將那顆銀子塞入懷中,連忙道:“錢貨兩清,這土器碎了可是你自己的事,你想要取回自己的這顆銀子,門都沒有!”
莊周不聲不響地繼續用布包將剩下的土器收好,同樣悄悄退下,並沒有糾纏著蘇秦的兄嫂們多爭議什麼,反正這土器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指望能用上,只是蘇氏嫂的所言所行多少讓他不悅。
這遇見有關銀子的事便這麼警惕緊張,將渾身的刺豎起來,戒備這外人的模樣,就不知道是因此而貧困艱苦,還是倒過來因貧困艱苦才至於此。
莊周心中嘆口氣,很是想要早些見到蘇秦,問問他是如何與自己的兄嫂相處的。
莊周離開,走遠之後,蘇氏嫂趕緊拉著蘇代離開,逃離這裡,似乎擔心莊周會再返還回來找他們討要銀子使的。
蘇代撿起地上石墩子一起帶回家,這一大一小的石墩子可比三五個土器還值錢,還實用,既可以當凳子坐,又可以用作鎮壓鹹菜的封時。
就算丟了媳婦,也不能丟了石墩。媳婦可以自己回家,石墩可不會。。。。。。
“走,老東西,我們現在就去市集買燒雞去,給一家人開開葷!”蘇氏嫂光是想想那些油膩發亮的燒雞便嚥了咽口水,她雖然沒有吃過燒雞,也不知道燒雞是什麼味道,但有時吃飯時,她會捧著米湯來到這燒雞鋪子附近,然後就著燒雞的味道喝湯。
那味道將味道平平的米湯都帶出了滋味。
“咕咚~”
蘇氏嫂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身後的蘇代扛著石墩雖然覺得有些吃力,但似乎感受到了蘇氏嫂身上蔓延出的力量,硬是領著十多斤重的石墩跑了半條街而不喘氣。
。。。
莊周又返回城內,這次守城衛沒有再注意他,算是一回生兩回熟了。
進入城內,莊周先找了一會,找不著蘇秦師兄後,本想用法術在所有人心湖上喊一喊的,但擔心自己的法術會引來太學府的人警惕戒備,便放棄了這個打算,還是用最古老的辦法,找人一個一個問過去最靠譜。
“老叔,你。。。。。。”
莊周的話突然被打斷,“什麼老叔?我是你四師兄!”
“四師兄?”
莊周面前的農人抬頭,滿臉淤泥,除了黑亮的眼睛依稀能分辨出這人就是自己的蘇秦師兄外,莊周再難見到這位“土生土長”的農人有半點昔日鬼谷四師兄的風采。
完完全全地入鄉隨俗了。
“四師兄!”莊周帶著哭腔喊道,“四師兄,你是不是給人廢掉修為了?!怎麼會落到如此田地!”
蘇秦賞了莊周一個爆慄,伸手用修為抹去臉上的泥,露出真容。
“四師兄,你沒有被廢修為,那一個子境修士怎麼會淪落到如此田地,就是隨便去一家學院,也是錦衣玉食,美人環伺吧?何苦這麼面朝黃土,背朝天地流汗遭罪?”
蘇秦用裸著腳趾的草鞋在田裡打了個窩,說道:“師弟你不知道啊,在鬼谷的時候我便胸無大志,不像大師兄那樣想要肅清人間,維護正義,也沒有二師兄那樣權御天下的野心,我和你三師兄差不多,他好色,想著下山遊歷人間,與各地美人牽出姻緣,而我沒什麼指志向,也不想挪窩,就回到自己家裡種田。”
蘇秦從地裡揪來兩根稻草,一個遞給莊周,一根遞給自己,自己的那根放入嘴中咀嚼,然後蹲坐在田上,一拍泥濘的田地,招呼莊周也坐下。
莊周沒有拒絕,反正有有修為傍身,加上身上這件也是寶衣,這點泥土髒水,還是汙不了自己的。
但蘇秦穿著和蘇代夫妻一樣的發硬的粗布麻衣,要是不用修為,這一屁股下去,身體怕是要給弄髒了。
莊周無法忍受這樣的汙穢,問道:“蘇師兄,你的寶衣呢?”
“穿著那文縐縐的衣衫不適合種田。”
“。。。。。。”莊周此刻雖然對自己與莊休的事很在意,但與現在的蘇秦師兄比起來,他還是覺得蘇秦師兄的事更重要些,自己與莊休的事不急,反正半年內也不能返回周御書院,對真相併沒有那麼急迫。
“師兄,我。。。遇見了你的兄嫂二人,他們在一個巷子裡賣土器。”
莊周從乾坤袋裡取來,一個布包,一開啟。
裡面所有的土器都已經碎成泥塊,沒有一件是完整的。
蘇秦瞥了一眼,抓了一把土塊道:“你全都買了?給了多少錢?”
