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恩重如三枚金幣(1 / 1)
白漣舟麻木地彎著腰行走,儘量把頭埋得很深,不讓背上的老者看到自己的驚愕神情。
“真是個混蛋!”
老者在白漣舟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你這孩子,怎麼突然罵起人來了?”
“難道不是嗎?”白漣舟沒好氣地說:“我連他的名字叫什麼都不知道,更沒想過要害他,我只是缺錢花,想討點補貼來水帝國拜訪一下而已。。。。。。結果!我差點連命都搭進去!”
老者氣得直錘他的肩:“他是你的大恩人!真是混賬!褻瀆神靈!”
白漣舟停住腳步,憤憤不平道:“他那是我的恩人,他分明是跟我有仇!是,我承認我家裡窮,我想貪點錢,但也沒到利慾薰心,害別人性命的地步!他大可以給我寫封信,我一定會為他保守秘密。。。。。。”
待他發牢騷發累了,老者嘆了口氣,沉聲道:“依老朽看,若你沒有這一遭,你這輩子都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占星師,被別人低看一眼,蒙羞過一輩子,你甘心嗎?”
白漣舟心窩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紮了一下。
“一個是天命,一個是人命,你又怎麼知道改變後的未來就一定是不好的呢?”
老者的話觸動了少年的經年之傷。
事已至此,何必還要怨天尤人,天賜的不能改變,但是人給的,或許還有轉機!
老者繼續道:“你還太年輕,看問題總是不夠全面。換個角度想想,既然有‘鎮世決’的存在,那就代表著,這世界上一定會有一個人為無數人保守秘密,你知道這是多難的事嗎?”
白漣舟反駁道:“閉嘴不就行了?我上我也行。”
老者聽聞,嘲諷道:“不是你為了討錢賣情報的時候了。”
少年冷笑一聲,說道:“您別忘了我才多大,我想給家裡出一份力,給自己爭取一個好前程,難道有錯嗎?”
“你沒錯,孩子。”老者也乾巴巴地笑了一聲,說道:“如果你是那個鎮世決之主,諸事都如你所願、心想事成,你能控制得住自己,不被慾望矇蔽雙眼嗎?你能讓這片大陸如現在這樣運轉下去嗎?”
白漣舟陷入了沉默。
他明白老者說的道理,這件事對於任何人來說,都太難了。
拿自己舉例子,明知道只要不開口,就不會有倒黴事發生,但每次都想去提醒別人一句,這幾乎都成了一個下意識的舉動。
如果一個人真的可以改變一切,他一定會因為一次破戒,而後變本加厲。
那他為什麼就不能做點好事?白漣舟在心裡嘀咕道。如果自己是鎮世決之主,絕對不會讓這片大陸上戰爭不斷,最起碼,要世界和平,要國泰民安,要讓每個小村莊,都能像王都那樣富裕。
“你這傻孩子沒見識,總是覺得發生戰爭了,就是那位鎮世決之主的錯,覺得他為什麼不能讓世界變得更好呢。。。。。。呵呵呵,小子,如果過分插手這世間的事,那跟你賣情報還錢又有什麼區別?”
白漣舟錯愕了一下,這道理他懂,但也不懂。
他在想那會是怎樣一位靈術師,藏匿於凡人之中,卻保持著神的心性。
他不是無慾無求的,更不可能如神明一般受人敬仰。
人人都想得到鎮世決的力量,得不到的話。。。。。。
也決不能讓別人得到。
少年有些沉默了半晌,又問:“那他。。。。。。還跟您說過什麼其他的嗎?”
老者摸摸鬍子,說道:“就是讓你快去聖朗德爾找他。”
“那他長什麼模樣,高矮胖瘦,言語談吐什麼的,您跟我說說。”
“記不得咯,老爺子我呀,嚴老昏花,根本沒看清那人長什麼樣子,不過應該是個比你高一點、年齡大一點的男人吧。當然,老朽說的也不全面。”
白漣舟當場洩了氣。
放到維奧萊特帝國,靈術師雖然只是普羅萬眾中的一部分,但這茫茫人海里,要去讓他這麼個靈力衰弱的“凡人”去找一個頂級靈術師,簡直比一介草民翻身當國王的難度還高。
“那我只能祝自己一切順利了。”少年嘆了口氣,自言自語。
。。。。。。
視野裡的景物不斷變換,白漣舟已經揹著老者走了很長一段路了。不知為何,他們很輕鬆就走出了雲霧,根本沒兜圈子。
這期間,白漣舟起頭問一句,老者就隨意應和著回一句,沒有任何有價值的實質性內容,比許久未見面的親戚嘮家常還要無聊。
“您打算帶我去哪?”
“去給你找個住的地方,睡上一覺,明天你就往聖朗德爾城趕路吧。”
“哎,等一下,”白漣舟慌張了一下,馬上說:“老爺爺,我還要去走親戚呢,我都答應我娘了,不去不行。”
老者一聽反倒急了,罵道:“你小子能不能有點出息啊,到底還找不找鎮世決了?”
