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獵箭的準星(1 / 1)
小西塞爾的表情冷了下來。
慢慢的,大家似乎都能從戰爭中走出來,但不包括他。
雖是羞恥大於悲傷,但空落落的家和突然壓在他身上的,來自家族和僱傭兵團的雙重壓力,足以讓他瞬間崩潰。
時間會沖淡一切,他也會習慣家主和僱傭兵團首領的身份,往事都會像眼前這種沒有溫度的月光,照在熔岩石手串上,折射出殷紅色的血光。
他扭了扭脖子,表現出恰如其分的憂慮和緊張。
“二十年了,果然是上品。”
手垂下去時撞在了刀柄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戰神雙刃與龍頭長弓,是西塞爾夫婦託帝國中最好的工匠斥巨資打造而成,兩樣武器設計巧妙,長相奇異,並不如尋常物件。
只是那時詹森年幼,並不知道這褐紅色如硃砂般的材質是為何物,現在再看,與那熔岩石類似,只覺紅色太過礙眼,像是自己身體裡流出的血,在鐵器上凝固發黑。
而事實或許就是這樣,血做的。
“帝國萬千士兵在維奧萊特喪命,那個什麼上將,居然幹起這種賊人勾當,帶著水靈師用這種卑劣的偷襲手段,卑鄙無恥!”
洛克·蘭登這般口無遮攔,讓小西塞爾微微有些不悅。
賊人勾當,究竟是他們僱傭兵“更勝一籌”。
洛克·蘭登滿臉陰鬱地坐在桌前,又咬牙切齒地說道:“此行去維奧萊特,本王子冒著生命危險將權杖祭司取回,偏偏碰到幾個雜碎,真是倒黴!”
小西塞爾此時不敢插話,他知道王子殿下心情不好。不必聽來龍去脈,他都能猜到這趟旅程令洛克·蘭登異常惱火和憤怒。
“哎,詹森,問你個事。”洛克·蘭登不答反問。
“您說。”
“他們占星族族長,那個叫溶魅的,你有印象嗎?”
“嗯,挺出名。”小西塞爾沒猶豫,點了根菸。
洛克·蘭登搖了搖頭,臉上表情仍舊陰鷙:“表面看起來水帝國好像沒幾個能打的,實際這個溶魅比其他占星師能打得多。我擔心他們藏了什麼殺招。”
“知道他的靈能和武器嗎?”
“一概不知。”王子又搖搖頭,“現在他的靈使又成了大麻煩,真是愈來愈棘手了。”
小西塞爾眉頭緊鎖,問:“懸賞令上這個少年也是占星族出身?可是那個帝星師凜夜?之前沒見過啊。。。。。。”
“別提了,我可被這小子給害苦了。”洛克·蘭登冷哼一聲,將手重重錘在桌子上,怒道:“別看這小兔崽子年輕,他可是說什麼應驗什麼,身上準藏著不少秘密。”
平日的懸賞令,往往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牛皮紙,寫明被獵殺者的姓名、國籍、身份和靈能資訊等等,下方會標上出價,也就是懸賞金額。
洛克·蘭登這張懸賞令上沒幾個字,連獵殺物件都粗略的一筆帶過。若不是賞金那一欄掛了無數個零,小西塞爾只當那是張廢紙。
他嘆了口氣,耐下心來問道:“叫什麼名?”
“好像是叫。。。。。。”
“啊,那個名字很奇怪,我從來沒聽過這麼奇怪的叫法,”洛克·蘭登不確定地說:“貌似是叫白漣舟吧。。。。。。”
“白漣舟?”小西塞爾也是一愣。
他確定自己沒聽說過這個人。
這麼奇怪的名字,一定會被僱傭兵團的人們當成茶餘飯後的聊天話題,笑上個一年半載的。
“嗯,也不怪你們沒聽說過。”洛克·蘭登語氣裡帶著一絲高傲,“他們水靈師詭計多端,萬一那幾個靈術師耍什麼花樣,故意編了個假名字來糊弄本王子。。。。。。”
小西塞爾沉聲道:“您放心,我派幾個人去查一下。”
“只是查一下?”
“嗯,要查明情況再做打算。”
王子殿下是個急性子的人,若是放在平常,自己的下屬少有猶豫,便會惹來他的不悅。但這次,他非但不怒,反而沉下心來認真思考著那個少年的種種。
“您沒有暴露去水帝國的真正意圖吧?”
洛克·蘭登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仍舊凝重:“當然,在他們的地盤上,本王子再急也有分寸。但這個情報讓那個叫白漣舟的占星師知道的話,恐怕。。。。。。”
小西塞爾心裡清楚,占星師是最不可預估的靈術師,雖然無法透過占星直接得知自己的未來,戰鬥力也弱,但他們總會找到特殊的方式預知敵方的目的。
若是王子遇到的那支小隊之中有位占星師也在尋找占星精靈的話。。。。。。
他們的計劃可能很早就暴露了。
“還好這件事沒有鬧大,不然事態只會越來越不明朗。”洛克·蘭登冷哼一聲,怒道:“他們難道沒見過本王子的畫像?跟王室搶東西,真是好大的膽子!”
