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蘇家人,“都挺好”(1 / 1)
蘇秦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自己的後腦勺,以秘法傳音道:“不是我藏拙故意落敗,而是不想用那些普通的子境術法,師尊在我們下山前對我和張儀說過,普通的術法雖然能強一時,但如果一直使用下去,等到了子境後期的時候也就徹底沒了成為聖的希望,所以自從回答家中後,我便一直修煉縱橫術。。。。。。只是這縱橫術不知為何,非但不能增強修為,甚至連原本的傷害都被削弱了兩個大境,所以我才和太學府的一個尊境小子打成平手。”
莊周皺皺眉,他在鬼谷的時候就沒見過張儀師兄和蘇秦師兄使過縱橫術,自然也就不清楚它們到底有著什麼樣的功效。
“你們兩個眉來眼去的幹什麼呢!為什麼不理我們?”四個農人在邊上等得不耐煩了,催促道。
莊周長吐一口濁氣,在附近找到了一塊給食物茶水遮陰乘涼的小巨石,召出火猴伸出火棍狠狠了它一棍。
小巨石崩裂,且在莊周刻意的控制下發出巨大的聲音。四散的小碎石濺落農田,莊周威脅道:“別人再厲害那是別人的本事,你們沒那本事卻學別人那麼囂張,你最好掂量一下自己有沒有這塊石頭結實,看看自己能夠捱上幾棍!”
火猴適時從莊周背後躍出,露出獠牙威脅著他們。
“殺人可是犯法的,太學府不會放過你們的!”四位農人腿肚子發抖,但還是硬撐著說道。
火猴棍子一甩,打出一道火焰在他們的腳下,那灼人的溫度烤出了許多他們腦袋裡的水,現在他算是明白過來了,若是自己先出手,招惹了對方不幸罹難,太學府也許會追究,也許也會視而不見,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可這兩種結果,對已經死了的他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只要死了,太學府為他們逃回了公道又如何?他們又不能復活,還是裹屍布一抱,坑一挖,一丟,一埋,估計連碑都立不起。
好死不如賴活,四位農人大汗淋漓後,智力得到了明顯的上升。互相對視一眼,便充滿逃走,不再糾纏莊周與蘇秦。
“師兄我們找個好點的地方好好聚一聚吧?”莊周在農人跑遠後說道。
“不,再等等。”
“等什麼?”
蘇秦沒有再回答了,繼續坐在他的方寸田裡,像是路邊的稻草人似的一動不動。
莊周分不清蘇秦師兄這是入定修行,還是隻是簡單的發呆走神,但師兄這麼開口了,他做師弟也不好再反駁,就陪著的蘇秦在田裡發呆。
兩個時辰過去,日落而息的農人們開始提著空瓦罐扛著鋤頭鐮刀回家了。
“師兄,他們都走了。”
“嗯。”蘇秦沒反應。
“師兄,太陽落山了,天黑了。”
“嗯。”蘇秦還是沒反應。
“師兄,城門都關了。”
“沒事,反正咱倆會飛,一會飛出去就好。”
“。。。。。。”
莊周仰頭,天幕上已經瞧不見一點太陽照燒的紅暈了,滿眼望去,月明星稀。
明天應該也是一個晴朗的好日子。
又等了一會,遠處的城門再次被開啟,一架白日出現過的女子乘坐的車鸞出現。
蘇秦正襟危坐,在這農田裡格外顯眼。
莊周也發覺出了其異樣的地方,開始以望術打量那車鸞上的女子。
是個和蘇秦師兄差不多年紀的女子,婦女。莊周再推衍了一下這女子的身份,是王室宗人。
莊周想不明白蘇秦盯著這個女子幹嘛,難道他們之間有血海深仇?所以師兄這麼一直蹲守在田邊,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斬殺了她?