“肯定要找,但是。。。。。。我沒做好準備啊。”
“等你做好準備,老朽都在棺材裡躺好幾年了。”老者轉而又道:“咋能等呢,這仗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再打起來,到時候就是天翻地覆,趁著現在平安,別猶豫。”
心想這老頭損人的功力跟老爹有的一拼,白漣舟無奈,反正之前從未見過舅舅,拖上幾天應該無妨,就沒開口拒絕。
“要不這樣,”老者從少年背上下來,緩緩開口道:“老朽送你去王都旁邊的小鎮,剩下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那。。。。。。也行吧,麻煩您了。”
二人租了一輛馬車。
雖說白漣舟研究水帝國地圖細緻入微,但真正到了親身實地來到城市周圍的時候,沒一會兒就暈頭轉向了。
唯一的標誌性建築——聖朗德爾城裡的那座尖塔,在視線中忽遠忽近,完全分不清現在身處何地。
。。。。。。
不知過了多久,白漣舟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此時天色漸漸西沉,馬車還在繼續行進。
只不過車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車伕,那位老先生是什麼時候下車的?”
“大概二十分鐘前吧,他已經幫你把車費付了。”伴隨著車輪嘎吱嘎吱作響,車伕大聲說道:“醒的真是時候,已經到了。”
白漣舟壓抑著內心的激動下了馬車。車伕很貼心地將他送到了一家旅店門口,周圍終於有了城市裡的喧鬧聲。
販賣蔬菜瓜果和熟食的街販吆喝著,招呼行色匆匆的路人們,不時還會有一些穿著深紅色軍服的軍人巡邏,維持轄區秩序。
這裡應該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街區之一,白漣舟好奇地在大小商鋪前賺了一圈,才重新回到旅店。
住一晚的價格並不貴,對於現在的少年來說,確實是小錢。但考慮到未來變動很大,他沒有貪圖一時的享樂,只買了幾片麥麩麵包,配著旅店贈送的芝麻醬做晚餐。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襯衣的背部已經被汗水浸溼了。
總算是到聖朗德爾城附近了。
白漣舟長長舒了口氣,開始檢視自己隨身的揹包。
裡面,有一個折得平整紙條,夾在星象冊之間,故意露出了一個角。
他將字條展平,紙張有些泛黃,藍黑色的墨跡很新,上面如是寫著:
“包裡有錢,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啟程去薩魯鎮。”
沒有署名,不過字跡硬朗工整,肯定是老者留下來的。
接著他按指示翻開揹包的夾層,伸進手去摸了摸,裡面放著一個帆布錢袋,上面繡著維奧萊特獨有的水波紋圖樣,以黑繩束口,很是別緻。
大陸四國的貨幣體系大致相同,黃金最高,白銀次之,銅幣最低。
每個國家換算率略有不同,在維奧萊特,偉大的先主統一了貨幣和度量衡,以“肯特王”之名命名的錢幣一直沿用到今天。
如今,一枚金肯特約合二十枚銀肯特,銀肯特大約相當於五十枚銅肯特,努克幣亦然。
銀、銅貨幣都有一、五、十的面值,但金銀稀缺,所以銅幣額外有五十和百;而金幣面值較大,通常用於大型貿易結算,由王室貴族掌控,在民間流傳甚少。
白漣舟舉著三枚鑲嵌著古代國王頭像的金肯特幣,久久說不出話來。
先前在集市上買到質量最上乘的燻鵝,也不過才花了七個銅肯特,那已經全家一年裡吃過最好的一頓飯。。。。。。
他從來沒見過金幣,哪怕是弗吉利亞帝國的金努克幣!
這三枚,是人生中第一次!
微弱的燭光下,那金屬貨幣上雕刻的“1”字,精美絕倫。
三枚金幣的分量,足夠他們一家四口人闊綽的過上一兩年,若是同現在一樣正常起居,足夠花到妹妹畢業了!
白漣舟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些錢,恐怕他賺半輩子也還不起。
那位大恩人帶著鎮世決之主的寄託來到自己身邊,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若是有緣再見,一定要重重答謝。
“不過。。。。。。這薩魯鎮又是什麼地方?”
他站起身來,向外面望去。窗外的城市裡亮起一盞盞燈,像是點點的星光嵌在銀河,維奧萊特帝國獨特的潮溼氣息在空氣裡慢慢的浸潤,氤氳出靜謐祥和的氣氛來。
白漣舟素來不喜歡這樣的潮溼,總覺得渾身溼漉漉的,但此次卻發自內心的澎湃著對這個帝國的熱愛,對水元素的憧憬和對未來的嚮往。
他目光下移,出神地望著旅店門口的那盞燈,燈光暖暖的,恰好照向十字路口的路牌——
薩魯鎮,東行兩千米。
「蕪湖~白白の奇妙な冒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