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僱傭兵禮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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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詹森·西塞爾步履緩慢地走回了家。

下意識瞥了一眼佈告板,上面久違地貼了一張懸賞令,孤零零的,可憐地隨著徐徐清風捲了邊。

已經很久沒有人貼懸賞令了。

只淡淡瞥了一眼,他便利落地揭了紙張,無聲無息地揹著龍頭長弓,走上熵天塔。

小西塞爾爬這幾百級臺階,似乎用了一整個春天的時間。

這座熵天塔,修建於詹森·西塞爾出生那年,父親花重金請格里帝國的建築工匠築造而成,作為自己送給妻子和新家族繼承人的禮物。

熵天塔位於赤燼城的正中心,是城市東西和南北兩條連線線的交匯處。

站在這裡,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全貌,向東方眺望,能夠看到大陸正中心的天啟神樹,甚至能夠依稀看到鄰國的邊陲。

赤燼城和它的主人詹森·西塞爾一樣,骨子裡是驕傲的,不可一世的。

這座城市孕育著無數的賞金獵人,個個都是身手不凡的刺客殺手。

他們經常出城辦事,帶回無數金銀財寶,亦或者永遠不再回來。

但也只有這座赤燼城,才能讓那些孤傲清高的刺客們心中溫存一點點家的美好。

格里帝國維持了近百年的刺客時代,僱傭兵和賞金獵人的隊伍在西塞爾夫婦的帶領下不斷髮揚壯大。

時至今日,人們在仰望這座高塔時,仍然會想起凱倫·西塞爾為整個帝國所作出的卓越貢獻。

人們堅信,熵天塔,便是格里帝國的象徵。

那時的火帝國並不如現在這般國富兵強,凱倫·西塞爾四處征戰,為王上討伐天下。當時的大陸南方是一群鬆散的公國,遊俠、飛賊盛行,沙漠綠洲中的遊民也大多是被流放的俘虜和重犯,毫無秩序可言。

父親是橫掃南方的格里帝國大將軍。

詹森·西塞爾從小聽著戰神父母的故事長大,自然不會對此視而不見。

舊日榮光,沒能再現。

洛克·蘭登此次貼出的賞金雖沒有討伐水帝國時那麼誇張,但是單看後面掛著的零,就已經是個令人心動不已的數字了。

他頭腦一熱,絲毫不猶豫地揭了。

但這也只是他身為僱傭兵的衝動使然,並不是出於對水帝國人的恨意。

沒有哪個僱傭兵會去憎恨沒能擊敗的敵人。

同樣,在這種意識的驅使下,他對父母的慘敗感到羞恥。他半點報仇的心都沒有,他只想證明自己。

他們僱傭兵是沒有心的,世世代代都是如此。

血脈,不過是一次投資;婚姻,兩個家族的結合罷了。

詹森·西塞爾走上熵天塔的頂樓,將珍愛的龍頭長弓放入一個半圓形的弓袋之中,最後在一段繫上一根用了很多年的皮帶,掛在牆上。

站在這裡面向西邊,他能隱隱約約看到一條條發著光的城市輪廓線,那是維奧萊特帝國的邊陲。

一個他既嚮往、又畏懼的地方。

白天的話,這個方向上還能看到火帝國王室的宮殿,紅色的圓頂,和一片迴廊環繞著的建築群。

他反反覆覆數著懸賞令上的一長串數字。

來生意了。

還是樁輕易接不到的大生意。

“個、十、百、千。。。。。。一千魯柏金幣。”小西塞爾狠狠嘬了口煙,“這是打算拿錢砸死老子。”

由於火靈師冶鑄業發達,且沙漠盛產黃金,所以格里帝國的魯柏金幣相較於其他帝國的金幣而言價值更低,但一千金幣也不是隨便哪位闊綽豪紳就能拿出來的。

這張懸賞令是王宮裡來的。

這是認準了他的弓,他的雙刃,只殺人。

凱倫·西塞爾夫婦不復存在,現在所存在的一切,只屬於詹森·西塞爾。

這個數字只是放在平時只是小孩和傻子才會真正相信那些幻想,看著這座父母留給他的城市,周圍的環境,一磚一瓦都由他的指令推移,小西塞爾自顧自地感受著流淌在他身體裡的血液和優秀的靈力迴路——