莊周到底是經歷了少了,並沒有讀懂蘇秦眼神中深藏的意思。
等馬車轆轆駛入城內城,蘇秦才依依不捨地收回視線,提起一柄自制的破爛鋤頭,一吆喝莊周便離開田壟。
莊周趕忙起身,要是再待下去這田裡的蚊子都快給他殺滅絕了。
他們兩人來到三五人高的城牆邊,守城的守衛瞧見了他們,卻已經習以為常,並沒有前來阻攔,反正他們這些能飛來飛去的修士和他們的不是一類人,這約束凡人的律法對他們並沒有約束力。
當然了,如果是內城的守城衛則不同,那處的侍衛都是由太學府修為不錯的學生輪班擔任的,一般修為的學生輪不上排班,對於太學府中層及下層的修士來說,看守內城的門是一種榮耀。
蘇秦和莊周翻越城牆後,走在燈火通明,喧鬧異常的街道上。
莊周白袍被街邊爐火照得明亮,但他的衣著卻和街上這些人格格不入,除了材質優劣外,這城外的人不論男女都穿著和蘇秦一樣露出半臂的短袖衣裳以此來避暑,而莊周的白袍因為是寶衣,將全省上下都包裹的嚴嚴實實,除了手首和部分頸脖外,沒有其他一點的地方露出。
“師弟,明兒你換一套普通點的衣服,你現在的這套衣服扎眼,從城門奪來才這麼點的距離,街上人的視線就沒從你我身上離開過。”
莊周朝左右望了一眼,那些人立即避開視線,畢竟夏日穿這麼嚴實的人,要麼是很厲害的修士,那麼就是沒有腦子的瘋子,這兩者對普通人而言,都是難以招惹的物件。
“師兄,我找家酒樓聚一聚?”莊周提議道。
“別了,這鄉里鄉親的,我要是去酒樓吃飯的話,會惹來非議。”蘇秦搖頭拒絕,卻砸吧著嘴,想來是有些饞酒的。
“幹他們什麼事?我等修士還會在意那些凡夫俗子的無理嫉妒之語?”莊周覺得蘇秦沒了修士的灑脫,現在竟然連飲酒這點小事都不能隨心所欲地做,這活著也太拘束難受了。
蘇秦微微嘆息,說道:“我是修士,我家人又不是修士,我既然決定和我家人生活在一起,那麼自然要放棄我修士的身份,況且,師弟你在鬼谷的時候就不飲酒,去了酒樓也是客兩人,卻唯我一人獨酌,這就沒啥意思。”
“我可以以茶代酒啊。”
蘇秦捏了捏莊周的肩膀,說道:“師弟,我這話重點是前半句,可不是後半句。”
莊周沉默了一會,也只得放棄了勸蘇秦去聚一頓的念頭,說道:“既然這樣也沒辦法,我先和師兄你一起回去,知道了你家的住處,明日再來找你。”
“也好,但快要接近我家時,還需要師弟你藏匿起來,不然按照我家嫂子的性子,會給你我帶來很大的麻煩。”蘇秦說道。
莊周想起了讓他有些不悅的蘇氏嫂,也覺得蘇秦的這個決定實在明智,他也不想於他們見面。
“到時候我會藏匿起來的。”
蘇秦點點頭,領著莊周在巷子裡饒幾圈後才來到蘇家住宅。
出人意料的是,莊周瞧蘇家人的衣著破敗,還以為他們家的房屋也一定是那種牆上窟窿似星辰,屋頂雨天水簾洞的小破房子,但蘇秦卻指著一家四壁用結實土石築成,屋頂建瓴也是不俗,除了沒有上面雕刻珍奇鳥獸外,這屋頂的材質是他在繁華的周御書院裡市集上見到過的最頂級的,就是建造皇宮的屋頂,材料也不過如此。
莊周奇怪的瞧了一眼,問道:“師兄,你這房子和你們的衣服很不搭調啊。”
蘇秦苦笑了一下,回道:“這房子不是我們建的,是別人施捨我們家的。”
“施捨?”莊周往四周的房子望了一圈,蘇秦師兄家的這屋子就鶴立雞群,格外醒目。
“師兄,你說給你家造房子的人都是什麼人?他給你家建房又圖啥?”莊周問道。
蘇秦這邊沉默了,他似乎知道答案,但不願意和莊周說,就讓莊周趕緊回去,他要敲門進屋了。
莊周腳步一點地面,身形遁入虛空中,只是莊周在空中打了個轉後又輕飄飄地落在蘇秦師兄的房屋上。
“反正回去也無趣,不如瞧瞧師兄在家是怎麼生活的。”
莊周實在按捺不住好奇才返回窺探,畢竟這世間能讓子境修士放棄榮華富貴的家庭著實少見。
莊周隱藏氣息如同塵埃一般不引人注意,就是路邊行人也絕注意不到他的。
蘇秦敲了許久的門才進入屋內,來開門的人還是家裡唯一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蘇秦的弟弟——蘇厲。
“哥,你回來了?”
