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星與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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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夜滔滔不絕,這位小師兄果真跟白漣舟命運相似,之前也不是什麼名門世家出身。

他是維奧萊特帝國平民之中最出色的靈術師。

凜夜還有個親生哥哥,叫做凜星。

他們的父母常年在圖布里克海灣做生意,販賣一些紀念品和當地的特產,家境並不富裕,但是生活簡單且快樂。

從小到大,兄弟二人形影不離,一起讀書識字,練習靈術,無憂無慮。

但他們的性格截然不同,哥哥凜星沉默寡言,卻喜歡研究軍事戰爭,立志要做個驍勇善戰的大統領;弟弟凜夜活潑好動,閒暇時喜歡讀書,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到名門望族學習靈術。

“你從圖布里克過來?”

白漣舟點點頭。

“我哥之前經常說,圖布里克海灣有神秘的人魚族,他們的秘術無所不能。”凜夜託著腮,“當時我還沒接觸過四大種族的靈術師,自然是不信的,但他不信邪,有點閒工夫就要往那邊平,這都多少年了。。。。。。”

許是睏意,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白漣舟拍了拍肩膀,問道:“那你和你哥在圖布里克海灣的時候,有沒有見到過一個拄著紅棕木柺杖的老頭兒?”

“老頭?不記得了,哪個生意人沒見過千八百個老頭的。”凜夜敷衍地回憶裡一秒,揉了揉眼睛繼續講道:

“我十五六歲的時候,跟著我哥收攤,恰好看見一對遊騎兵到了碼頭,當時我倆親眼目睹,看著狗國王摸了摸那座古代國王石像,緊接著銀光一閃,和幾個侍衛一起消失了。。。。。。”

“你們去看過沒?可找到人魚地宮的入口了?”

“去了,不過我們倆上上下下摸了一大圈,都快把那國王的臉摸穿了,啥動靜也沒有,古怪得很。”

“後來認識師父才知道,王上是去請人魚族出面支援戰場,但是吃了閉門羹。”

“王后不就是人魚族出身嗎?怎麼族人連國王都不肯見?”

“所以說古怪得很。後來陛下就開始在民間徵兵,我娘擔心我哥自己出去打仗太危險,硬是給我也報了名。”凜夜撇撇嘴,“你夜哥還當過兩年精銳遊騎兵呢。”

白漣舟以沉默為應和。

“臨走之前,我爹把畢生的狩獵遊歷經驗全講給我們聽,足足說了三個多小時,又臭又長,耳朵都聽出繭子了。”凜夜的聲音驟然提高,激動地說:“我哥披上鎧甲的時候,那模樣別提了!就連上將見了都讚不絕口。。。。。。”

但他的眸子轉瞬又黯了下去,“估計就因為聽了幾句誇,他就篤定要做維奧萊特最優秀計程車兵了吧。”

進過軍隊的人都愛聽這些傳奇故事,白漣舟目光閃閃,彷彿已經看見了凜星在戰場上威風凜凜的樣子。

“像我這樣的人,肯定很難勝任遊騎兵的,所以。。。。。。我後來去醫療隊了。”

“師兄,沒想到你還是護士出身啊!”

“呸呸呸,你才護士,巫醫好不好!巫醫!真是沒見過世面。”

凜夜像個孩子似的錘了白漣舟一下,又道:“不過多虧進了醫療班,我才能碰到咱們師父。想想當時的他,也就跟咱倆差不多大,嘖嘖嘖,跟有人欠他錢似地臭著張臉。”

“那時候他還是幻術族的靈使,受了傷,正好又趕上我當班,我就幫他把手臂上的傷口簡單包紮了一下。”

“我去,”白漣舟罵了一句,“您二位的相遇情節還真夠老套的。”

凜夜翻了個白眼:“老套歸老套,但當時的溶魅靈使,已經是連靈族族長都要敬畏幾分的傑出靈術師了。”

“他一眼就發現我身上有殘缺的靈力迴路,毫不猶豫便把我帶出了醫療班,讓我跟在他身邊。”

少年的腦海裡不免開始腦補溶魅族長的形象,很高大,很偉岸。

“他那時候還不是族長,沒法收靈使,所以我在他身邊做了很長時間的學徒。從那時起,師父就用畢生所學的靈術幫我修復迴路,直到現在。”

“溶魅族長是用心之人。”白漣舟讚道。

凜夜嘀咕道:“想當年,師父破格從幻術族直接升為占星族族長,厲害得很。”

“為什麼?”

“具體原因我也不知道,不過,雖然他平時的性格是低調了些,但既會佔星術,又會幻術,實力在全維奧萊特帝國都是數一數二的。”

“真的假的啊?”白漣舟覺得不可思議。

“當然了,他絕對是歷史上最強的占星師。”凜夜翹著頭,自信地說:“我做靈使之後,就跟著他學了大半年的占星術,要說你夜哥也是天資聰穎,絕對的天才兒童,教啥會啥,不帶半點含糊。”

不給白漣舟說話的機會,他又痛心疾首道:“哎,苦了我了!若是讓師父那個大冰山去王宮裡陪著,沒三天就得給那個狗國王氣出毛病來。”

“不過沒過多久,火帝國那幫僱傭兵就打過來了,咱們師父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跑到城外去散了散心,回來就決定要親自去前線,真是想不通。”

聖朗德爾城外?