他曾經堅信過的一切,現在都萬劫不復。

小西塞爾坐在熵天塔的頂樓,望著高懸在強上的那柄暗紅色龍頭長弓,心中思考著很多事情。

自己都快要忘記長弓的用法了。

現在的他,是一個手持雙刃的刺客,一個嗜血好戰的僱傭兵統領。

窗外生機勃勃的叫賣聲小孩子的爭吵,逐漸被一陣熟悉的轟鳴聲蓋了過去。

聲音轆轆地由遠及近,愈來愈響,像是沙漠之中的塵暴。

小西塞爾從窗後看到一輛四駕馬車,緩緩停在熵天塔之下。

車頂金燦燦的,正中鐫刻著太陽與火之神的火焰紋章。御者的座位與韁繩都是金紅色的,看著格外精緻名貴。

不必多想,小西塞爾就已經認出了這是象徵著至高無上之權的蘭登王室。

今天這位客人性子急急燥燥的,不出幾秒,小西塞爾已經能聽到塔樓中急促的腳步聲了。

他沒有起身去迎接,只是叫僕人將門開啟了。

沒過多久,洛克·蘭登便進了屋。

“您來了,我的王子。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呀?”小西塞爾沒有抬頭看他,只認真地欣賞著窗外的風景。

若是換做尋常的僱傭兵,此時二者的身份天差地別,應該是拘謹跪伏,不敢探頭的。

但在格里帝國,西塞爾家族的殊榮獨此一份。

小西塞爾與洛克·蘭登王子從小一起長大,此次又是殿下有時想求,自然沒了那些禮數。

畢竟這個帝國裡,也只有他能拿得起一千金魯柏了。

王儲洛克·蘭登,脾氣耿直,又紈絝多金,沉迷花天酒地,身邊美女無數,這便是詹森·西塞爾這麼多年來對他的認識。

當然,但這位爺也不是沒有真本事的。若論靈力,他當之無愧是王室最強的人了。

先前在水火兩國大戰之中,也是他主動請纓,帶兵與凱倫·西塞爾北上,兩支軍隊裡應外合,豪取無數城鎮。

正因為此,雖有那麼多負面傳聞傍身,但他仍舊是下一任國王的最有力競爭者。

如今,格里帝國正處在停戰修養期,百廢待興。帝國各處的爛賬堆積如山,王室眾人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

可他竟然這麼闊氣,直接出手一千金幣,是要買誰的命?

“考慮得如何?”洛克·蘭登坐在僕人抽出來的椅子上,開門見山道。

站在窗邊的小西塞爾嘆了口氣,有些玩味地看著對方,“王子殿下火急火燎的,這是等得著急了吧。”

洛克·蘭登擺了張臭臉,手掌攥成拳頭,用力到微微顫抖,過了一會兒,惡狠狠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為什麼維奧萊特帝國那些雜碎,從來就不懂得安分守己!”

小西塞爾連忙回頭,深深鞠了一躬,補上了剛才的禮數:“臣有罪,請王子殿下責罰。”

王子擺擺手,眉頭皺得更深了:“算了,反正你不知死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聽得出對方正是盛怒,小西塞爾連忙應了句“不敢”,才欠身坐在他的下手處,問道:“殿下,恕臣放肆,您臉上可是很少出現這種表情。”

洛克·蘭登望著桌上的懸賞令,微微有些出神,過了半晌才說:“你接懸賞令的動作倒是挺快。”

小西塞爾暗暗揣度著他的意思,淡淡應道:“我擔心您此行去維奧萊特帝國出了危險,便暗暗派了幾個跟著,沒想到,那冰原狐還是被水靈師搶了去。”

洛克·蘭登冷哼道:“本王子倒黴,在他維奧萊特的地盤上吃虧也就認了!可偏偏來了個什麼不入流的靈術師,居然想搶神聖的權杖祭司,真是膽大包天!”

“揭了懸賞令,給您出口惡氣。”

洛克·蘭登眯眼看了這位僱傭兵頭領一眼,冷聲道:“才坐上這把交椅不久,總得來點喜事沖沖喜,慶祝一下詹森將軍加官進爵嘛。”

塔頂的房間裡是和煦的春日陽光,格里帝國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柔和感。

“詹森,本王子也是受人之託。”洛克·蘭登見他遲遲不肯開口,補充道:“這都過去一個多月了,你也該做回來本行了。兄弟一場,以僱傭兵身份受本王子僱傭,身份是低了點。。。。。。”

小西塞爾一直在心裡默默想著,後面的話沒進耳朵。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戰敗國也能擁有如此美好的情境,是西塞爾家族做出了本不該付出的極大犧牲。

他深呼吸幾次,胸口一直揮之不去的壓迫感淡了些許。

“王子殿下受誰之託?”

洛克·蘭登一時語塞,顯然這個問題超出了他的預想。

“本王子自然是受父王之託。”

心知這是謊言,但小西塞爾沒有拆穿,仍道:“王子殿下,我族多年承蒙您照顧,您若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兄弟一場。。。。。。”

說罷,他揚了揚手:“這串熔岩石手串,我八歲那年您賞的。您想要什麼,無需向我隱瞞。”

洛克·蘭登望著那手串出了會神,聽他重新將“兄弟”二字擺上檯面,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這樣最好,詹森,你我二人患難兄弟,自然不用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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