“嗯。”
“哥,你為什麼一直屋頂房梁?上面有什麼東西嗎?”蘇厲瞧蘇秦一直仰頭著,便好奇問道。
“沒有,什麼也沒有,只是我脖子有些發僵了。”蘇秦親暱地摸了摸蘇厲的頭,從房門外走進屋內。
蘇氏嫂正在收拾已經吃完不留一點湯底的碗筷光碟,瞧見蘇秦進門後,冷嘲熱諷道:“蘇秦一直抬著頭,是不是還等著天上掉金子下來?這麼大個人了,幹嘛嘛不行,三十好幾的人了,一點也不知道為家裡分憂。還死死守著那屁股大的田地幹嘛,難道全家還指望著那點田地種出的糧食過活?那樣的話,一家人早就餓死了!”
“這麼大個人還怎麼廢物,說是去外面求學,取了家裡唯一盤纏出去,回來卻還是這麼沒用,連個守城門的人都打不過,也不知道是什麼修為。也就不用吃飯這個本事有點用,不然真是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蘇氏嫂嘴上絮絮叨叨著,手上收拾東西的動作也沒有落下,將大部分碗碟中沒有油水的東西放在清水裡一抹,有殘缺口的碗碟就算乾淨了。
至於家中今日唯一有油水的裝著燒雞的紙張早已經被她偷偷處理掉了,甚至在蘇秦回來前,還特意開窗開門通風散味,想要將“罪證”抹去。
可蘇秦是什麼修為,焉能不知道蘇氏嫂的小動作,一切都是他的偽裝,轉成什麼都不明白罷了。
屋樑上的莊周緊了緊拳頭,最後卻又鬆開了。
他是替蘇秦師兄抱不平,尤其是知道蘇秦回家後竟然連口飯都沒有吃,這確實有些說不過去。修士不吃是他的事,可你覺得他不用吃,就不給他吃就不對了,況且子境修士仍然是肉體凡胎,在鬼谷的時候,蘇秦師兄也沒有戒口,依舊一日三餐準時吃著。
但回到自己家中,卻是受到了這種待遇。
莊周很想替蘇秦出頭,實在覺得這蘇氏嫂無討厭極了。
可要是替蘇氏嫂設身處地一想,一家人家徒四壁,衣衫襤褸,每日都需要為食物而發憂,就是再通達明/慧的人也會在這柴米醬醋茶油鹽中磨礪的如市井婦人這般斤斤計較。
這麼一想好像也不能怪她,尤其是莊周自己也想不明白師兄守著那塊巴掌大點的田作甚?難道是為了每日看兩次那個香車美人?