小西塞爾沉默不語。
王子殿下這次去,是為了傳聞中的鎮世決之主,而冰原狐的出現,也恰恰是引出那位神秘人的最好時機。這件事只有他們兩個知道,絕不可能讓桑德國王知道。
無可奈何,王儲畢竟是王儲,頭上還有片青天。
殺了那個叫白漣舟的少年,恐怕也無濟於事。
正當他想找個理由推辭掉這樁買賣時,洛克·蘭登坐直了身體,邊搖頭邊嘆息道:“怎麼,你們僱傭兵的宗旨,不是揭了懸賞令絕對不會反悔嗎?”
小西塞爾一愣。
一瞬之間,他心中翻湧出無數複雜的情緒。
“你是獨一無二的,沒人會拿你跟凱倫叔叔作比較,誰會苛求你在和平年底為帝國獻上豐功偉績呢?現在最重要的是,你需要放開手腳去做事情,而不是沉浸在悲傷中浪費時間!”
他不能開這個先例,他絕不想被別人嘲笑,說戰神夫妻生了個懦弱的兒子。
小西塞爾努力壓抑著胸膛中呼之欲出的羞恥與悲傷,沉聲道:“請您告訴我更多有關白漣舟的資訊。”
“你可總算是有點過去的樣子了。”
洛克·蘭登似乎對那個少年有所忌憚,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
“本王子是第一次見他,就連我那幾個在水帝國摸爬滾打數十載的兵也沒見過。若是平平無奇,當他是隨便哪裡冒出來的熊孩子都行,可本王子跟那少年過了幾招,不單水元素技法精湛,甚至還會風元素,看起來似乎不是初學者啊。。。。。。”
小西塞爾眉頭一皺,“會兩種元素的人不多見啊。”
不過,他之前率領自己的僱傭兵小隊跟弗吉利亞那幫所謂的“精銳軍團”交過手,覺得那幫高等級風靈師根本不足為懼。
“查過他家裡人沒有?”
王子殿下答道:“沒查到。”
“沒查到?怎麼會?”小西塞爾一陣錯愕,這世界上還有王室情報網查不到的人嗎?
“在弗吉利亞的領土上查人,是會惹咱們的盟友不高興的。”洛克·蘭登的表情很平靜,“所以,水帝國沒有。”
小西塞爾失笑道:“這怎麼可能?一個風帝國的占星師,跑到水帝國去做什麼?況且,他憑什麼能同時掌控兩種元素?”
“所以說他古怪得很!”王子表情也滿是不解,“傳聞中說,這小子先前在薩魯鎮宣稱自己是鎮世決之主,能夠預知一切即將發生的厄運,以此賺了不少錢。”
“這麼堂而皇之的公開身份嗎。。。。。。那殺了他不為過。”
他顯然比洛克·蘭登冷靜的多,略顯得意地笑了笑,“無論單一元素或者多個元素,在我面前只是花哨伎倆多了些,贏不了我的。”
“能贏?”
“嗯,差不多,殺他用不了三十秒。”
洛克·蘭登看了一眼小西塞爾,沉默不語。
“怎麼?”小西塞爾掐了菸頭,又點了一根,“還是說,你想活捉?”
“如果他真的是鎮世決之主,你願意活捉還是直接殺?”
小西塞爾懊惱,當初就他媽的不該貪這筆橫財。
留著總是個隱患,但不留的話,又覺得白白錯失了一個好機會。
“留著確實有用。”他吹了口煙霧,等待指示,“但他也是個大麻煩。”
洛克·蘭登故意長嘆一口氣道:“你若是不接,本王子也不會怪你。”
“胡鬧,既然揭了,就沒有再貼回去的道理,”小西塞爾將菸蒂狠狠一戳,深呼吸了幾次,說道:“您是想借此機會,在他們身上找到點有價值的線索吧?”
洛克·蘭登不置可否:“當然,本王子絕對不相信這世界上會有這麼湊巧的事情!一個風帝國的小屁孩什麼都不懂也就罷了,那個溶魅,他尋找權杖祭司的目的肯定與我一致。。。。。。”
“原來如此,溶魅族長居然也對‘鎮世決’感興趣。”
小西塞爾抖了抖手中的懸賞令,仔仔細細的將錢數看了一遍。
“這小子的命不值那麼多錢。若是你想讓我找鎮世決,這張懸賞令誠意不夠。”
“講價比殺人還狠。”洛克·蘭登頗為了解詹森·西塞爾的脾氣性子,說話毫不拐彎抹角,“說吧,加多少?”
早晚要找,不妨宰他一波。
小西塞爾嘴角露出一抹壞笑:“再加個零,可以賒賬。”
洛克·蘭登點了點頭,臨出門前丟下一句話:“若是決定好了何時啟程,就來王都找我。”