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乖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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峭壁上不少人掙扎,有好些人也因為磕摔而破皮流血,雙手自然也早就因為摩擦而變得血肉模糊,但對於生的渴望和對死的畏懼,促使他們繼續向上攀爬,很長的一段時間,讓他們連身上的疼痛都暫時忘卻了。

繩索繃直且瘋狂擺動,像是他們求生的意志。

山崖上的村民打起的第一團火苗被小方撲滅後,他們並沒有放棄,依舊碰撞著火石,準備點燃下一場大火。

小方見狀,自然是竭力阻止,從山崖的村民手上奪過火石,可小方的境界低微,加上這些村民整天在懸崖上爬上爬下的,其體力不比師境的小方差多少,尤其是現在這失了理智的時候,這蠻力更加見漲,小方飛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過奪了沒幾人的火石,剩下的村民人就還擁有不少的火石。

“你們收手吧?難道沒有想過這樣動手下去的後果?下面可都是人命啊,你們這麼做不擔心官府來找你們的麻煩嗎?”

小方知道單單靠搶奪他們火石來阻止他們縱火實在太慢了,只能改主意出口勸阻他們,可村民依舊無動於衷,惡狠狠地打著火石。

小方將求助的目光往四周投去,卻沒人響應於他,這些袖手旁觀的人與下山崖的人大都不是一個學院的,他們覺得沒必要麻煩自己去救敵人,不是有句話說“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多自己的殘忍”嗎?誰會平白救與自己一同競爭的對手?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況且就算是同一家學院的學生又如何?難道就不競爭了?就將晉升的名額拱手相讓給對方了?

不可能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就算是同學院的修士,只要不是志同道合的夥伴,他們大多數人也是不願意出手的。

視其自生自滅,修士的冷漠從古至今就沒有變化,白衣大人創立學院的初衷就是為了抹去修士將這顆唯有修道,對其他都格外冷漠的心。

但理想是美好的,修士的漠然也不曾有改變過一點,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漠。

小方獨木難支,雙拳難敵四手,終究奪不過這些村民。

再後來,這群村民中有人瞧不下去了,看不慣小方的行徑,覺得他與懸崖峭壁上的修士是蛇鼠一窩,是狼狽為奸,所以將他也列為發洩的目標。

一個長相猥瑣,佝僂著身體的村民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來到小方的身邊,等他與小方只差一步之遙時,這村民暴掠而起,狠狠一腳踢在小方身上,將他踢下懸崖,嘴裡還惡狠狠地說道:“叫你多管閒事,現在你也下去陪那些人一起死好了!”

剩餘的村民繼續打著火石,撞出的火星終究點燃了燈油。。。。。。

懸崖下,越墜越快的小方眼前被自己髮絲遮掩覆蓋,但上面懸崖上的熊熊燃燒的火光還是清晰照在了他的臉上,甚至他隱隱感覺到這空氣中忽冷忽熱的雲霧。

還有上面淒厲的慘叫聲也追上了小方,傳入他的耳中。小方越來越迷惑了,這些手無寸鐵的村民不應該如書上一般的淳樸善良嗎?怎麼就能夠這麼冷靜做出殘忍的事?

小方不解,卻又好像有些理解了以前不能理解的黑衣大人,好像明白了他為什麼要製作出殺生大陣來滅絕萬靈,他大概和現在的自己一樣,也對人間很失望吧,不然不會做出那麼荒唐的事。

小方胡思亂想著,過了很久才猛然發現自己也已經上了通往地府的特快馬車,這從山崖上墜下去,粉身碎骨不說,這性命反正是一定沒有了。更可惡的是,自己被推下懸崖並沒有注意到下黑手的人是誰,等到了閻王那報道,都不知道自己的仇家是誰,真是恨啊!

小方乾脆閉上了眼睛,反正橫豎都是死,只希望那字後的時刻不要太痛。。。。。。

莊休和一眾君境的修士在懸崖最下方摘靈芝,上面卻突然落起不明的油膩液體來,有些修士沒太注意,還以為是這懸崖上下雨了,但等落下的多了後,他們也嗅出了這液體有些刺鼻的異味。

少數修士倒是分辨出了這是燈油,像莊休這些不大關注生活的修士,倒是一時間沒能認出來。

認出燈油的修士起初往頭頂望了一眼,瞧上面並沒有什麼異象,就以為是上面的哪個修士的行囊漏了,也沒在意,繼續採摘。

但後面突然墜下一個人來,大家到是頗為好奇,不過沒有出手的相救的打算,他們以為小方是峭壁採摘的修士,既然是修士,下了懸崖就應該做好的墜崖死亡的準備,他們才沒必要的出手救人呢。

這世間哪有又安全又有利可圖的好差事哦?