“我沒敢給多,就給了一顆銀子。”
蘇秦點點頭,說道:“足夠他們好好吃一頓了。”
莊周還想與蘇秦說些什麼,蘇秦卻突然“噓”了一聲,讓莊周噤聲,並朝著城中城第二道城門望去。
莊周瞧蘇秦神色變化,變得肅穆異常,就是在鬼谷生氣想要打張儀的時候也沒有過這麼嚴重的狀態。
他也開始如臨大敵,還以為是有什麼可怕的敵人過來。
修為注入眼瞳,將自己的視力提升稍許,莊周瞧見了遠處主幹道上駟馬馬車跑動時揚起的黃色塵土。
“馬車?不想是能讓子境修士如此警戒的存在啊。難道也是和蘇秦師兄一樣的惡趣味,喜歡扮豬吃老虎?”莊周在心裡想著。
等了好一會兒,那馬車才跑到莊周和蘇秦的身前。
莊周也收回眼瞳內的修為,現在馬車距離他們不多十多丈遠,他都能清楚瞧見馬鬃上混雜著黑紅色毛髮。
車輪滾滾,馬車上用以宣告閒雜百姓注意避讓的鈴鐺響個不停。
但在經過蘇秦這片田地時,莊周瞧見車廂內伸出一隻白皙皮膚的女子纖手,並聽到了藏在風中的女子輕柔聲音,
“我有點不舒服,行得慢點。。。。。。”
馬車速度降下來,等過到莊周蘇秦面前時,幾乎只有尋常馬兒悠閒散步的速度了。
車廂防止外人的窺視的簾布被車廂內的女人主動拉開,露出一張妝容與五官同樣精緻的俏臉,且美目間有婦人獨特的魅惑神韻,在這點神韻上,就是施夷光也拍馬難及。
車廂內的女人朝莊周方向一笑,莊周卻是回頭望了一眼,發現好些農人也不幹農活了,就那麼目送著香車美人離開。
莊周望著後面那些人,很是懷疑依他們凡人的目力是否能瞧見這車廂內的人的真容。
要是伸出一個白慘慘的胖豬蹄,他們是不是也會認為那是女子纖手?車廂內露出一張麻子醜臉,他們是不是也會認成傾國傾城的美人臉?
這是不是就會所謂的距離產生美,只要距離夠遠,視線夠模糊,看豬也覺得它眉清目秀。
莊周搖搖頭,向身邊的師兄道:“師兄啊,剛剛過去的那個女人你瞧見了嗎?”
蘇秦沒有反應。
“師兄?!”
“啊?什麼?你說什麼?”蘇秦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莊周疑道:“蘇師兄,你怎麼了?”
“沒怎麼,沒怎麼。。。。。”
蘇秦心虛地避開來自師弟的詢問事件,畢竟這件事多少有些悖與常理。
莊周依舊狐疑,但背後突然被人踢了一腳,他抄起乾坤袋裡的往生劍就準備反擊而去。可這些動作都被蘇秦師兄提前按住,不讓莊周的往生劍出乾坤袋。
“師弟,冷靜!他們都是凡人!”蘇秦以秘法傳音道。
莊周腮幫子一突,硬是忍下了怒火,起身轉身冷冷望著站在他背後的四個比較年輕,血骨實際年齡與師兄相仿的農人。
“這小子穿的人模狗樣的,來這田裡幹嘛?”黑胖農人道。
另一黑瘦,長得尖嘴猴腮的農人嘲弄道:“近豬則豬,進狗則狗,和蘇二傻子在一塊的當然也是傻子嘍!”
另外兩個農人雖不說話,卻用哈哈大笑來捧場,表示他們與他們是一夥的。
莊周用秘法向豎蘇秦問道:“他們是來挑事的,師兄你為何不讓我出手?”
蘇秦只是搖頭,說道:“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我們修士又何必與他們一介凡人計較呢?你就將他們是上天派來磨礪你心性的,不久好了嗎?”
莊周咬咬牙,修為在體內激盪,回道:“師兄我覺得你可能理解錯了,他們是上天派來磨礪我們的不假,但不是磨礪心性,而是砥礪武力!是可忍,孰不可忍?”
五行之術運轉,土蟻的觸鬚都已經拱出地面,可還是被蘇秦以熊熊的修為給反鎮壓了下去。
“師弟,忍住。”
莊周胸腔內的怒氣給氣得耳鳴了。
他不是什麼大度的人,這時候退一步不是海闊天空,而是越想越氣。
“呦,瞧你這樣子,還覺得不服氣?”黑胖農人出口說道。
殊不知他在莊周腦海中被打成好多種形狀了。
黑胖農人之前見莊周穿著不似一般人,出腳時還因心虛而兜著幾分力道,可瞧見莊周竟然不反抗,他便漸漸來了底氣,以為莊周也是蘇家那樣的窩囊廢,便手指在莊周的肩上重重戳了戳,說道:“老子告訴你這個小毛頭為什麼挨爺爺的揍!因為你屁股坐在我家的田上了!”