白漣舟心頭一緊。

難道天底下真有這麼巧合的事,溶魅族長的行蹤,剛好跟自己占卜到的資訊對上了?

可是,如果溶魅是鎮世決之主的話,唯獨佔星靈使這件事說不通。始作俑者是凜夜,他也只不過是配合著圓了一個謊言。

沒等白漣舟問清溶魅的具體動向,凜夜便背過身去,不再言語。

“怎麼不說了?”

“困了,想睡覺。”

“話不能說一半啊。”

“師弟,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復活一個生命,你想復活誰?”

白漣舟略加沉思,喃喃道:“我爺爺吧。。。。。。小時候他總給我講故事聽,我好想他。。。。。。。你呢?”

“我哥。”

少年皺起眉頭,失落道:“火靈師做的?”

“嗯。騎兵嘛。。。。。。總要衝第一個。”凜夜裹在薄薄的被子裡,聲音很悶,“咱們水靈師,哪裡打得過凱倫·西塞爾夫婦的僱傭兵團。”

“全軍覆沒。”

“一個都沒剩,屍體都找不到。”

白漣舟撐著身子坐起來,安慰道:“最終。。。。。。是咱們贏了。”

“人類在靈獸面前太弱小了,更何況還是食人獸。”被子動了一下,少年的身體蜷縮的更緊了,“經驗老到的獵手們都束手無策,一支騎兵團根本無法一鼓作氣將它殺掉,就連馭獸族的女族長也身負重傷,我哥為了救她,被。。。。。。”

輕輕地吸著鼻子,又一聲嘆息。

“我以為我會死在我哥身邊,我甚至希望死在他身邊。”

白漣舟抿著嘴唇,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我想著,就連溶魅族長都去前線為軍隊占卜謀劃了,我也不能坐以待斃。可是。。。。。。”

“可我只是個占星師,我恨我自己只是個占星師。”

終於,凜夜回過頭來,望著白漣舟說道:“一定要成為師父那樣的人,最起碼有能力保護自己心愛的人。。。。。。最起碼讓全家都有口飯吃。”

心愛的人。。。。。。

摸著兜裡的法杖,白漣舟的情緒也驟然地落了下來。

氣氛沉了。

“對了,”許久,凜夜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有空陪我去拜訪馭獸族的女族長吧,當時是她救了我,用一柄水晶長弓,箭術出類拔萃,一擊便能射中怒獸的眼睛。”

“當然,一定去。”白漣舟笑起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嗯,到後來……”凜夜緩了半晌,續道:“到後來王室之中有一位叫做特蕾莎的伯爵,運用她獨特的靈能,召喚出了‘神壇祭司’,配合另外一位伯爵格倫維爾的‘死士’一族,才勉勉強強將這場戰爭抗了下來。”

“這死士……是什麼東西啊?”

“我也不清楚,相傳諸神混戰之時,黑暗神霍爾殺死了光明神希雅,將光明神教的教徒全部變成了死士。原本以為這些神教徒會被封印在神界,但格倫維爾伯爵卻擁有將他們召喚出來的靈能,這才得以讓這片大陸上的靈術師重新見到他們。”

凜夜耐心的解釋,但話鋒一轉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

“實際上,我到戰爭結束,都沒有再見過那位女族長。我甚至覺得那是我自己做過的一場夢,連她的面容都記不得了,當時的所見所聞也漸漸模糊起來……”

“或許,她也。。。。。。”

凜夜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平時師父跟各族交往甚少,我很難有機會見到下位種族的人。不過我哥死後至今,我一直在用大量的時間查詢人魚族的相關記載,試圖破解那個神秘靈術復活他。。。。。。可是一直沒什麼進展。”

故事講到這裡,讓白漣舟有些動容。

但是他不會忘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沉思片刻後說道:“沒事,師兄,你還有溶魅族長啊。你與哥哥相依為命,溶魅族長這麼多年來。。。。。。也一直與你相依為命啊。”

凜夜抬起略微溼潤的瞳孔:“你小子,不許說這種抒情的話!”

“我沒有。。。。。。我的意思是說,咱們兩個以後要多陪陪他。”白漣舟拍了拍凜夜的肩膀,笑著說道:“看來溶魅族長喜歡獨來獨往,他這次去薩魯鎮,我真挺擔心他的。以後咱們兩個儘量跟著出去走走,這樣他也不會孤單。”

凜夜慘然一笑道:“你肯定受不了他那悶葫蘆脾氣,真不怕把自己悶出毛病來。你若是願意跟著,可以死皮賴臉地試試。”

“師兄之前就沒試過?你就不好奇他出門做什麼事情嗎?”

“不好奇。他無論做什麼,我都無條件支援他。畢竟他是我此生最大的恩人,無論他是對是錯,我都堅定站在他的陣營裡,絕不動搖。”凜夜的聲音有些微妙的變化。

白漣舟沉思著,卻也很失落。

他到弗吉利亞精銳部隊時還未成年,像個離家出走的賭氣包一樣,原本以為在外面能闖蕩一番就回家,結果一走就是一年,連成年的生日都沒認真過。

也不知道遠在弗吉利亞帝國的爹孃有沒有時常想念自己。

他心裡的枷鎖不止“鎮世決”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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