所有人都等著這人影墜下,反正他們也不急著這一時,可等小方在莊休的面前落下時,莊休一陣驚訝,發現這下墜之人竟然是小方,自己還指望著他帶路呢,可不能現在就這麼掛掉,畢竟現在已經離開太學府,要想再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可就不容易了。莊休伸手一撈,用術法織成的大網將小方網住,為了避免這下墜的力道重傷小方,莊休還先卸力道,故意讓小方緩緩下墜了一小會的距離後才停住他的身體。

閉著眼睛的小方感覺到自己已經停下了下墜的速度,心中還好奇怎麼一點都不痛,然後內心躊躇了一番,有了接受新世界的、接受自己死亡的訊息後,才敢緩緩睜開眼睛。

陽光本來刺眼,在山崖雲霧的影響下,倒是顯得有些柔和,白茫茫的一片。

小方轉動腦袋,瞧見自己附近圍了好一些懸空而立的人。。。。。。或是鬼。

“怎麼?沒見過新的死鬼啊?”小方在心中抱怨,但很快就在這群人中瞧見了自己熟悉的面孔。

是莊前輩。

“莊前輩也死了?”小方立即搖頭,他可是跟隨莊前輩從太學府一路飛過來的,莊前輩又怎麼可能死呢?

那麼。。。。。。

小方終於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死,那劫後餘生的狂喜之情溢於言表,要不是他不能在空中行走,他現在一定要衝上去給莊休一個大大的擁抱。

莊休將小方拉到自己的面前,拍醒了胡思亂想的他,問道:“傻樂呵什麼呢?不是讓你在山崖上好好待著嗎?你難道是擔心我摘到了三烏靈芝不分給你?”

小方趕忙搖頭,雖然他心底確實有那麼一點點的擔憂,但現在可不是發揚老實的時候。

“那你為什麼從懸崖上落下來?”莊休再問道。

“因為。。。”小方這邊解釋著,空中突然落下幾滴燃燒著的燈油,那燈油落在懸崖吐出的三烏靈芝上,立即將三烏靈芝給燃燒得乾淨,有一些運氣不好的修士,那燈油火焰落在修士的頭髮上,將他們的頭髮點燃,也有一些落在了修士的衣裳上,畢竟八王朝和江湖上的修士不肯人人都穿著寶衣,所以他們的衣服很快就被火焰燒灼出這樣、那樣的洞來,而且八王朝的修士窮是眾所周知的事,他們這件衣裳應該是花費了他們不少積蓄才買來的,不少人特意因為參加春秋學院舉行的大比才選了這套沒有補丁的衣裳,平日裡他們只捨得過新年的時候才拿出來穿,現在卻被這莫名其妙的火焰給燒出洞來了,他們的怒氣瞬間積累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再就是因為他們沒有乾坤袋,一時間也找不到更換的衣物,現在就只能這麼破破爛爛地御空著,但在空中,那些御空同行的修士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給什麼熟人碰見了他穿這麼破爛的衣服,他不要面子啊?

現在這火焰不僅僅燃燒的是衣裳,還有他們的尊嚴,臉面!

眾人突然感覺到空中又是一陣灼熱的溫度逼來,再抬頭一瞧時發現漫天火雨而下,不少修士都用術法在自己的頭頂亮起一道防禦,免得自己再受到什麼侵害。

上面的火海汪洋,小方瞧見有人墜下來後,說道:“莊前輩,救。。。。。。”

小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瞧見包括莊休在內的所有人表情漠然,就好像這從天上落下的不是人,而是一顆顆無關緊要的石子而已。

莊休也似乎瞧出了小方的心思,說道:“是不是覺得我們不救人,就覺得我們很殘忍?”

小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但這回答就是一種表態了。

“是不是覺得如果不是我們這些人,換做是你們八學院的人,就一定會出手相救?”莊休說這話時想起了周幽和楊朱,按照他們兩人的性子,就算來了這裡也是不會選擇救人的,至於荊軻、聶天賈,他們則不好說,這兩年過去,莊休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小方掃視了一圈冷漠的御空著的修士,微微點了點頭,覺得要是這些人是八學院的修士就一定會出手相救的。

莊休倒也沒有和小方解釋,這事不是親眼所見,估計小方也是不會輕易相信的。

等火雨散去,附近的修士突然全都轉過身體,向莊休面前的小方問道:“懸崖上到底什麼情況?”

向小方質問的這些修士們,大都衣裳被火焰給烤出窟窿,顯然是打算上去算賬的,但他們上去後不相信其他人說的鬼話,所以才選擇先向小方問清楚狀況再上去算賬。

小方如實相告,倒是沒有隱瞞,將村民的所作所為,沒有誇張,也沒有隱瞞地說出。

“刁民!”