莊周望向蘇秦,向他詢問真相。
可蘇秦卻點了點頭,承認了黑胖子的話。
這下莊周除了火氣外還新增了怨氣,心中埋怨這師兄沒事趕忙跑到別人家的田地幹嘛。
但接下去這些張三李四的話算是讓莊周長了見識,他們一個說莊周的手壓到他們的田了,另一個說莊周的腳壓到他們的田了。
最後一個更是荒謬到說莊周搶奪了他們莊稼需要呼吸的空氣!
火氣上頭,這次除了腮幫子,莊周連腦門上的青筋都突了突,現在恨不得自己一拳一腳地將他們打成肥料,省的他們活著浪費糧食。
“你們處處說我侵犯了你們的土地,你們倒是給我劃清楚地界來給我瞧瞧!”莊周有理由懷疑他們無事生非,故意挑釁!
可那四位農人一愣,每人從地上的撿起一條樹枝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畫下一條線。
四線相交,形成的框框卻恰好將蘇秦所站立之地給圈出。那框內的田地小到可以用手掌測量,最多也就人手二十多掌的面積。
“你們是在玩我呢!這麼小塊田,別說種莊稼了,就是種點雜草都費勁吧!”莊周認定了他們是在誆自己,他相信這世間的田地有大小,但不相信誰家的田會小到連兩人的立足之地都容不下!
“你還不信?那你問蘇家這二傻子啊,問問他蘇家是不是就只有這麼點地?”黑胖子說道。
莊周再將詢問的目光轉向蘇秦,想要蘇秦告訴自己他們這四人實在騙自己,那樣自己出手就是師出有名,就算蘇秦師兄想攔,他也會反抗,然後教育一頓這些人不識趣的人!
但蘇秦支吾磨蹭了半天,卻給莊周帶來了他從未想過的答案,他竟然點頭成了那四個農人的說話。
“我家的田現在就這麼大。”
“???”莊周被震驚到無以復加的地步,這屁股大的田,還種個屁的田!
伸手就到了張家,抬腳又是李家,轉個身都會踩到王家的狹小之地,還有什麼種田的意思呢?
莊周感覺自己被氣的內傷了,趕忙調息吐氣,將胸腔內的那口火氣洩了出去。
“蘇秦師兄,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莊周氣得連名帶姓地喊師兄的名字了。
蘇秦也確實感覺到了些許愧疚,以秘法傳音道:“本來我們蘇家的田是正常大小的,後來因為。。。我的一些難以啟齒的原因,連累到了家中。我們面前的這四個人就在我得罪的人的授意下才每日得寸進尺霸佔我家的田,所以我家的田最後會變成如此大小。”
莊周現在開始覺得蘇秦師兄的脾氣實在太好了,好到了可以被稱做懦弱的地步了。
“師兄!你就沒有想過反抗?”
“反抗了啊!然後我就死了,不然也去不了鬼谷,成為不了你師兄。”
莊周嚥了口唾沫,他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支撐著蘇秦師兄能夠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自己的死因,這種時候不應該帶著極大的怨恨,等修行有成之後再過來複仇嗎?
蘇秦看出了莊周的疑惑,替自己解釋道:“雖然死很可怕,那份恐懼也記憶猶新,但其實我也好,你其他三位師兄也好,他們對自己前一次的死,其實並不在意。”
蘇秦頓了一頓,說道:“所以以前我們幾個師兄都和你說,不建議你去找回過去的回憶,你也不想想能讓你死一次的記憶該是多麼痛苦,我們幾個師兄都羨慕著你的失憶,你卻偏偏非要下山去找回自己的記憶,真是自找苦吃。。。。。。”
莊周被教育了一番,期間雖然也想告訴蘇秦師兄自己已經找到了過去的不少線索,但瞧面前故意尋事的四位農人,決定還是先放一放,這事以後還有許多機會說。
“師兄,不管如何,就算我不出手,但嚇唬我還是要嚇唬他們的!”莊周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便準備嚇這些人一跳。
莊周開口對他們說道:“你們嫌我腳踩你們的地,那我腳步落地便是了!”
莊周雙腿一盤,整個人御空浮起來,並召喚出火猴和水蛟在自己的背後張牙舞爪增添氣勢。
這一招的效果。。。。。。竟然。。。
好像有些不如人意。
那四位農人除了一開始被嚇得抖了一個激靈後,後面就很快鎮定下來,還一臉不屑道:“修士有什麼了不起的?當我們太學府就沒有修士?上次太學府一個尊境的修士就打得蘇二傻滿地找牙了,你和蘇二傻在一塊,估計你的戰力也差不多。”
“嗯?”莊周驚疑了一聲,他知道蘇秦是子境修為,在鬼谷的時候見蘇秦與張儀打打鬧鬧,氣勢也磅礴,可下山之後怎麼會練一個尊境的修士都打不過呢?
他悄悄問道:“師兄你藏拙了?還是故意輸的?你就算再想要低調,也不至於故意輸給一個低你兩個大境的修士吧?這多少也是給師尊丟臉啊,師兄你怎麼也不注意一下?”
莊周只以為是蘇秦師兄因為某種原因才故意落敗的,完全沒有想過蘇秦的戰力確實那麼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