莊周想不明白蘇秦的想法,也不大理解他的做法,可也不敢苟同蘇氏嫂的說法。
所以覺得雙方應該各自打五十大板,都有理,也都有錯。
莊周在房梁待到蘇氏嫂完全收拾好碗筷桌子,她嘴上的唸叨還是沒有停止。
而蘇家的其他人似乎也都習慣了蘇氏嫂每日的唸叨,蘇厲小孩心性,還不出聲卻開口模仿這蘇氏嫂罵人。
這是他每日的必修課。
蘇厲如今在耳濡目染下,罵街的本事突飛猛進,在同齡人中頭角崢嶸,就是大上蘇厲三歲以上的小孩也都罵不過他了。
甚至再大三歲的人也罵不過蘇厲,只是大蘇厲六歲的人罵不過蘇厲,但可以吊打蘇厲,因此為了免受皮肉之苦,他是不會娶挑釁那些體力蠻力在他之上的人的。
其實一開始在蘇秦回來,大家知道蘇秦脫胎換骨成為一名會飛來飛去的修士時,蘇家人都以為自己家是時來運轉,苦盡甘來,馬上要過錦衣玉食的生活了。
但第二日蘇秦就被太學府內過來找事的人給打趴在地。
尊境修士。
三次。
然後大家就都知道了曾經的蘇二傻,還是原來的二傻,甚至還因此多得了一個廢物的稱呼。
蘇家人揚眉吐氣的希望破碎,而這種忽上忽下的巨大落差更讓他們一家仇恨起蘇秦來,將一切原因都歸咎到了蘇秦的無能上,所以才有了後來的變本加厲對打蘇秦。
那時候的蘇厲還嚷嚷著跟蘇秦休息修煉,但後來瞧見蘇秦這麼無用後,蘇家人就嚴令禁止蘇厲隨蘇秦修煉了。
這蘇家出一個廢物就已經足夠頭疼了,再來一個這蘇家的日子還過不過?
蘇秦好脾氣的逆來順受,每日都安然接受自己嫂子的語言侮辱,也不曾見過一絲慍色。
莊周後來實在聽不下去了,就御空離開了這裡,而蘇秦卻還得繼續生活在這,沒有逃離的意思。
等街道上的燈火都慢慢熄滅,蘇秦家自制的火把也被一塊溼漉漉的泥巴蓋滅。
蘇家是自然是買不起油燈,也用不起油燈的,所以他們夜間照明的是白日撿來的一隻拇指粗細的小樹枝,在其上纏繞住的易燃的稻草,然後點燃一端,正懸離拜訪著,雖然很容易熄滅,也會有很大的煙塵,但這是是蘇家唯一的照明工具,他們蘇家的人沒有拒絕的權利。
火把被熄滅時,冒起一陣嗆人的燻煙,將蘇家的房梁的漆黑再擴大一分。
莊周隨便找了一家客棧住下,這燕地的規矩沒有周御書院那麼嚴苛,至少銀錢和飛鴿中的贊都是被許可的流通貨幣。
莊周付了幾顆大銀子,包下了客棧這間房數日的時間,隨後在小廝熱情地介紹風土人情下,上了樓。
進屋前,莊周猶豫了一下,從乾坤袋裡拋給了一顆碎銀子給小廝,讓他明一早去準備一套最普通簡陋的衣裳。
小廝立馬應道,不問緣由,收錢辦事,在估量了一下莊周的身材尺寸後,保證明日會有一套讓莊周滿意的衣裳送上。
莊周應了一聲,回屋打坐修煉,等明日到來。
。。。
燕地的雞鳴似乎更早些,天還未透亮,頭雄雞的鳴叫就像一條煙火的導火線,一旦點燃便炸響四處。
莊周推開二層的窗欞,呼吸著早晨有些溼潤的空氣,街上還沒有行人,現在仍舊是寂靜的夜的延續。
只是這夜有些亮罷了。
又等了一會,客棧一樓和大多數農舍一樣開始窸窸窣窣起來。日出而作的人們開始出院子洗漱了。
好些人捧著一隻碗,嘴裡含著鹽水,兩隻腮幫子鼓得高高的。
吸吸吐吐,最後噴出。
院子的狗睜開眼瞧了一眼自己的主人,然後狗嘴大張,打著哈切,將頭枕在爪子上繼續酣睡,但尾巴卻因為這一日復一日的安寧平靜而愜意地搖著尾巴。
莊周的房門被敲響,莊周沒有用修為開門,反而麻煩地親自走到門前,將門開啟。
“公子,你要的衣裳。”小廝雙手捧來一件衣裳。
莊周接過,一抖落攤開,放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大小後,滿意地收下了衣服。
“這衣服可以了,你去忙你的吧。”
小廝應了一聲,但還是客氣地取出買衣裳找回的銅板,說道:“這衣裳便宜,這找回來的零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