這些八王朝的修士的第一法則是將有可能威脅自己性命的東西提前扼殺在搖籃中,不讓他們有機會傷害到自己。現在這些村民顯然是有殺自己的念頭,只是因為他們的實力不允許罷了,所以這些村民在八王朝的修士們眼中成為了需要報復的人。

山壁上的三烏靈芝被的上空墜落下來的帶著火焰的木炭、火油給點燃,其數量急劇銳減,很多靈芝已經被火焰給烤得碳化,沒有了繼續採摘下去的必要。

一幫八王朝的修士收拾好包裹後,直接御空而上,回到了山崖頂端。

莊休也帶著小方上去,想要給他瞧瞧惹怒了八王朝修士的下場,這裡面難免藏著故意嚇唬他的意思。

那幫八王朝的修士怒氣衝衝上來後,第一步就是找縱火的村民。村民的穿著倒是很好認,很有地方特色,因為經常下懸崖,所以兩隻手臂上都藏著厚厚的布條以此來減緩凸起的尖銳岩石對人的傷害。

村民們倒也是機靈,一瞧間有能在天上飛的神仙降臨後,再瞧他們身上的衣服有火焰燒焦的痕跡,他們就知道自己惹上事了。

當即,沒有任何猶豫地拔腿就跑,那速度倒是挺快,可再快也快不過八王朝君境修士的法術,他們其中一人揪下衣服上的細絨放入手中,隨後用嘴一吹,那些細絨在法術的加持下成為了一條條長短不一的光繩。

這些光繩按照修士的意願精準地將每一個人村民都牢牢困住,禁錮了他們的行動。

一些村民開始哭喊告饒起來,說這火不是他們放的,他們都只是無辜的路人,他們只是在邊上看著而已,並沒有打火石去點燃燈油,甚至這燈油也不是他們搬來的,他們就是好奇過來看一看而已。

八王朝的修士無動於衷,開始在附近尋找兵器來,像是術法,傷害是一瞬間的事,對於這些刁民來說,實在太便宜他們了。

其中一個八王朝修士來到一個御藝修士面前問道:“你的刀鋒不鋒利?快不快?”

那御藝修士一愣,隨後驕傲的舉起自己手中的劍說道:“削鐵如泥,無堅不摧!”

哪知八王朝的修士聽了之後,說了令御藝修士詫異的話,

“快的不要。”

“。。。。。。”

八王朝的修士找到一個衣著比較寒酸的人御藝修士前,問他那柄沒有刀鞘,只是用布條裹著的看起來一點也不威風的刀問道,“你的刀快不快?”

那寒酸刀客是又懼又羞,支支吾吾道:“不算塊,比較鈍。。。。。。”

八王朝的修士直接從刀客手中奪過他的刀,一把撕開裹在刀刃上面的布條,露出裡面鏽跡斑斑的刀刃。

“好刀!夠鈍!夠鏽!”

八王朝的修士指尖敲了一下刀刃後說道:“這刀一會還你。”接著,他就提著刀,像是過年殺豬一樣來到那些被捆綁得結實的村民身邊。

村民惶恐,眼睛瞪得滾圓,但其中仍舊不乏膽大者覺得八王朝的修士這是在虛張聲勢,他這個時候又相信起了官府的力量,覺得只要有官府的威懾在,他們就不敢拿他們怎麼樣。

“你們算什麼東西,憑什麼。。。。。。拿著刀想幹什麼?”

“你們不能這樣!”

“我要報官!”

八王朝的修士置若罔聞,就如同之前小方向他們求救時一般,根本不予以理會,繼續做著自己手頭上的事。

那柄刀很鈍,就好像用很不鋒利的肉刀砍豬肉,需要一刀又一刀,才能將豬肉給割開。現在村民就是刀俎上的頭,任由八王朝的修士宰割。

八王朝的修士始終不敢直接咔嚓了這些村民們的腦袋,但留他們頭顱有時候也還有其他的殘酷懲罰,八王朝的修士最喜歡,也最擅長幹這個人了。

拿刀的那人提起附近的村民,照著他的肩膀就砍下,

刀很鈍,一刀下去皮開肉綻。

兩刀下去骨頭相連。。。。。。

三刀下去,村民掃了一條胳膊,那八王朝的修士似乎才算解氣。

這個村民疼暈了過去,其他的村民也就知道八王朝的修士是在動真格,而非在開玩笑,還有眼尖的村民瞧見遠遠躲在一旁卻始終不露面的官府士卒,他們就知道自己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這個八王朝的修士連續砍了兩三人後,將血淋淋的大片丟還給那個八學院的刀客。

刀客被嚇得癱瘓在地,再瞧見刀刃上沾著紅的黑的血液,他是一陣乾嘔,這刀大概從出生起就和它的主人一樣,沒經歷過這種大場面,現在瞧一眼便感覺受不了了。

小方也許是瞧不下去了,竟想要上前阻攔,但莊休可不喜歡自己的引路人就這麼把自己作死,用修為將他定住後,問道:“你去幹嘛?逞英雄當救世主?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夠不夠去對付他們。”

小方被說得羞愧,但這羞愧僅僅是針對自己的修為,而非自己的善意,他不覺得自己想要救人的好意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我修為境界是沒他們高,也打不過他們,但。。。。。。”

莊休現在的脾氣很是乖戾,也不知道確實的那部分神識到底影響了莊休多少,他直接打斷小方說話,“但什麼但?沒有實力還想替人出頭,我問你,你是怎麼墜下懸崖的?真是去採靈芝?我怎麼沒看將你腰上綁著繩子?是不是被人給推下去懸崖的?是這些村民動的手,還是八學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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